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纸糊的

    江春水先是心头一暖,顿时又被她奶奶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伸手把她奶奶往回扶。

    “您这是忘了我爹还在牢里呢?等您撞死在苏家大门口,我爹怎么办?”

    “再说小崔哥不是说了,人家苏家不止想叫我们家主动退亲,还想叫我们家绝口不提以前有过这门亲事。”

    “既是他们家不提,只怕耽误了他们少爷另娶高门大户的小姐,我们家也不提,谁知道我是退过亲的?”

    江春水并不怕这样的真相——这个真相可比她爹看似对苏文敬有恩,其实却是有仇强多了。

    这年代连女人家都能抛头露面出去做买卖了,又有上新学的c出国留洋的,被退婚又怎样,是能伤筋还是能动骨?

    苏家要是厚道些,早些来人把事儿讲明白了,哪里用得着抓她爹?他们还真当江家舍不得苏家这种混账亲家呢?!

    只不过她也明白,这事儿只要没跟她爹问清楚,还是只能算作猜测;苏家的门也不能轻易上c比如这就求苏家把她爹放出来。

    她就一头儿劝她奶奶不用替她担心,一头儿商量道,不如她待会儿就去牢里见见她爹去。

    “奶奶都不知道我们家到底和苏家定没定过亲事,肯定更不知道我爹和姓苏的有过什么约定,比如当年换过信物没有,换过庚帖没有,那些东西又在哪里藏着。”

    “要是确实换过这些东西,我看苏家要是等不到我们家去交还信物或是庚帖,肯定也不会答应放人,甚至还得害怕我们家出尔反尔,猜疑我爹出来了又不愿退婚。”

    “我看不如先去找我爹问问清楚,也好把东西找出来给苏家送去,再给苏家做个保证吧?”

    “这苏家的人品已经摆在这儿了,这门亲事不退还等什么?就算他们家没害我爹,这种人家我也不能进,不进去还能多活几年!”

    江春水把江老太太安抚住了,又叫老人家不妨小睡一会儿补补觉,自己的脑袋也已沉得水斗一般。

    要知道她昨天夜里就没怎么睡,躺下没两个钟头就起床去了香厂屠宰场。

    可等她出了老太太的屋,还是连忙哀求崔衍道,还请小崔哥替我看一看家c再看一看东墙下的几口大锅。

    “那些新进锅的肉煮到下午一点半就可以停火了,火头儿也不用再多添大柴,一直是这样的小火就好。”

    崔衍摇头不答应:“我看你的脸色很不好看,所以我不赞成你这就去牢里。”

    “你昨儿夜里并没怎么睡就去了屠宰场吧?我那会儿远远的瞧见你到了时,好像还不到凌晨三点半呢。”

    “你要是信我也信春华,灶火头儿和前头铺子就叫他看着,江大叔那里由我去见,你赶紧趁着这工夫也去补个觉。”

    “我和春华是只打了大半天的交道不假,可我瞧着他能行,你就别把他只当不懂事的孩子了。”

    见江春水还想推脱,他就一皱眉:“你要不自己去照照镜子看看脸色?你这模样儿想必走不出多远就得晕在路上。”

    “先不说江大叔还没出来,你别再倒了,单说那牢里是你这样的女孩儿家能去的地方吗?”

    “你就不怕那些狱警什么的比那姓刘的臭脚巡还难缠?”

    崔衍除了担心江春水的身体,的确还有其他的考量,比如只怕苏家一不做二不休,就想趁着这丫头前去探监,再叫人毁了她的清白。

    苏家这种小人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他就索性把话说明了,又说他来打短工也不止是为了赚钱上学。

    “我学的本就是商科,转年就要毕业了,刚好也能趁着这些个机会多了解了解,像你们家这样的小本生意有多么难做,再仔细思考思考能怎么改进。”

    “不是都说小河有水大河满吗?我既学了商科,总不能叫这些小生意碰上难题都关张吧?”

    “你去年帮了我那么一回,没叫我中了暑躺在地上晕死过去,想必也不想叫我以后做成苏文敬这样的官对不对?”

    江春水无奈的笑着点头:“小崔哥说的都对,我听你的,就是c就是未免太辛苦你了。”

    “我要怕辛苦还能认识你吗?”崔衍笑着叹气。

    “我难道不知道大暑天找个地方乘凉吃西瓜舒坦,也不知道这大冬天的在灶边蹲着更暖和?”

    “可是谁叫这世道儿根本就不是夏天随意乘凉c冬天随意取暖的世道儿呢?”

    崔衍始终记得父亲教导他的话,只要眼下这样的封建王朝一天不革新不消亡,就一天不是能图安逸的时候。

    他此时也不介意把这些话说给江春水知道,这样哪怕她将来得知他的真正身份,也不会太埋怨他什么。

    他又不是要利用江家打掩护干坏事

    好在江春水一向是个勤学肯干的,这些年提着盒子来往于主顾家c也没少从这家那户学东西,有道理和有用的话她都愿意听。

    她就笑道那就麻烦小崔哥了:“你这一年来总在前门内外接活计打短工,我爹也认识你,背后也没少跟我和春华夸你,等你去了就尽管和他实话实说。”

    这之后也不知是因为崔衍替她大包大揽了c就叫她放了心,还是她本就觉得这人够可靠,他走了之后也没多久,她就沉沉的睡着了。

    要不是她弟弟春华的开门声惊动了她,她猜她肯定会睡到太阳落山,连着做晚饭都耽误了。

    “你这蹑手蹑脚的是要做什么?”江春水从炕上坐起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她弟弟。

    “是c是崔大哥去内城巡警厅的牢里看爹回来了,他叫我来瞧瞧姐姐这屋的窗台下,是不是有个颜色不一样的地方。”

    小家伙有些不好意思,知道自己吵了姐姐补觉。

    江春水的困意彻底散光了,慌忙下了地跑到窗根前c蹲下打量起来,却也不忘招呼她弟弟去喊崔衍。

    “这窗台下的东角上确实有一块颜色深一些,好像是故意在白灰里掺了黄泥重新抹的,你去叫小崔哥来瞧瞧,爹是不是说过把什么藏在这里了?”

    崔衍被春华领进来就笑了:“江大叔说的就是这个位置,我这就找个镐头或是什么工具把它刨开,把东西取出来吧。”

    不过崔衍立刻就知道镐头这样的工具多余了。

    江春水竟然听了他的话后,也不等他真去拿什么c就一拳捅过去,那片墙皮顿时就碎了,墙上也登时露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原来江长山藏东西时为了好取,就没再给这个墙洞塞砖,而是在这个小洞上糊了点牛皮纸,就刷上石灰盖住了。

    “我还当我姐姐背着我练过什么武功秘籍呢,原来这片墙是纸糊的。”江春华摸着那片碎墙皮咕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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