第二十七章：丝袜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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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这么认为，男人不应事事咄咄逼人，而应该温暖得像一块玉。他刚直、坚强、心怀宽广、易于雕琢成器。而非像泥巴任意拿捏成型，像刀子刻薄伤人，像大便臭不可闻。
对于他前几次的冷嘲热讽和挑衅，我大可保持沉默，做出师兄的表率来，不予计较。但是，三番两次的挑衅，未免显得小肚鸡肠。兴许是我的态度转变，不再一味忍让，他竟突然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你认识他？”笑笑也意识到气氛不对，便打着哈哈问张奇。
“多有耳闻，但不曾见面。”
“哦，说来听听。”笑笑眉目舒展，对我的过往充满好奇。
“他本人就在面前，何须我说，你自己问他岂不更好。”张奇脸上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
看他这副模样，我感觉似曾相识。五年前，或许更早。我和叶子刚刚交往的时候，学校流传着这么一个荒诞不经的说法：设计学院的男生们扔进垃圾池的鲜花足足可以绕地球一圈。他们誓死维护，近水楼台却没有得月，被视为设计学院之光的双姝被两头猪给拱了。那时我才知道，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已然成为整个设计学院男生们的公敌。
显然，我就是两头猪中的那个“之一”。当时年轻气盛，获得“之一”的封号后，立马协同张熙、乐川和漆希一向整座设计学院的男生宣战。口号是“要用设计学院女生们的丝袜编织一根绳子，将他们吊死在孤独的床头。”
那个学期，无数颜色各异的、由丝袜编织而成、沾染着男性基因的绳子被源源不断的送往设计学院。而设计学院也依样画葫芦，往造型艺术学院送被特意弄脏的蕾丝边文胸和内裤。更有下流至极的家伙，将用过的避孕套挂在造型艺术学院的大门上。这件事，被造型艺术学院的领导闹到了设计学院院长那里。那个挂避孕套的下流坯受到严重警告，在学籍上记了一个大过。
为了不引起校方的注意，像文胸、内裤和避孕套这类敏感的物件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双方干脆你来我往的互送丝袜。发展到最后，俨然变成两个学院之间的“丝袜战争”。当然，那些丝袜并非全部来自女生们的大腿，更多的是我们自己花钱去荷花池批发买的。我们损失惨重，批发市场倒是赚得不少。
战争的胜利，是在我和Eine暧昧不清之后。设计学院的男生们终于在失去双姝之后心灰意冷，除了少数还在抵抗外，其余大部都已缴械投降。经过那件事，造型艺术学院与设计学院成为了死敌。
叶子死后，我在毕业季锒铛入狱。准确的说是在授予学位证书的前一周的某个清晨我被警察带走，这场卑劣下流的意气之争才宣告结束。从张奇的脸上，我看到了那场意气之争的未了余波。显然，他对我的敌意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因为笑笑和我的自然亲近，而是为设计学院鸣不平。
同为男人，都能理解。
“师兄？”笑笑见我用手撑着脖子陷入沉思，便轻声喊我。
“没什么可说的，都是一笔糊涂帐。”我站起身留给笑笑一个后脑勺。回到房间，我听到笑笑纠缠张奇给她讲讲关于我的事。张奇嘀咕了句：“你确定没听说过？”
笑笑在门外说：“压根没听说过这么个人。”
“总之，离他远点对你有好处。”张奇嘀咕道。
“早餐糊了。”我闻道一股糊味儿，开门提醒张奇。他见我去而复返，说不出的尴尬。
我斜靠在飘窗上，看着美术学院的大门。那里站着一对情侣，互相拥抱着使劲啃食彼此的嘴唇。清晨的阳光，将他们镀成一座缠绵的雕塑。
吃过早餐，笑笑和张奇出门逛街去了。我想起刚才张奇不怀好意的建议，于是穿戴整齐下楼，去那家快递公司面试。从小区出来往右走了不到五十米，人行道上铺满了早上刚从双流中转站转运过来的快递。快递员将自己负责区域的快递分拣一边，然后扫描装车，开走。
面试我的是个秃了头的中年男人，因为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之下，皮肤呈现出黝黑铮亮的色泽，一颗光头居然亮得像头顶悬挂的灯泡。漆黑的脸上点缀着两只闪闪发光的眼睛，显得非常精明。我进去的时候，他正仰躺在椅子上剧烈喘息。见我进来，便热情招呼道：“寄快递？”
“找工作。”我摇摇头说。
他蹭的站起身，露出一个宛如怀孕的肚子。
“哦。”他说：“你对周边的地形熟不熟悉？”
“以前就在对面的学校读书，对这边还算了解。”
他皱了皱眉，显然对我的说法很疑惑，也很难以置信。“大学生跑来送快递？”
“没办法，生活所迫嘛。”这个万金油般的说法显然对他不怎么适用。在老一辈人眼中，大学生就是位于金字塔上层的天之骄子。有文化，又年轻，见多识广，手无缚鸡之力。心高气傲，吃不得苦。不去好好当个白领，跑来送快递岂非“大材小用”了？他怕我干不了几天，因为吃不了苦又跑了，给他摆个烂摊子。
我再三保证之后，他才给我一个试用一周的机会。如果一周之后我还能坚持，才正式录用。在此之前，他要求我提供一份体检报告。因为快递是个工作强度很大的行业，对从业人员的身体素质要求很高。刚好，明天我就要去都江堰复查。因为是试用，也没填入职申请表什么的，就直接通知我后天上岗。不过，需要我自己配备一辆电动摩托车。
委实说，我没钱。离开快递公司，在回去的路上给张熙打了个电话求助，却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当真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了吗？找什么工作不好，非要去干快递？他说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用不了一周，三天就会被累死。累死了他不会来帮我收尸，因为害怕撞见曾经的恩师，他丢不起那个人。
是夜，乐川和漆希一就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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