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山巅长仙
莫道天宫风景好,风云突变不如凡。
若得花好月圆夜,哪有圣母下凡间。
两人传府过县,翻山过江,逢店打尖,遇人询路,一行出七日,各自相安无事。这一日,天过半晌,二人已踏入永安镇内。
万剑山庄地处镇郊,九月初一迫近,各路豪杰纷至沓来,把原本安静祥和的永安镇搅得好不热闹,镇内买卖铺户有限,连日来商旅不断,所有客栈早是全部爆满,于是便有百姓将自家闲置偏房临时改作客栈,趁机赚些外快。
进镇时饭口已过,随便寻一店铺打尖,两人一边吃,一边向伙计打听去万剑山庄的路径。一问方知,万剑山庄距此仍有五十里。五十里路正是个上不上,下不下的距离,若继续赶路,约莫要子时才能到达,若是不走,闲在此地更无所事事,只落得个挨时辰,熬光景。
宋岩萍提着筷子,欲言又止的看着秦瑛出神,她有心连夜上山,但又碍难启齿。
秦瑛如何不知她的心思,却假作没瞧见,兀自低头吃喝,他天生怜香惜玉的心性,逢着间隙成人之美:“宋姑娘,我去心如箭,吃过饭即刻启程,不知你意下如何?”
宋岩萍闻言顿时愁眉舒展,喜笑颜开,拍手道:“好呀,好呀。”至此,方有了食欲,她夹了一块鱼,突然想到了什么,筷子就停在了半空。
“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还是有画?”
“你考虑清楚了?”
秦瑛被她没头没尾的一问问得懵懂:“什么考虑清楚不清楚的?”
宋岩萍放下筷子,字斟句酌的问道:“你考虑清楚了要去万剑山庄?”
秦瑛也夹了一筷子鱼:“这鱼是不是淡了些?嗯?你怎么神神叨叨的?这还用考虑?不是说了吃过饭就动身。”
宋岩萍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咱们事先说好了,免得到时你埋怨我。”
“你说”
“八大派和魔教可都在万剑山庄,你是武林公敌你知道吗?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似的心慈面软,你这漏网鱼唐突前往,不是又自投罗网吗?”
秦瑛没想到这看似泼辣,自私极了的姑娘会有暇为自己着想,心下感激,但不形于色:“多谢挂怀,请宋姑娘放心,我自有计较。”
宋岩萍见他胸有成竹,不领情面,重又拿起筷子,发泄似的在桌山用力戳了几下,没好气的说:“你有计较就好,该说的我都说了,吃饭,吃饭!”
秦瑛笑望着她,不再接茬,低头自顾自狼吞虎咽
会涨赶路。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两人一口气行到镇郊,踏上小径。说是小径,实是人畜多年行走,在花草丛中踩出的一条狭窄小道。
打听路人,前路难行,徒步攀爬犹自艰难,牲口是不得不弃的。有需求便有供应,万剑山庄久负盛名,前来拜访论剑的江湖人不在少数,寄存骡马的店铺老早便有,秦瑛遂存了白驴,与宋艳萍徒步而去。
翻山越岭,但见周围犬牙交错,群峰叠障,峭壑阴森,松注峰壁,蜿蜒其脊,势如游龙。山坡之上,尽是奇花异树,莽莽苍苍。极目远视,远处渺渺烟雾之中赫然伫立一座白塔,塔尖刺破苍穹,塔身隐于云雾之中,难知其高。
宋岩萍望着白塔,喜道:“想来那白塔就是葬剑塔了,不远了,用不了许久就到万剑山庄,你确定要去?”
秦瑛不愿再与她嚼舌,明知故问:“葬剑塔?什么意思?”
宋岩萍咯咯一笑:“你真是猪脑子,还什么意思,此处望文生义就对了,葬剑的塔呗,还能有什么意思?”
秦瑛有意呛她肺管子:“你去过?”
宋岩萍摇头:“我自然没去过。”
秦瑛盯着宋岩萍,拉长声调道:“哦你没去过,葬剑用的”
宋岩萍不悦:“怎么?你不信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葬剑塔,葬剑塔,不是葬剑的难道是葬你的?”
“也说不定”
“你哼,随你怎么说,不葬我便是。”
两人你有来言我有去语的斗着嘴,不知循路走出许久,抬头看时却觉葬剑塔似乎越来越远,迟迟到不得近前。人的心绪随着天色阴暗,宋岩萍有些灰心丧气:“万剑山庄响当当的名头,还缺银子使吗?怎么连上山的路也不修?活活累死人了。”
秦瑛:“说的是,这路忒也难走了些,照这么个走法,明早恐怕也到不了。”
言罢,自己也觉不对劲,店里伙计明明说还有五十里的路程,虽说是望山跑死马,可屈指一算,走出没有一半也有十五里,怎么看那葬剑塔似乎越来越远,不是走错了吧?
