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靡不有初 上

    她太漂亮,太耀眼,在他的老家,姑娘都是水灵灵的,像山间的一支花,可周韫却像天上的星星。

    你瞧她亮晶晶的,还会对着你调皮地眨眼睛,可是伸出手,却连清冷的星辉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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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周韫绝望地问自己,除了伍六一,世界上还有哪个男人对你好不是为了睡你呢?

    吾日三省吾身,真的,真是比最深的绝望,还要深的绝望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52号周韫浅雪。你们叫我周韫或者小周都可以。

    白铁军挤挤本就很小的眼睛,笑嘻嘻地,“叫周韫体现不出我们亲密的战友情谊,依我看,就叫小雪吧!”说着一搂周韫,“小雪呀,以后哥罩着你!”

    周韫抖掉一地鸡皮疙瘩。

    她从白铁军圈住她的手里钻出来,卸下背包准备整理内务。

    宿舍很挤。

    两张高低床是一组,并排放着,周韫是52号,所以睡在最里面的下铺,与后墙一尺之隔。

    那个叫做伍六一的大个子经常没什么表情,只操着一口土掉渣的家乡口音说,“你睡里头。”

    周韫皱了皱眉,望过去,他却避开了目光,望着灯光遗漏的一方角落。他背过身,抿抿唇,说,“我挡住你。”

    心口忽然一热,一瞬间的惊讶,望着那个高挑的背影,略显瘦削的肩膀,却挺得笔直。好像是在告诉她,让她安心。

    梦里那个模糊的背影,恍惚也是这般,一袭绿衣,身型笔直,时时刻刻,都把自己挺得像一把刀子,一支行走的中正利剑。

    尤其是,她靠上他的肩膀,就能感觉到他在发力,全身的肌肉紧绷绷的,好像要拼尽全力,只是为了护她周全

    “诶!”白铁军一声酸味满满的吆喝打断了她的思绪,阴阳怪气地说,“别看了,晚上脱了衣服有你们看的!”

    伍六一转身瞪了他一眼,甘小宁也打抱不平,“都是战友,怎么这么说话呢?”

    白铁军嘟囔了几句,被甘小宁好劝歹劝才劝住。

    这边周韫开始拾掇床铺,一边跟伍六一搭话,“我听你口音,你也是河南的吧?”

    半天,身后却没音儿。

    她都拾掇完床铺了,却还是没听见伍六一回答,于是回头,疑惑地问,“你怎么不说话呀?”

    伍六一正色道,“我点头了。”

    周韫:“”

    可还没等她骂出口,周围就听见几声窃笑。

    方才伍六一严肃的神色十分隆重,可他一开口,周围就有人发笑。

    大个子被嘲笑得有些窘迫,干脆低了头不看她了。

    周韫却笑笑,说,“我也是河南的,咱们是老乡。”说着伸出手,见伍六一没动,便自己抓住他的手狠狠握了握。

    然后又问他,“你是河南哪儿的?听口音,应该离我家挺近的。”

    他抬眼看了看周韫,不说话。

    周韫是师范生,学过心理学,她知道伍六一为什么不说话。

    她再开口时,也说河南话。

    “我真嘞是河南嘞。”

    伍六一这才抬起眼睛,低声说,“我家给上榕树。”

    “上榕树给哪儿嘞?”

    “户口本儿上写嘞洛阳市。”

    “唉呀!”周韫忽然兴奋,惊叫一声,“隔壁啊!”

    上榕树位于河南最西部太行山区,太行余脉,说是隔壁,其实与平原腹地隔了整整一个省。

    她只知道,华北平原,沃野千里,却不晓得在中州境内,亦有通江南一般秀美的青山。远山如黛,温润如眉。

    伍六一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能说很流利的普通话,却一定要把家乡话喊的那么大声,叫旁的人笑话她呢?

    可是他不敢问。

    她太漂亮,太耀眼,在他的老家,姑娘都是水灵灵的,像山间的一支花,可周韫却像天上的星星。

    你瞧她亮晶晶的,还会对着你调皮地眨眼睛,可是伸出手,却连清冷的星辉都抓不住。

    他不明白,这么好的女孩儿,为什么要故意丑化自己呢?他还在念书的时候,班里漂亮的女生就从不会主动出丑,譬如爱绑两个小辫子的白雨。

    他跟白雨同班九年,从没听她说过一句河南话。有时候她的裙子脏了,整整一下午都会闷闷不乐的,谁跟她说话都不理,才不会像周韫一样招来那么多人笑话自己呢。

    或许是因为城里人的脑回路与众不同吧?

    伍六一这么想着。

    接下来是领导训话,在操场上站的周周正正,不许说话不许动。新兵们顶不住烈日,倒了好几个,可伍六一看见,周韫没倒。

    虽然她总是趁班长看不见的时候弯弯膝盖,擦擦汗,可就是坚持着不肯“晕”过去。

    渐渐地,伍六一又注意到,有时候即便班长和排长看见了,也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若无其事在队列中走动,看见有人顶不住了,赶紧扶到树荫里休息。

    可伍六一自始至终都是一动不动的,不管有没有人看见。

    但实际上,史今把每个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

    所以,散会后,他拍拍大个子的肩膀,柔柔一笑,夸奖说,“表现不错。”

    可就是那温柔的一笑,却把傻大个子的心死死迷住了,连魂儿都给勾走了。

    后来,他发现,只要自己顶过去一件困难的事情,都会得到史今的表扬;即使做的不好,他也不会批评,只是温柔地告诉他要怎样才能做好,耐心地教他,直到他学会为止。

    其实,伍六一骨子里是倔的。只是在上榕树的时候,没有人会停下来,给他一句温柔的鼓励。所以,此番对史今,算是对上眼了。

    其实他也只是个渴望母爱的小孩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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