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凹潭洞天

    何皎看穿了兔群的诡计,乱得丝一样的心绪理了一遍又一遍,仍旧是一团乱麻,心里又是沮丧又是懊恼,前后都是绝路,前路或可是生路,或可死得慢些c从容些,是以他仍旧机械的挪动脚步,目光茫然的巡视四下,不抱任何希望的寻找第三条路,生路。

    白琪,她安逸幸福的由何皎携着,感激的目光温柔的盯着她俊朗的面庞,她似乎想到了未来,又似乎什么也没想。她忽地从何皎的表情中察觉到些许不安和绝望,先是回头看了看乌压压的兔群,又下意识的睃了一眼前路,不过十余丈,已是悬崖绝路,她惊惧已极,不由得变颜变色,打心底里发一声惊呼:“你疯了!快停下!悬崖!悬崖!我不想死!”

    她一颗心霎时提的老高,先是语无伦次的喝止,后来已是张着嘴巴合拢不来。

    何皎似乎是在梦里,不但毫无止步的意思,反而越奔越疾,兔群唯恐二人甩开距离变向脱逃,也跟着加速紧逼。

    白琪面如死灰,心里已凉得透透的:“完了,他疯了!”她不甘心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得尸骨无存c悄无声息,她死命挣扎,想从何皎的腋下挣脱出来,可叹她越是挣扎,何皎手臂夹得越紧,根本就是徒劳。

    风从耳边呼呼的掠过,白琪她太爱这花花世界,睁大眼睛几乎是一步一步的数着的距离。何皎提气纵跃,一跃便逾一丈。

    十丈,九丈,八丈,白琪不敢再看,她不愿自己在惊惧中走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索性下死劲定了定神,微闭双目,只等从坠落悬崖,粉身碎骨。

    身子一阵顿挫,接着一悠,白琪提着的心几乎跳到了口中,她决定睁开眼睛,最后再看一眼这花花世界,对她无限留恋的世界挥挥手,来生再来看你。

    只这“临终一瞥”,白琪苍白的脸上泛出红光而精神抖擞而荣光华发,她强按捺了激动的心情,又仰视着面容严肃的何皎。

    原来,那时何皎竭尽所能发作狂奔,其时已临崖边,只在白琪闭目等死的一刹,何皎竟悄无声息的顺手取了她腰间的腾蛇软鞭,反手急向后挥,那藤蛇软鞭抖展开来总有丈余,精确无疑的缠绕在斜后方的一个竖起的冰锥上,何皎用力一拉,借此力道,将两人凌空拽了回去,力道,时机拿捏的精准无余。

    反观兔群,魑魅魍魉纵然捣鬼有术,但毕竟畜生,只顾发足,却怎么也想不到何皎有此声东击西之术。眼见何皎一脚已经踩空,却又变戏法似的斜刺里荡了回去,心下不由得惊起,前头引路的恶兔目光如看杂耍似的随着何皎移动,稍一走神,更来不及止住脚步,适才又被何皎引诱着逼得太紧,加之雪竹峰常年积雪,地面滑溜,此一来竟失足跌入悬崖,后面兔群只是一味跟着前头兔子紧追,根本不知是何情形,刚有反应快些的兔子死命在崖边勉强停住,却被后面的盲随的兔群撞入谷底。

    何皎自半空中回首观瞧兔群惨状,对自己的智慧c手段一阵钦羡,正自沾沾而喜,却听白琪差了声的喊道:“看前面!”

    何皎经她提醒,陡地回过神来,细看时方知两人前面竟是一片冰锥丛生,高低错落,低矮的也有一人高,天工竟将其塑得林子一样,只因适才事出紧急,更兼雪坡敝目,才只看到近前一处积得最高大的。此际只在呼吸之间,根本容不得他细思,白琪话音刚落,两人已重重撞在冰林上!

    “咔嚓!咔嚓!”一声接一声的脆响充盈耳间,身上如重锤似的生疼。两人先是撞断前面的了几只冰锥,泄了惯力,接着跌坐在地,不料冰林处却是一个极陡峭的斜坡,坡面滑溜如镜,两人刚然落地,便有顺着坡势滑了下去!

    “咔嚓!咔嚓!”两人所过之处的冰锥尽数被撞折,慌乱中想要抱棵冰柱止住去势,奈何那冰柱太过滑溜,根本无处着手,二人各自护住要害,现在想什么也没用了,这情形只能自求多福。

    将至坡底,坡势渐缓,何皎方停住身子,此时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酥麻胀痛,他粗略的看了看手足,万幸没缺胳膊少腿,方才松了一口气,便问白琪:“白姑娘,你没事吧?”

