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二盗宝珠

    张五牛仔细在房内巡视一翻,见无异常,便跳上火炕盘腿而歇。坐不多时,疲惫已极的张五牛又被暖和舒适的热炕烘烤的睡意袭来,当即再也忍耐不住,只稍一走神,眼皮微微一合,又自睡了过去。

    他刚然微憩,铃声又响,惊得张五牛猛然起身,动作一大,铃声又起,张五牛看着腰间的香囊,又胡乱扫视屋内,抹了抹脸,吧嗒着嘴暗骂自己多疑,反复思量自己诸般举措,断无失珠之理,何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想到此,不禁咧嘴憨憨而笑,一颗心回到肚子里舒舒服服的躺下了。

    书不繁叙,但凡张五牛微微酣然,铃声即响,初时五牛虽料定是自己梦中翻身误动了铃铛,但绝不敢大意,如何也要起身检视一番。奈何“狼来了”的贫了,谁还在意呢?及至后来,竟连眼也不想睁,只微微只要铃铛一响,即探手捂住,响声即止,如此一来,更加成竹于胸,竟不怎理会了,如此一来睡得越来越稳,不知过了多少光景,忽在恍惚中听闻一声鸡啼,转过一个“我赢了”的念头,鼾声已起。

    张五牛却不知,此刻,花涧影正蹲在房顶上盯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今日夜里,花涧影才真正的开始盗取轮回珠!

    两人约以三日为限,且不必说以张五牛的武学修为,即便是凡夫得知盗珠期限,只消稍加留意,外人想要盗珠也是万难!花涧影何尝不晓得这个道理,计议良久方才议定了这个“剑走偏锋”的法子,他二人皆尽全力耗损张五牛的精气神,待他乏累至极,再设法盗珠!

    初时花涧影也无十足的把握,这本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他的精力也是有限,若然跟张五牛硬耗着,谁把谁熬趴下亦未可知!事有凑巧,那日他偏偏遇上了被张五牛放走的何皎,遂议定由二人交替轮换,连个闭目养神的机会也不给张五牛留。至今日,张五牛已是油尽灯枯,正是盗珠的绝佳时机!花涧影暗地嘱托张八做些手脚,先是给他吃些腹泻药剂,再于晚间做些可口吃食,烧暖热炕,誓要将张五牛舒舒服服的哄睡!

    至此,花涧影仍无十足把握,只因张五牛腰间那动辄就要山响的铃铛,又连施“打草惊蛇”c“习以为常”的计策——也觅一铜铃,掀瓦破梁,在屋顶开了个洞,只消张五牛稍稍入眠,即铜铃递入室内摇晃,久之,张五牛失了警惕,方彻底着了花涧影的道。

    张五牛乏累已极,稍一松懈已起了鼾声,为报万全,花涧影再巧施“以假乱真”,夜学鸡啼,把张五牛哄的瓷瓷实实。

    此际,花涧影伏身房顶,他并不急于动手,只等张五牛鼾声稍,鼻息匀称,沉睡之时方才动手做活。

    他早已踩好了“盘子”,欲从房顶入室!

    而从房顶进入却也有一番麻烦,取路之时定要破顶,屋顶不比平地,唐突动手难免牵动砌瓦土石稻草,但凡土石落地弄出了响动,三日苦工必然功亏一篑。幸得雪竹峰天寒,滴水成冰,花涧影腰间备好的满满两大袋水此时便派上了用场。他先用极轻的动作掀开身旁三尺之内的房瓦,旋即将两袋水缓缓洒在瓦下的土层之上。

    这是个细致活儿,断不可操之过急,只能等水完全渗入土内,才可再撒些许,足足耗了半个时辰,才阴透了仅仅三尺见方的土层。此举罢了,又苦挨了一炷香,估摸土已被懂得结实,这才取出玄摩宝剑,缓缓冻土之内,玄摩剑锋利无比,如利刃串豆腐一般,轻松的刺破冻土,沿着边缘划动,一块一块将土块切下堆在一旁。

    事关紧要,花涧影绝无不紧张的道理,待在屋顶开出窟窿,他额头已大汗涔涔,微微稳了心神,这才纵身入了室内。

    四下一片黑暗岑寂,张五牛四脚朝天而躺,时断时续的鼾声更添了房中的紧张气息,花涧影高抬腿轻落足,一步一顿的靠近张五牛。待到切近,瞧见眼前情形,不禁皱眉叫苦—那张五牛为防铜铃响动扰了美梦,竟侧身压了香囊而眠!花涧影焦急的思索着,天晓得张五牛何时会梦中翻身。

    花涧影凝神注视张五牛须臾,终于拿定主意冒险一试!他动作极轻的爬上炕去,半蹲在张五牛面前,香囊压得不见踪影,只露着一条红绳,断无入手的机会。他目光来回扫视着,终于停在了张五牛枕的枕头上,张五牛侧枕在枕头正中,中间被压的很低,两侧略略凸起,看来极是舒服。

    花涧影挪了挪身子,使自己动作稍稍舒服一些,动作极的将手按在了张五牛面前枕头的凸起处,手指距离张五牛面门已不过数寸,指尖微风尽是张五牛的鼻息。张五牛的眼珠在睡梦中不断的转动,嘴角溢出的口水,在枕头上打出了一圈斑迹,看情形似是在做着什么美妙的幽梦。

    花涧影尽量平稳心绪,一毫一丝的按压枕头凸起之处,枕头凸起处渐渐被按出压了一个斜坡。花涧影无声的咽了口口水,尽量平稳住因欣喜c紧张带起的手抖,犹自极是轻微的捋着枕头,由内向外继续按压。少时,枕头凸起处已被压的极低,张五牛的脸几乎有一般是悬空着的。

    花涧影见已功成,旋即抽回手,微微起身,欲从张五牛身上跨过,转至背后。谁料脚才刚然抬起,悬在半空未及下落,忽听张五牛低声道:“别动!”

