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不虞之隙
林月不动声色的望着张小八,至此方知他缘何一句一个关子,竟是早有了让自己去请秦瑛的主意,却是滴水不漏,环环相扣,只待自己追问,方缓缓献言,不由得暗道此人狡猾。
她现下心中复杂极了,齐云山秦瑛盗魔剑而逃,已成公敌,纵其父一代仁义豪侠,奈何斯人已去,“人在人情在”自古一理,若贸然邀他前来,无异于自投罗网。二人年幼相识,又是情种暗埋,此不义之举何可为之。然静仪乃授业恩师,恩如山,情如海,得救命之方而为情弗取,此不孝之举又怎可为之。
林月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笑容,半晌才莫名其妙的叹息一声,口中喃喃道:“世界这么大,却又去哪里找他”
“林姑娘既有这层意思,其他的便不消劳心,权且交于老夫。”
他说完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等着她的答复。林月移开目光,犹豫着迟迟不语。张小八以退为进,一语道破林月的心思:“林姑娘,秦瑛以身犯险我亦于心不忍,请林姑娘仔细斟酌一二,再做决定不迟。”
林月思绪混乱,想顺着她的思路斟酌,却觉慌乱的想不成事,信口轻答,魂不守舍的缓缓转身,幽幽离去。
是夜,林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中脑中流行闪电的划过一个个念头,一个个问号,一会是张小八的言语,一会又是既救师父却不让秦瑛犯险的良策。想来想去终究不能,遂越发难眠。于是又绞尽脑汁思量还有谁的内功阴阳兼修。
正自挣扎之中,忽闻有人轻轻三扣门环,她只道是师姊妹前来相询,赶紧答应着翻身下床,推门一看,院落里空荡荡不见一人,道是自己幻听,转身回屋,却见桌案上钉着一只明晃晃的红缨飞刀。
她急忙拉个架势戒备,环顾四下,确定无人,遂一把拔下飞刀,只见刀尖上插着一张纸条,上书:“随我来”三个小字。
“随我来?去哪里?”她正糊涂的一头雾水,忽听房顶一阵细碎的踏瓦声,林月略一怔,推门一跃而出,再一纵跃已是飞身上房。
借着月色观看,有一人披着夜色不紧不慢的跑开,脚下滑溜敏捷,全无生息,至此才知适才是故意弄出动静,引自己尾随。
她心中疑惑,脚下却未见迟疑,紧随而去。
那人取路直奔万剑山庄后门,人出了后门,却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沿着石板路向后山而去,林月路途生疏,唯恐凶险,遂放缓脚步,不欲再追,却不像前面的人也即停了下来,转身不住朝林月挥手,似无恶意。
见此,林月略一迟疑,因怕此时与家师干系颇大,再次飞身赶上。山中道路曲折,矮草丛生,时有树木拦路,加之山中雾气颇重,行不多时裤脚已被露水打湿。
林月紧紧跟住前人,下定决心要探个究竟,不料将至山顶之时,那人突然加快脚步,三晃两晃旋即消失在密林。
林月认定那人消失的方向,试探着跟上前去,寻觅之中,已达山顶,忽觉一阵烤肉的香味扑鼻人来,她循香而行,走出不远,隐见不远处一堆篝火跳动,一人背朝自己而坐,手上的不住的翻转着什么东西,口中连声赞叹:“好香,好香”
是他!林月又是欢喜又是惆怅,木讷的向前走了几步,低声询问:“是你吗?”
秦瑛认出她的声音,却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的转身子,是她!
秦瑛手一颤,串着野味的木棒立刻掉进了火中,他自觉窘迫,慌里慌张的从火堆中捡了出来,吹了吹手上的灰,干笑了两下,没作声。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一言不发,不知过了多久,林月才试探着问道:“你还好吗?”声音却低到了极点。
此话触动了秦瑛心弦,心中积压多年的酸楚与痛苦似乎一股脑被打翻,喉咙一哽,想说话,却说不出。
林月却误会了他的意思,缓缓转过身,幽幽道:“你既不愿见我,我走了,你保重。”
她缓步向前,秦瑛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默默跟在身后,想说点什么,却总难以启齿。
她转过身:“你既不愿见我,又何必扰我。”
秦瑛停住脚步,失落的看着她孤独的背影,心中像塞了一团乱棉絮,如何也理不出个头绪,仍是无言。
林月在等着他说些什么,但终于等不到,发泄心中积郁似的长叹一声,开步去了。
秦瑛呆立原地,颓然沾满炭灰的野兔,一双眼睛像是要看穿夜色似的望着,口中嘟囔道:“你要好好的。”
你是空谷中高贵的幽兰,我是断崖边无名的野草,那个还都是种子的季节,在风中相识,无贫无贱。
不需几世的轮回,消磨短暂的寒暑,你是空谷中高贵的幽兰,我是断崖边无名的野草,那个还都是种子的季节,不知你是幽兰,我是野草。
我欲上前挽留,却欲言又止,缓行,疾走,奔跑,去吧,走吧,把我所有的祝福都送给你,让我在月下偷偷仰望你高贵的倩影。
你是空谷中高贵的幽兰,我是断崖边无名的野草
林月向如止水的情感突然被搅成了开锅粥,她的情绪有些失控,脚下不知不觉越走越快,最后已是在山间飞奔,她突然被树木探出的枝杈绊倒在地上,湿了脸的泪水竟不知是何时滑落,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失声而泣。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在距她不远的远处,有人正被手而立,默默的注视着一切。
哭过,她的心绪似乎好了些,终于起身,夜风让她孤独的像冬日里飞在天际的风筝,抽噎良久才下定了决心,醉了酒似的只身返回万剑山庄。
远处的黑影似是被勾起了伤心事往事,望着无边的夜色一阵颓然长叹,突然纵身,三晃两晃,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月收拾了眼角的残泪,做贼似的轻手轻脚的返回卧房,她思绪起伏,她难以入睡。夜熬人,人亦熬人,她急切的希望快些睡去,等到醒来时,她发誓,要忘却一切的烦恼,忘了他。
静静地夜,静的可以听到夜的声音,谁知过了多久,她朦朦胧胧的听见窗外一阵急促c撼天般的锣声——当朗朗当朗朗“魔教妖孽害了静仪师太性命!快来人!快来人!”