秦瑛把自己的想法对宋岩萍如实说了,宋岩萍想了想,也没有分晓,又急于上山,敷衍着道:“想也没用,眼是懒蛋,腿是好汉,再说沿途也没见第二条路,应该不会有差池。”
秦瑛也没有好主意,只好依言继续前行,心里却刻意计算着路程,走出约有五里,眼前竟连小路也没了,两人只好小心翼翼的披荆斩棘,试探前行。
越往上走,山中雾气越来越重,丈内的事物也看不清爽,又走出半个时辰,两人都感衣衫潮湿,说不清是露水还是汗水顺着额头向下直淌,闷燥的苦不堪言。
秦瑛用袖子擦了把脸,对宋岩萍道:“宋姑娘,别怪我乌鸦嘴,我隐隐觉得咱们八成是走错了路。”
宋岩萍虽豪横,但毕竟是女儿家,早就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寻机驻足,躬身扶着身边的树道:“你说的对,我也这么觉得,现在连那塔也看不见了,连个方向都没了。”
秦瑛抹了抹鼻尖的水珠:“依我看,咱们现在反身往回走,明天打听清楚再上山。”
宋岩萍用手扇着风,回头一看,不禁失落:“你自己瞧瞧,你要是能找到来路,我便服你了。”
秦瑛转身一看,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除了近前的几棵老树,再难见其他事物,原路折返一说确乎行不通了。他失望的摇了摇头,暗责自己莽撞入山。
宋岩萍舔了舔嘴唇,开始乱出主意:“既然往回折不了,往上走又没个尽头,不如咱们横着走试试,保不齐就能柳暗花明”
秦瑛略一思量便觉不妥:“不行,横着走不更是绕圈子?没头儿,还是向上走,到了山顶说不准能拨云见日。”
宋岩萍本就没了主意,见秦瑛如此笃定便道:“好,你说怎么走就怎么走,不过拨云见日是不可能的,你看这天色”
秦瑛顺势抬头,但见树影掩映之下,天边孤零零一钩残月
宋岩萍没他那雅兴,顺嘴说着自己的担忧:“咱们说好了,你可不能借机报复,把我一个弱女子孤零零的扔在山里,那可不地道。”
秦瑛坏笑:“你放心,扔谁也不能把我的乖媳妇扔了。”宋岩萍没心思,也无气力与他口角,冷冷一哼,由他呈口舌之快。
两人前后相随,继续奋力前行,走出一段,便觉山势渐缓,雾气渐散,再行出几里,脚下竟已平整,只有丝丝白雾萦绕近前。二人喜不自胜,仔细打量周围情景,才知已达山顶。说是山顶,其实只是两人所在小峰的顶端,极目远视,前途仍是山峦耸立,高矮不一,不知绵延几百里。
宋岩萍失落的环顾左右,不禁眼前一亮,明月当空,奇花争艳,异草横生,古树参天,藤萝垂地,虽是夜晚,也难以掩盖此处丝毫美景。
她禁不住叹道:“真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仙境!”说着提鼻子一闻,竟自十分诧异:“花开得这么好,怎么却不香,反倒有些腥味儿?”
正说着,忽见秦瑛一步到了近前,二话不说,拽了自己衣领斜刺里纵跃开去。山间水气很重,花瓣草叶均有露水,秦瑛这一纵之势甚猛,落地后脚下一滑,顿时摔倒在地。
宋岩萍站起身来,刚要发作,却见自己适才立身之处赫然一条青麟巨蟒仰首而立!
夜色之中看不清巨蟒的全貌,单是立起的躯体就足有两丈,那一对挂着血丝的眼珠子比那缸口还大,比灯笼还亮!张口吐芯,腥风扑鼻而来,腥气竟源于此!
惊愕之际,巨蟒身子突然向后一仰,已蓄势出击!
宋岩萍哪里见过这般情景,嘴巴张的老大,竟忘了闪避,只顾盯着巨蟒惊恐,秦瑛见情,已来不及起身拉扯,双足猛地蹬向宋岩萍,一脚将宋岩萍踢出巨蟒攻击范围,自己也借这一踢的反力向后滑开,巨蟒一击落空。
秦瑛不敢丝毫迟疑,滑行之中一个鱼跃,翻身而起。那巨蟒向前微一蠕动,竟又游走至宋岩萍近前,宋岩萍瘫软如泥,哪里还有气力起身,只得不断用手撑地,频频向后退去。
巨蟒似乎有意捉弄,不疾不徐,也随着宋岩萍动作缓缓前驱追赶,她还待向后移动,手却摸了个空,回头一看,眼前禁不住一阵眩晕,背后无路,只剩万丈深渊!退无可退!
那巨蟒缓缓吐动红色芯子,腥臭的气息一阵接一阵的扑鼻而来,她已拿定主意,只要巨蟒上前,自己就从山顶跳下去,宁可摔死,也不能给丑八怪作宵夜。
死士拿定决心赴死,却不知为何那巨蟒猛然掉转身形不再来犯。细看时方知是秦瑛在此千钧一发之际,绕到巨蟒背后,抡剑朝它尾巴一阵乱砍,巨蟒吃痛,这才抛下宋岩萍,转身追击秦瑛。
它动作极快,稍一蠕动就追到秦瑛背后,秦瑛轻功不弱,奈何山顶狭窄,没有施展空间,几个腾挪眼已无去路,前有深渊,后有巨蟒,生死存亡决于一念!
他跑动之中突然脚尖点地,也不回头去看,身子向后空翻而去,刚好落在巨蟒头顶,巨蟒疯狂的摆头,企图借着一摆之势将他甩开,幸得秦瑛早做准备,双手死死抱住蟒头,如何也不肯松手。
巨蟒连连失手,已是大怒,低头蓄势猛地向地面撞击,只在它蓄力之际,秦瑛足尖在蟒头稍一借力,向上窜起三丈有余,那巨蟒一头结结实实撞在地上。在它想来此番定已将头顶之人撞脱,摆动驱赶四下搜寻,竟然无物,也便在此时秦瑛上窜之势耗尽,身体下落,复又立身蟒头。
畜生哪里晓得此间原委,只道是力道不足,迅速在草丛间游走蓄力,别看巨蟒身形巨大,但速度却着实不慢,秦瑛不知它此举含义,想从巨蟒头跳落,怎奈巨蟒速度奇快,唯恐盲目跃下摔入深渊,只等只好双手紧抱莽头,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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