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惊鸿一舞
第二日,戏班子在午后进了尚书府,在那张不小的戏台子旁做着准备,夏夫人来过一次,招呼了一番便被孩子们叫去了,想是家宴将要开始了。
戏台子搭在前院,虽说旁边布上了帷帐,但风若大些还是会觉得冷,戏班子众人基本都披着厚厚的披风。近黄昏时,戏班子已做好了准备,尚书府的婢子们前来放下了观众席的帷帐,点起了灯笼,生起了火盆,这才暖和起来。
不少人解下了披风,辰和赵初雪倒是没有。他们的舞蹈就在戏曲后面,赵初雪来不及换衣服,二人便干脆将衣服穿着来了,到表演前再将披风解开。
他们边聊天边等着,到天已全黑时,才见到夏府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
赵初雪跟在众人后面行礼见过诸位贵人,随后就开始了一场大戏。
这一场戏讲的是前朝一位将军的故事,他遭贼人陷害,贬谪途中又遇到截杀,身负重任被一农家女子救下日夜照料。二人互生情愫,许下了共度一生的约定。将军伤好后,又接着上任,一边治理地方,一边查找证据。最重洗清罪名,却不再留恋官场,与农女双宿双飞。
不得不说,班主对戏班子成员的严格要求不是没有意义的。戏台上的每一个角儿都快速进入了状态,即便是第一次表演新剧本,也照样感染力极强。除去夏夫人外,场下多是对戏曲没有很多兴趣的人,大半还是小辈,却也都听得津津有味。每每到戏中人物惊险之时,都暗暗为其捏一把汗,待到脱险了,才松出一口气来。
忽地,班主听到有人悄悄在说:“以前只听过琵琶弹那情话缠绵的曲子,没想到今日听来竟是这样的紧张。”他不由得点点头,想来是极满意赵初雪的表现了。
场下夏重言时不时地朝场面那边看去,让他皱眉的是,场中多数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脱下了披风,而赵初雪却没有,这让他更坚定了赵初雪畏寒这一想法。
夏夫人就坐在夏重言的手边,自然注意到了他的这一动作,却只专心听着戏,没有多说什么。
一场戏下来,一行人都出了一身薄汗,向场下打个揖,纷纷下台而去。夏夫人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班主带着几位主角儿上前给夏夫人祝寿,夏夫人谢过,着人拿了戏班子的赏钱来。班主也不扭捏,接下赏钱道了声谢,便回去了。
一行人回去后虽是休息,却没有整理行装回去的意思,夏夫人看着疑惑,看向夏重言,他也只是笑笑便罢。
场面也都各自歇下,只有琴师调整了一下位置,一番准备后,向一旁的辰和赵初雪点了点头。见此,辰和赵初雪解下了披风,一左一右上了戏台去。
往年辰甚少来参加这场宴会,一般也就只有一场戏便结束了,夏重言让班主请辰前来也没有事先思考,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罢了,此时两人上台,倒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辰和赵初雪先前不解下披风,也有不愿他们提前看到服装的意思。两人的衣裙款式相同,配色却是正相反,发髻c发钗也是相对的。赵初雪着白裙,裙摆上由下及上绣着朵朵红梅,走动间,红梅时隐时现,恰似绽在雪中的一支梅梢。辰着红裙,与之相对的,裙摆上绣着白梅,像是黄昏里,峭壁上孤傲盛开的琼葩。
“呀,这是作甚?莫不是给夫人的惊喜不成?”坐在夏夫人身后的两位姨娘之一开了口,状似诧异地问道。
“只是随意提及了辰大家罢了。”夏重言回复得不咸不淡。
夏夫人听了掩唇轻笑,道:“莫要打趣我了,还是好好看辰大家罢,辰大家的舞可不是能常见的。何况,她身边的那位娘子,眼生得紧,堇姨娘不好奇?”