    他一面问一面心有余悸的向冰坡上眺望,远远看见生还兔群虽朝自己龇牙咧嘴的示威,却停在冰坡上不敢落足。

    何皎松弛的一笑,却不闻白琪答话,心中一凛,赶紧环顾周匝,却不见哪里有白琪的踪影,细看身旁的冰面上微微有一道痕迹直通坡底。

    “难道她顺着冰坡滑到坡底去了?”想到此处,他跌跌撞撞的循着冰痕穿过冰林细细找寻,走出约莫走出半里距离,方至平地,冰林逐渐消失,眼前竟是一处宽阔空旷的冰面,冰面正中雾气缭绕,袅袅升腾,仿若闺中幔帐,又似蝉翼织成的轻纱,细寻雾气源头,竟是一汪如镜似鉴的水潭,反观四下冰山雪海,却偏偏此处波光粼粼,这真奇了!冥冥造化之绝伦竟奇于斯,试问谁可不叹造化之神之伟力神工。

    何皎惊异一阵,又四下寻找,此间并不甚大,未及已是遍寻,却仍然不见白琪踪迹,这么大个活人,没理由凭空消失,他踱着步暗自忖度。

    “哗哗哗”

    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一阵波澜。何皎循着水声蹲身细看,只在他蹲身的瞬间,水面突然一阵急促的涌动,接着一条影子破潭而出,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唬得何皎一个歪斜,险些栽进水里。

    “你?!”

    白琪脸色刷白,嘴唇瑟瑟抖动着:“别啰嗦,快拉我上来!”

    何皎本要出言捉弄,但见她如此惨象,心中有些不忍,搭手祝她上案。

    白琪浑身湿透了,才刚从刚爬上岸,一簇飘逸秀发就被冻得僵住了,浑身哆嗦着蜷缩在地上,发青的嘴唇只是抖再没了往日的伶牙俐齿。她太在乎自己的模样,此际仍不忘理一理凌乱的发髻,这一捋竟又似诈尸似的翻身坐起,竟不言声,身子一滚,翻到水潭近前探手便在水中胡乱摸索。

    此番举动太出乎预料,何皎半晌方回过神来,疾奔至切近晃着她肩膀问:“喂,喂,白姑娘,你疯啦!你干什么!”

    白琪并不理他,双手只顾摸索,丢了魂似的嘟囔:“我的珠花我的珠花”

    何皎才知她掉了东西,嘁了一声:“别傻,什么珠花不珠花的,命要紧,快生火”

    白琪凶巴巴的瞪着她:“你!下水帮我找!”

    何皎看着身上挂着微爽的白琪,不自禁打个冷战:“我都替你冷,别指望我为你的珠花送命,再说了,你就确定掉在水里了?保不齐适才逃命丢在路上了。”

    白琪带着哭腔说:“珠花对很重要,我刚才一直用手护着的,不会的,一定失在水里了,求你,求你。”

    何皎正愁没机会报复这贼妮子,遂一脸“与我无关”的架势,只抱膀蔑笑着摇头,看来是拿定主意作壁上观了。

    白琪气恼的重重的拍了一下水潭,水珠登时溅了何皎一身。

    何皎打个寒噤:“你”

    话音才落,白琪已一头扎进水潭了,水面闪过几道涟漪,便没了动静。

    何皎围着水面不断的踱步,他知白琪不谙水性,抖着手又气又怜,不仅破天荒的开口咒骂:“傻子!大傻子!有病!病的不轻!何苦与我屁相干,别指望我下水!”他嘟囔着,却已挽起袖子,正要下水,却不防白琪突然露出水面,噗噗的吐了几口水,又捋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快,快拉我上岸!”

    白琪抱膀冷的只打牙骨:“别,别指望我,我跪地求你,老娘,老娘自己留了心眼,和陆晓星习了两天狗刨,这点水还呛得住啊欠”

    何皎无奈的摇摇头:“珠花再好也是身外物,人最重要”

    白琪听完出神的望着何皎,眼神已变得异常温柔:“你说得对”下一刻她竟又翻身滚入水里。

    “你”

    何皎无奈的一跺脚:“油盐不进!”

    此去约有盏茶光景,正当何皎疑虑白琪是否过于自信自己初学咋练的狗刨而被淹死在水中的时候,白琪却又冷冰冰的从水中探出头:“快来看,谭下有个洞,很深,不知道通向哪里?”

    何皎闻言先是一惊,随即疑道:“这姑娘历来鬼道,不会是耍什么花招想骗我下水吧?”

    白琪看出他的疑虑,冷冷一哼,她身子凉,声音更冷的想结了冰:“你不来也罢,别说我告诉你,我要是在潭底寻到轮回珠你不要哭爹喊娘的来求我。”

    何皎听到“轮回珠”三个字立刻动了心,刚要下水,却见白琪身子向下一沉,已再次潜入谭中。

    何皎下定决心,嘟囔一句:“且再信你一次!”也纵身跃入水潭。

    何皎屏息下沉,水中试探着睁开眼,环顾四下,却不见了白琪踪影,正自惶恐间,忽见潭底隐隐有光,似乎真有一个洞穴,何皎向下潜了丈许,便在左侧发现一处洞穴,那隐隐微光便是由此射出。略一试探,洞穴不大,恰容一人潜行。此际也由不得多想,他一游一探的顺着洞穴潜行,洞穴曲折迂回,宛如个“凹”字,向前游出不远,洞穴逐渐变得开阔,转而向上。此际他已将气竭,一见有路,遂紧着踩水,浮出水面。

