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入住戏园
第二天一早，街鼓刚敲响时赵初雪便告别了妈妈带着婢子出了坊门。赵初雪在距坊门不远处看到了打马走过的夏c方尚书，二人昨夜也不知在何处留宿。
赵初雪心中有些焦急，此刻两位尚书应是回住处换朝服上朝去，她仅靠双脚走过去，哪里有马儿来得快。若是到时夏尚书已然出坊上朝去了，那怕是要等到下午才能见到他。
当赵初雪来到夏府门口时，恰好遇上翻身上马准备去上朝夏尚书。（注1）
“夏尚书！”赵初雪不免急得大喊。
夏尚书听见叫喊，停下了马，向着赵初雪的方向看去，却不知是谁。赵初雪赶到后摘了帷帽，夏尚书这才认出来。
“娘子有何事？”
赵初雪对着夏尚书福身，并不起来，道：“夏尚书对小女子有救命之恩，本应尽力相报无其它要求。然小女子在长安城内并无可安身立命之所，故斗胆请夏尚书收留。哪怕是做个家妓，也绝无半点怨言。”
赵初雪这般说着，最后竟是带了点哭腔，然而夏重言并未出声。
一旁的管事见状上前一步，悄声道：“郎君，不若直接赶了去？”
管事话音未落，夏重言便对赵初雪说：“娘子还请快起，夏某并未做值得娘子搭上清白相报之事。”继而又转向管事，“劳烦管事带这位娘子去夫人的戏园子处，询问夫人与班主可愿收留。”
赵初雪误以为夏重言不愿收留她，起身后有些发愣，管事应下夏重言的吩咐后对赵初雪使了个眼色。管事瞧见赵初雪没个动静，走到她身边道：“娘子还发什么愣？还不快谢过郎君，夫人的戏园子那可是个好去处。”
赵初雪这才反应过来，正待行礼谢过夏重言，却被他制止。
“娘子不必多礼。”夏重言只道了这么一句，便轻拉马缰，转身离去了。
赵初雪待夏重言走后，对着管事福身道：“烦请管事带路。”
管事挥手让门口那些下人各自干活去，并对赵初雪说：“此时尚早，夫人应是在给老夫人请安，奴先带娘子前往戏园子。”带着赵初雪向着坊市另一头走去，并未出坊。（注2）
赵初雪疑惑，问道：“管事，这戏园子难道在坊市内吗？”
管事点点头，见她不甚了解戏园子便介绍起来。
“夫人爱听戏，可长安城里戏班子都离这崇仁坊太远了些，来来去去的，不方便。郎君便干脆在坊内别院养了个戏班子，供夫人取乐，连园名都改成了戏园。夫人一开始不同意，觉得太铺张了些，但郎君坚持要做成这事，左右也不过养了些许人罢了。”
“夏尚书待夫人真的好。”赵初雪略有些羡慕，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坊内这平日里敲敲打打的，若是”
“娘子是想问会不会影响别人生活吧？戏园在崇仁坊南门边儿上，那边靠着平康坊，吵闹些也没多大关系。要是遇上些爱听戏的，那是恨不得进去听上两曲儿。”
赵初雪听了，着实觉得有趣，不免得抿嘴笑起来。
三人走了一路，管事对赵初雪说了不少关于戏园子的事，临近了戏园，管事才正色对赵初雪说：“娘子，这能否留在戏园子，可不仅是夫人定夺的事情。戏园里头的戏班子之所以能让郎君这么养着，自然是有一定实力的，班主更是对班子里的人有严格要求。所以，娘子若是想留在戏园，待会就要好好表现一番了”
赵初雪闻言福身谢过管事，管事却没有受这一谢，只道：“这本就是奴该提醒的事，娘子不必多礼。”
还未等二人多说什么，赵初雪便听到前方不远处的庭院里传来了咿咿呀呀开嗓的声音，还有人在调试着乐器，和着人声甚是好听，不免得加快了脚步。管事见此笑了笑，也快步跟了上去。
戏园前院洒扫庭院的奴仆见是管事来了，一路小跑地去寻了班主来。二人见礼后，管事向班主介绍赵初雪，并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告诉他，问其可否收留。班主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初雪，并未见这主仆二人带多少物件前来，皱了皱眉。
“娘子可愿伸出双手？”班主问道。
