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白氏姐妹

    画上一泓碧水中菡萏竟开,湖岸遍植杨柳,郁郁成行,一座五孔拱桥横跨湖面上,引向远处几座亭台楼阁,更远处是几座绵延不断的雪岭高峰,皑皑白头,让人一见便如至空灵之境。

    “这就是你信中常提到的雪山吗?”

    “嗯,下面的叫翠海,原不在一处的,是我都喜欢,就让画师画在一幅画里了。”江阔的面色已恢复正常,一点也没了刚才那苦咳虚弱的模样,“我早前扩城,把翠海圈在了城里,等你休息地差不多了,我就带你去逛逛,到时你就要收回‘云南不是个好地方‘这句话了。”

    陌归微微一笑:“不过一方海子罢了,没什么好看的。倒是你,身上的伤要好好养着了,不许再耽搁。”

    江阔摇了摇头:“遵命。公主眼界忒高,微臣想讨好都没机会。”

    “侯爷之尊,你哪儿还用得着讨好我这嫁出去的女儿?”

    江阔不再跟她斗嘴,自己从床上穿衣坐了起来,“对了缓缓,我父亲还好吗?”

    “躺下。”陌归走过去按住了他的手:“你父亲他一切都好,虽然父皇只让他挂了个闲职,但张家有你,他也就放心了,并没有什么失落的,反而轻松惬意。”

    江阔看了看胸前陌归的手又看了看她,不再动作,“那就好。”

    陌归这才松了手:“所以你更要照顾好自己,就算为了他,为了张家,也不能倒下去。”

    江阔听罢定定地看着陌归,半响没有言语,陌归觉得尴尬,起身避开,“反正父皇忌惮你们,也不会再重用他了,等到这里平静些了,说不定还能接他来享天伦之乐。”

    “恐怕是不能够的。”江阔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转瞬即逝,接着道:“父亲应该也舍不得洛川的繁华。”

    “也是,一方水土一方人。”

    “好了,说个正经事。”江阔岔开了话题,“这里不像洛川的驸马府,军政合一,事务繁杂,往来人数众多,各色耳目皆有,我们行事还需谨慎。”

    陌归点了点头,江阔不确定她是否明白了自己所指,捏了捏拇指,最后还是忍不住一字一句道:“特别是,不能让人知道我们不同房睡。”

    陌归心无芥蒂,点了点头:“那你来这院子的时候,就住里间,我睡外间,也方便照顾你。”

    没想到她答地这么痛快,江阔颇有些失落,“那么敢问公主,微臣是否可以先行告退了?”说完也不待陌归反应,迅速地起了床,“前院真还有点事,我已经好多了,去一趟,你先睡会儿吧。”

    速度之快,陌归只来得及听清他说了什么,想伸手去抓,人却已经迈出门去了。她叹了口气,也知道拦不住,摇摇头不再费心:连着折腾了几天几夜,她也真的累极了。

    不知是心里突然放松,身体不能适应还是如何,陌归并未有预料中的黑甜一梦,反而断断续续,一个囫囵觉都没睡到,第二日天未亮就又醒了一次,迷糊间就开始喊如衣,连叫了两声才意识到她不在身边。

    陌归突然觉得很恐慌,一股没来由的担忧浓浓升起,她拍了几下脸蛋,努力让自己清醒些,之后才稍稍安定点。看了看窗外还黑着,想着天亮了就要去问下江阔,有没有派人去接如衣,这般混沌想着,一直没睡安稳,再次睁开眼已经天亮了。

    门外传来听不真切的细微人声,陌归知道是伺候的婢女,故意发出了点声音,好叫她们知道她醒了,进来伺候。果然,听到声响后,一个清秀的姑娘立刻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洗漱用具的小丫头。

    陌归认出她是刚到那天伺候自己沐浴的奴婢,看起来十五六岁年纪却像个闷葫芦一样没有话,她现在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现在什么时辰了,侯爷呢?”

    青鱼未回话,倒是身后一个丫头答道:“回夫人,现在是辰初,侯爷一早就出去了,吩咐我们不许打扰您休息,奴才们也是听到动静才敢进来伺候的。”

    陌归眯起眼睛看着青鱼,正思量这姑娘有什么古怪,刚才答话的丫头也机灵,偷偷抬眼瞧见了,忙解释道:“夫人恕罪,青鱼姐姐还不会说话。”

    “还不会说话?这是什么意思?”

    “青鱼姐姐是个狼女,”另一个小丫头不能看着同伴独自机灵,立刻抢着说:“刚来的时候奴婢们都吓坏了,现在才好些,不过侯爷教她说话也一段时间了,可还是不会呢。”

    青鱼虽然不会说话,但耳朵不聋,听了那女孩脱口而出的嘲笑,一双眼睛狠狠瞪着她,竟真像两簇绿光在闪动。别说那小丫头了,就是陌归看见了也心里一惊,有些不自在,不太想让她靠近。

    可等洗漱梳洗完毕,看她独自站在一角倔强寡欢的样子又有些不忍,一边腹诽江阔净做些胡闹事,一边唤她近前来伺候。

    闲谈中得知那伶俐的丫头名叫碧云,另一个唤作芙蓉,都是江阔安定云南后从中原迁来的汉人,侯府建始便在后院伺候了。不过江阔整日不是在军中就是在府衙,行军打仗又随意惯了,除了青鱼,并没有人近身伺候着。

    这让陌归不由得又看了青鱼一眼。她面无表情,甚至还带些孩子气的满不在乎,身形却异常干练爽利,陌归还欲待再多看她几眼却发现她也正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收回了目光。

    “对了,现在侯爷身子不适,总不是还只有青鱼在前伺候吧?”