    花涧影脊梁沟一凉,脑中登时空白一片,当真卖了个乖,方才抬起的脚应声滞在半空,一动也不动。

    少顷,又闻张五牛懒懒的嘟囔道:“别动,都是我的,我的”

    言罢,微微吧嗒着嘴,身子一侧,向枕头低矮处翻去,花涧影未及松口气,眼见张五牛翻着身子顺势向自己支撑在炕上的腿压去。此刻千钧一发,花涧影又轻又快的落足抬腿,便在张五牛身子即碰到自己脚面的前一刻迅速跨过了张五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花涧影脚才踏实,只闻“当啷”一声,香囊系的铃铛被张五牛身子带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花涧影的心几乎跳到了喉咙,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簌簌滑落,半晌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喘。

    张五牛咂了咂嘴,脸上的肌肉极是不耐烦的抽动两下,眼也懒得睁,他一来被适才的铃铛声扰得烦了,见怪不怪。二来此时睡意正浓,竟不以为意,不多时畅快的鼾声又起。

    花涧影沾了沾细密的汗珠,回神再看时,张五牛此际已由侧卧转为趴伏,心下激动难耐,却也不敢稍有耽搁,俯身出手去取香囊。他先用拇指食指捏住铃铛,同时以食指压住铜舌,左手取出事先备好的匕首,在香囊的红带子上一划,顺势将香囊提在手中,飞身下炕,走出没几步,又缓缓退了回来。

    花涧影有意捉弄张五牛,急速解开香囊中取出轮回珠,四下扫视一番,见西侧临墙的长桌上摆着一盆长盛球,一大一两个,大都只寸许。他眼前一亮,凑到桌前,心翼翼打盆里挖出一个,闪目瞧见桌案上放的纸笔,信手捉了,也不研墨,在舌头上润了润,略一思忖,提笔写了一行字。写罢连同那仙人球一并塞入了香囊。花涧影转回张五牛跟前,复又心翼翼将香囊系在他腰上,这才原路退了出去。

    人至屋顶,他又取些木板干草细细盖了房顶破洞,脑中划过张五牛被戏弄的情形,不禁一笑,却不敢耽搁,飞身便去了。

    次日清晨,张五牛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牛儿,醒醒,为娘回来了!”

    初时张五牛道是做梦并不理会,敲门声越来越急,烦躁的张五牛胡乱用被子裹了头,却听门外:“牛儿!你怎么了?开门!”

    “娘!”张五牛闻声大喜,翻身跃起,踉踉跄跄的奔至门前,几下便卸了封门的木板,开房门迎接母亲。

    开门看时,只见老妇左侧站着满面堆笑的张八,右侧是林香凝。瞧着母亲与林姑娘似乎进屋没多久,厚重的裘衣还结着一层细密的冰珠。

    老妇面色不悦,不等张五牛上前亲近,明知故问道:“牛儿,你与花涧影打赌了?”

    张五牛偷偷瞄向张八,见他又挤眉弄眼的颔首,知是他已将此事和盘托出,即有一说一:“娘,这确是有的,可也并不全为怄气好胜,我自己人单势孤,贼子决意盗珠,与其敌暗我明,倒不如定规矩c立章程的摆在明面上来处,故出此下策,也是缓兵之计,单等娘回来。”

    “贼子是谁?姓黄的还是姓何的?”

    经此一问,张五牛想到近日来接连受的腌臜气,此时听闻至亲关怀,不禁泛起委屈,声音不由得有些哽咽道:“娘,你怎么才回来,牛儿可苦了牛儿”。说着已扑入老妇怀里咧嘴放声。

    老妇见爱子脸色蜡黄,满面污渍,蓬头垢面,眼睛肿的烂桃儿似的,人也瘦了一圈,又闻他凄凄艾艾诉苦,不禁心头一阵酸热,去了嗔怒反生了怜悯,扶着爱子额头,柔声宽慰:“牛儿不哭,是娘不好,娘回来的迟了。”

    张八揣度形势,便觉外人于此十分不合时宜,便给香凝姑娘递了个眼色,林姑娘会意,悄声退了出去。

    老妇劝慰良久,张五牛方才止住悲声,母子携手揽腕,互诉离别之情。张五牛绘声绘色的把将自己打赌守珠儿的情形说了,其中自然只言自己如何机智过人,略去了那些不堪之处。

    老妇连日奔波,并无心情听他讲说这琐事,见他来劲儿又不忍打断,只得耐着性子听张五牛长篇大论,寻一话缝,老妇点头道:“牛儿,这几日也着实难为你了,数日未得安歇,料来定是乏透了,且将轮回珠交于娘亲,你好踏踏实实的歇歇。”

    张五牛伸欠着:“儿也真是累了!”说着扯开香囊上的飘带,伸手去取轮回珠。

    下一刻,张五牛“哇”的一声怪叫,抱手蹲地,形色苦不堪言。老妇忽生一阵不祥的预感,俯身拉起张五牛的手一看,见他手上密密麻麻的扎麻了长盛球的刺,疼却不碍事。遂问:“牛儿,轮回珠呢?”

    张五牛被老妇一问顿时忘了疼,也顾不上作答,解下香囊往地上一倒,长盛球连同一个纸团顺势滑了出来。

    张五牛见此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拍脑门儿,喃喃道:“珠儿丢了,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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