    何皎贪婪地大口享受着久违的空气,略抹一把脸上的水渍,凝目观察周围情形,此处竟别有洞天——水潭的另一头也是一个水潭,水潭大小与另一侧一般不二,可煞作怪,那厢里冷的滴水成冰c雪虐风饕,这厢里却舒适的风暖日丽,悠然安静,水潭周围矮草丛生,绿得鲜亮,不知名的野花这一从那一簇,隐隐约约的新绿抓着人的眼,竹林掩映着不知何处的远处,野蜜蜂嗡咛的采着蜜,偶有不怕人的飞到何皎近前,绕一圈,又悠闲的飞开了。

    何皎啧啧称着奇,游到岸边,甩着衣服上的水唤道:“白姑娘,白姑娘。”却不闻回答,四下游视亦不见白琪踪迹,他疑惑着踏草前行,没走出几步,近前便是竹林阻路,他拨开枝杈,透过竹叶向前看去,却见不远处正有一女子背对自己,赤裸上身在拧着湿漉漉的衣服,不是白琪还会有谁。

    何皎羞得面红耳赤,轻声将枝杈复位,一时慌乱的心猿意马,赶紧轻轻转过身,不知是因气馁还是躲避,茫然的就地坐了,他犹自:“暗忖,还好白琪没察觉,不然又是一句下流,又挨一巴掌嗯?我又没做亏心事何来的心慌?”何皎越想思绪越乱,心跳越发厉害,遂默念着《静心咒》。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虚空甯宓,浑然无物!浑然无物,浑然无物”

    奇哉!怪哉!竟连最熟悉的《静心咒》也记不清爽

    稀里糊涂的不知过了多久,揣测着白琪衣服穿的差不多,何皎忽地想起若是被她出来撞见更加说不清,赶紧平稳了一下心神,装作一副刚从谭中走出的模样:“白姑娘,你在哪?”

    此番只是喊,却不敢挪步。白琪明明听了他的喊声,却不回答,此际正头也不回的拧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听他何皎喊起来没完没了,没好气的回道:“别叫魂啦!”

    何皎这才又拨竹而入,一时间,觉得自己好虚伪:“白姑娘,原来你在这。”

    白琪仍没有回头,冷冷一哼:“怎么,听到了就一定要回答你,当你是谁?”

    何皎自讨了个没趣,解释道:“白姑娘不要误会,我只是担心你。”

    白琪闻言脸上突然泛起了孩子一样的笑,气早消了,因怕何皎看见忙敛色整容,道:“担心我?哼!怕是担心我先你一步得了轮回珠吧。”

    何皎慌乱的不知如何接口,一跌连声的解释:“不是,不是,白姑娘”

    白琪再也忍不住,早笑得花也似的,只是背对何皎,是以看不清她什么神色,她强忍着笑意,顿了顿,声音已是柔情蜜意;“啧啧,那你倒是说说,我一个魔教妖女,你干什么担心我,值得你担心吗?稀罕你担心吗?”

    她问得有些忐忑,最后声音竟小的连自己也没听清,她问完了又是后悔,又是期待,红着脸等着何皎的答复。

    何皎想都没想,果断道:“白姑娘,换做是谁以身涉险,我也是担心的。

    白琪脸上登时结了一层霜,喜色顿消,怒色斗长,嗔道:“何皎,你这个混蛋,你去死吧!”

    何皎却哪里明白她旺炭似的心思,自觉的此番回答并无一点毛病,不知白琪搭错了哪根弦儿,阴晴不定,顿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感:“白姑娘,你太过分了,我好言对你,你却接连恶语相向,你就是存心刁难我!存心和我过不去!你哎”

    白琪看着何皎傻呆呆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遂缓和了语调:“得了,得了,懒得和你计较,跟我走!”

    “去哪?”

    “还能去哪?还指望我和你成亲生娃子?去找如意轮回珠!你这呆小子!”她不存心事的性儿,说道最后竟有意无意的吐露了自己的心思,言语之中又是无限的温柔。

    何皎哪敢招惹她,悄声嘟囔一句:“抽风儿”疾步跟了上去。

    白琪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道:“我刚才说过,你给本姑娘磕头祈求,我告诉你轮回珠的所在,我说话算话,现在本姑娘带你去找轮回珠,你要记住,你还没给我磕头呢!”

    何皎将信将疑:“白姑娘,你真的知道轮回珠的所在?”

    白琪神秘兮兮的说:“知道是不假,但也不是全知道,我就知道那么一丁点儿。”

    何皎自失的一笑:“这话打哪儿说的?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什么叫知道一丁点呢?”

    白琪翻了何皎一眼:“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请讲。”

    白琪把脸一扭:“不说了,不说了,被你一打岔,全忘了。”

    何皎为得轮回珠下落,只得强挤着笑容,拜年的话说了一冬带半夏,白琪咯咯一笑,这才说起了原委。

    白琪所谓“知道一丁点”确实不假,轮回珠下落乃是教内陆晓星占卜所得,穷追底蕴却唯有绝句一首,诗曰:

    白云深处雪竹间,

    犹在龙潭虎穴边。

    翠竹遮目珠何处?

    叩问仙子月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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