    两个丫头被问得一愣,对看了一眼便立刻跪下了,“夫人恕罪!但奴婢们不在跟前伺候,实在不知侯爷身子抱恙。”

    陌归本只是为了缓解尴尬,随口一问,却不想得了这样的回答,忍不住皱起了眉,看向青鱼。

    她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陌归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江阔刻意隐瞒了自己的伤情,更理解了他为什么在自己到的那天就嘱咐自己在府中要小心行事,如此说来,当初他受伤的事应该都是极其隐秘,封锁了消息的——原来他在这里并不像自己想的那般自在。

    正伤感却听得外面一阵吵闹。

    碧云和芙蓉两人出去查看,而后听得碧云道:“见过两位小姐,不知两位小姐这么早来,是有何事?”

    “我们听说大夏公主来了,特意过来瞧瞧她。”

    “两位小姐有心了。不过啊,侯爷特意吩咐过,谁都不准打扰公主休息,等公主醒了我们自会禀报的,两位小姐还是改日再来吧。”是芙蓉的声音,里头有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哼,公主果然好大的架子啊,我们姐妹都到门前了,还不肯赏脸吗?”

    陌归闻言透过纱窗朝院中望去,只见来的两个姑娘生得一样的柔美俊俏,连身上衣服的颜色都差不多,一青一蓝,同样的右衽大襟衣和百褶裙,腰间还系了一条白色绣花带,身上遍布银饰,帽子更是缀满五彩璎珞,光华流转,足见身份尊贵,应是当地土司家人。

    怪不得言语间如此放肆,大概是平日里骄纵惯了。陌归这样想着,就理解了为什么芙蓉要出言为难她们,也许之前受过她们的气,这会儿狐假虎威,想借着自己的名头挫一挫她们的傲气。

    “嘘!哎呦,二小姐小声些,我们主子昨日才到,疲倦得很,惊扰了她,侯爷怪罪下来,奴婢可担待不起!”

    “白禾,别胡闹,快跟我回去。”说话的女子身材纤细些,个子也稍微矮些,但听话音却应是姐姐,说话间就要拉着妹妹往外走。

    陌归本不想树敌惹是非,可这二小姐言语傲慢无礼,自己的公主礼服又尚未到府,头上还裹着伤口,实在不想与她们相见,便由着芙蓉卖弄权势,赶她们回去了。

    谁知那白禾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恼羞成怒,骂道:“你是什么东西,要你来担待?本小姐今天偏要教训教训你这狗仗人势的东西!”说着就抽出身上软鞭朝芙蓉身上甩去。

    陌归从小见惯了这种女人间的争斗,不以为意,芙蓉这丫头性子浮躁,得点教训也有好处,她只要等到不可开交时再去收场即可。可身旁的青鱼反应却很激烈,握紧了拳头,喉咙间发出愤怒的低吼。

    陌归倒是被她吓了一跳,生怕她就这样冲出去咬人——且不说别人会因此议论江阔有养“狼崽子”的嗜好,单就伤了土司家眷这一条,怕就不利于境内的稳定。于是连害怕也忘记了,上去就抱住了她。

    青鱼大概从未被人这样紧紧地抱过——还是一个暗香浮动的柔软女人,居然愣住了。

    “住手!”

    院外传来一声劲喝,闪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着黑衣的身法极快,凌空而起,一把就抓住了白禾的鞭梢,稍一用力便将鞭子收入了掌中。

    “刘木,还不快将鞭子还给二小姐。”江阔脸色黑沉,走上前来。

    “多有得罪,还请二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

    刘木立即将鞭子双手呈上,白禾气呼呼地夺了过来:“虚伪!你刚才夺鞭子的时候可没想过会得罪我!”

    “参见侯爷。”做姐姐的白罗上前一步柔声道:“白禾她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内府,还请侯爷看在她无心的份上,不要跟她计较。”

    “大小姐严重了。不知宣抚使有何事令二位来见,刘木,为什么不带两位小姐到前面议事厅去?”江阔说着转头厉声责问刘木。

    “侯爷莫要责怪刘大人,阿大听说公主不日将抵昆明,特命我们姐妹带了贺礼来,不巧正遇着侯爷会客,不便打扰,这才想起去年此时,府内正百花争艳,便忍不住走到了后院来。之后听说公主大驾已临府上,我们姐妹拜见公主心切,这才惹出许多事端来,还请侯爷和公主恕罪!”

    “多谢令尊好意。”江阔微微提了提嘴角,“只是公主身子纤弱,一路太过辛苦,恐怕还不能见客。两位既然来了,就先在城中住下,等接风宴后再同宣抚使一起回去吧。刘木,两位小姐下榻处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妥当,请两位随我来。”

    这不仅要逐客,接风宴之前还要限制自己出城了。白罗立刻明白了江阔的话中意,面上有些疑惑,可这当口已没有了追问的时机,只好拉住还想插话的妹妹,强行拽走。

    还未走出院门便听江阔吩咐道:“对了刘木,昨儿起公主就住进来了,从今后不比往日,这内院里所有人不得擅入,如有违禁,生死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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