说话间,辰同赵初雪已经摆好了起势,场间便不再言语。戏班子众人也在戏台边挑了个好位置看着,他们排练许久,却是一次也没有给旁人看过。
戏台上二人半蹲着背对背相依,低首垂眉,一手在前相互握着,一手抬起放在下颚,挡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琴师手下一动,一声脆响从古琴琴弦上发出,同时,辰和赵初雪放开了对方的手,亦同时站起向空中甩开了水袖,开始了舞蹈。一红一白的身影随着琴声起舞,互相映衬,无时无刻不像是一对双生子。
琴声忽高忽低,二人的舞步也随着忽急忽缓,每一次转身都默契十足,每一次停顿都恰好踩在变换节奏的点上。场中人不时发出一声声惊呼,夏重言更是少有地流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也不知是对曲c对舞还是对人了。
若说赵初雪刚刚入门一两个月,旁人或许不敢相信。台上的她,身段虽是比不上常年习舞的辰大家,神韵却是不输给她的。原本与辰同舞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京中无人不知辰大家,更有不少人将其奉为舞蹈大家第一人。同她起舞,即便是舞蹈好手,那也会因紧张发挥不出全力来。而赵初雪却是同她配合得十分默契,半点没有拖累辰大家的意思。
琴声渐渐低沉c轻缓,像是进入了尾声,辰和赵初雪也脚步渐缓,在台上踏着步子,相对而行。二人站到了一起,伸出手来十指相握。两人跪下相偎,裙摆尽数铺于戏台之上。一时间,琴声息了,舞步停了,戏台上只余了两株梅树向着台下蜿蜒而去。
赵初雪伏在辰的身上喘着粗气,她尽了最大的努力去跳,也不知跳成了什么样。听着台下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有些忐忑不安,怕毁了辰的名声。虽不知辰为何被称为大家,也不知辰在长安有怎样的名声,她只想尽力维护。
“不碍事,你跳得很好,若是他人评论不好,那是他们瞎。”辰似乎感受到了赵初雪的不安,在她耳边轻声安慰着。不过只是这安慰,略有些粗暴罢了。
台下一群人倒不是说因为跳得不好而没有动静,而是因震惊一时忘了动作。最后还是夏夫人鼓起了掌,其他人才反应过来,也跟着鼓起掌来,一时间,叫好声响成一片。赵初雪惊讶地转头看向台下,辰拉起赵初雪,笑道:“走吧,下台领赏去。”
二人下台,在夏夫人面前拜倒,说了几句祝寿词,夏夫人笑着将二人拉起,道:“你们二人真是让我惊喜万分。”
虽说之前夏重言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色没什么人看到,夏夫人倒是看了个真切,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眼前的妙人儿。
“若说惊喜,倒要感谢夏尚书,毕竟此行,可是夏尚书要求的。”辰回答道。
“提他作甚,可是你们为了我努力了这么久的。”夏夫人不顾一旁的夏重言,岔开了话题,“这支舞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此舞唤作《双生》,取的是双生子之意。”
夏夫人点点头,道:“倒是形象。这衣裙上的梅花,可是特意为之?”
辰笑道:“原本不管绣上何花都是一样的,初雪娘子却指着雪中红梅说‘眼前有现成的景不用去想旁的作甚?’这样才定下的梅花和红白色调。”
“哦?你倒是心思灵活。”夏夫人对赵初雪道。
赵初雪霎时间低下头去轻声道:“夫人谬赞了。”
夏夫人偏头问夏重言道:“你说,这该如何赏赐?”
夏重言未言语,身后的青年道:“母亲,我觉得应该重赏才是。”
“你说说为何?”
那青年嘿嘿一笑,才接着说道:“一来辰燃大家近些年来已甚少露面,二来除了我们,旁人哪里看过辰燃大家跳双人舞?三来,早就听闻戏班子来了新人,一来便为母亲送来这样的大礼,可不得好好赏赐麽?”
“就数你会说话,你这样一说,夫人除了重赏,哪还有别的选择了?”先前开口的姨娘此刻又说道。
“不妨事,原先就打算重赏了。”夏夫人回答道,随后便挥手唤来婢子奉上两个盒子。
婢子在辰赵二人面前打开了盒子,一盒装着通宝,一盒装着珠宝首饰,赵初雪不知那有多少,看到辰眼前一亮,也知那定是不小的财富。但她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些,她满脑子充斥着刚刚那位青年对辰的称呼:辰燃大家。
赵初雪想过辰是在外名声响亮,却没有想到竟是名震长安的辰燃大家。
辰燃大家几年前一舞动京城,她身姿轻盈,以莲上舞出名。所谓莲上舞,便是池水中只放一朵盛开的莲花,而辰燃大家,能在莲花中间小小的莲蓬上起舞,水面也不起半点波澜。
当年为求一睹辰燃大家一舞,不少人挤破了头也抢不到名额。但辰燃大家却在一年后销声匿迹了,京中不少人猜测她归隐而去,更有甚者猜测辰燃大家被害,在妈妈面前吵着要人。
这样名声大噪的辰燃大家,竟教她习舞,更与她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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