林月闻声大惊,跳下床向静仪师太处飞奔,刚一开门,便见院内已哄哄嚷嚷的围了二十余人,个个手持火把油松,建林月出门,人群立即安静下来。
她随着众人的目光观瞧,只见人群中央站定一蓝袍儒生,身中两箭,一只没入肩膀,一只透了手心。那儒生托着受伤的左掌,目光狡黠而有轻蔑的逐一接了众人厌恶的目光。
秦瑛!他怎么会在这儿,林月顾不上多问,避了秦瑛的目光,绕开人群,一径去了静仪师太卧房。卧榻簇拥着宋岩萍等一众弟子,见林月到来,不约而同的闪了开来。恩师微闭双目,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似已气绝!
“快去找张先生”林月扫了一眼兀自惊怔发愣的师姊妹。
“小师妹已经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陆白怯生生的说。
“是谁下的毒手,人可曾抓到了?”她猜想那所谓“魔教妖人”八成是秦瑛,却又心存着“不是他”的侥幸,是以底气不足的明知故问。
见大伙沉默,宋岩萍对着外面努了努嘴,不言可知。
林月又是失望又是厌恶,她尽量保持着平静,语气已是冰冷到了极点:“哼哼,是秦瑛,果然是他!”
说道最后,竟有些失态的恶狠狠的笑了,一旁的陆白接口说:“师姐,就是他!这人好下”
恶语出了一半,便被宋岩萍瞪了回去,陆白不知其中儿女私情,兀自委屈的低头小声嘟囔:“师姐,我说错了吗?”
宋岩萍干咳着想要止了她的话头,有心解释的陆白一顿,便娓娓解释:“我们才服侍师父睡下,那姓秦的小子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他先打晕了小师妹,没等我出声,便在我额头一点,我晕倒之前亲眼见他在师父后心重重打了一掌,醒来时师父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我亲眼看到的难道会有错吗?”
林月目光空洞的点点头:“不用再说了,我去找他算账。”她说完,一把推开背后阻路的师妹,跨步冲出卧房,林月素来温文尔雅,不受用时说话也很少高声,众姊妹一时被她这般粗鲁的举动惊呆了,未及回神,林月已出了门。
她疯了似的分人群来到秦瑛面前,指着秦瑛恶毒的喝问:“秦瑛,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瑛一怔,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下已是凉透了。林月语气又痛又恨:“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是我看错了你”
秦瑛闻言心头一震,右手紧紧抠住左手的箭伤,汗水滴答滴答的顺着额头向下躺,如此被人错疑,被心上人错疑,他失落,失落到了极点,嘴唇动了动,却觉失语,耳中嗡嗡作响,瞧一眼似乎要撕碎自己的林月,目光又在带着嘲笑,窃窃私语的众人面上一扫而过——四面楚歌,身旁却无虞姬,众叛亲离,无一知己者,欲哭且无泪。心中一灰,顿觉天旋地转,身子一晃,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勉强站稳,脑中迅速转着念头:“我人单势孤,寡不敌众,死到不妨,但大仇未报,怎能甘心丧命于此?”
他拿定主意,努力平复了心绪,他想向林月解释,却又不愿对心上人低三下四,他要保持高傲,以维护那本就不多的颜面和重极了的自尊,所以还以林月轻蔑而又冷淡的一笑。
一笑过后,陡地左脚向前一撮,扬起地上的黄土,那时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月身上,但见黄土一飘,众人急忙不知何物,赶紧以袖掩面,秦瑛借此空档,抽身便走。
身子刚然腾出,忽闻一声大喝:“哪里走!”
余光循声扫去,见一人从身侧飞身而来,不由分说,凌空接连三掌,秦瑛竟被逼回原地。
二人落地,众人方得暇打量来人,竟是青城掌门吕振南!
秦瑛狰狞的一笑,反手抽出玄魔剑
ps:书友们,我是于是,推荐一款免费小说app,支持小说下载c听书c零广告c多种阅读模式。请您:ahuaiyueu()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