赵初雪闻言不解，却仍是将手伸了出去。班主注意到赵初雪十指纤长，指尖指腹均长有薄茧，似是长期使用某种乐器，眼前一亮，便试探地问道：“赵娘子可是会使乐器？”
赵初雪点点头，说道：“初雪略通一点琵琶。”
“甚好甚好，不知娘子可愿奏上一曲？”
“自是愿意，只是”赵初雪有些为难，她的那一把琵琶，早在砸向齐员外郎时就已损毁。
班主这才发现赵初雪并未携带琵琶，想来是有些原因的。班主当即招来奴仆，让他去仓库里拿出那把琵琶来。庭院不远处开嗓子的人听见了，笑着嚷了句：“哟，班主你可终于舍得拿出你的宝贝琵琶了。”
“去，别瞎说，好好儿开你的嗓，今儿要是再给我唱砸了，我就把你扔出去。”班主笑骂了回去，又转过头来对赵初雪说，“赵娘子不必惊忧，我这班子里无人会使得好那琵琶，这才一直放在仓库里，并不是宝贝它舍不得拿出来。”
赵初雪点头表示明白，又瞧了瞧庭院里练习的人，多数人见她看过来都朝她点点头或是笑了笑。没一会儿，就看见先前的奴仆抱着一个木盒来了，那木盒朴实无华，若不是有个心理准备，怕是会以为那是用来装杂物的。
班主让奴仆将它放在了庭院里的石桌上，亲自打开拿出了里面的琵琶递给了赵初雪。赵初雪接过，发现这竟是以上好的整块紫檀木做成的琵琶，连忙坐下转轴拨弦调试。调好后，赵初雪轻轻拨了几个音，觉得煞是好听。她想了想，弹了一曲《碣石调·幽兰》。
赵初雪第一次用上如此贵重的琵琶，也觉得日后再没机会用上，半点不愿怠慢，弹得十分认真，也因班主与管家在旁，略有些紧张。虽说如此，她手下动作却没有一丝颤抖。班主和管家转头对视，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赏之色。
一曲奏毕，赵初雪有些不舍地将琵琶放回了盒子里，班主见此不由得笑了出来，说道：“娘子不必如此，以后这琵琶便是娘子之物了，还望娘子好生待之。”
赵初雪十分惊讶，连连摇头。“这怎使得，班主莫要说笑了，你我非亲非故，怎好收得如此大礼。”犹豫半晌，才接着说，“若是班主觉得初雪技艺不精，也无须为难”
他们二人还未说话，先前那人又在不远处叫嚷道：“哎哟，我的傻娘子，班主这是让你留下！他那个铁公鸡哪里舍得将他的宝贝琵琶送给戏园子外的人！”
“去去去！哪儿那么多话！再不好好儿开嗓我现在就把你给扔出去咯！”
那人也不接着同班主抬杠，笑了几声又接着开嗓去了。
“我真的可以留下吗？”赵初雪看向那人，又看了看班主。
“班主看中的人，哪有不留之理？”管事插话进来，“如此，这事也算大体定了下来，稍后我会告知夫人，若是夫人也同意，那日后便是要常相见了。”
赵初雪大喜，福身欲谢，被班主虚扶而起。“娘子不必多礼，若是娘子能勤加练习，不辱没了戏园子的名头，便是对我最好的谢礼了。”
“那我便不叨扰班主和各位了，先行告辞。”管事说完便拜别而去，班主亲自将他送出了门口。
待管事走后，招呼奴仆过来帮赵初雪拿东西，又四处看看，像是在找什么人却未找到。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对天大喊：“阿星！阿星！你这丫头又死哪去了！快过来！”
没过一会儿，就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晃着脑袋上两个小小的髻跑了过来，气都没喘匀，半蹲着在班主面前抬起右手，仿佛一直在这里一样，说：“阿星阿星在这里！”
“你这丫头！”班主把她的手按下去，向她介绍赵初雪，“阿星，这是赵初雪赵娘子，以后就要在戏园子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阿星抬头看着赵初雪，悄悄挪着步子，躲在了班主的身后，就露出一个脑袋看着。
“干什么呢，这样多失礼，快出来。”班主欲将阿星从身后拽出来，却被赵初雪制止了。她蹲下，拔下了头上的一个小花簪戴到了阿星的头上，笑着说：“阿星真可爱。”
阿星摸摸头上的簪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赵姐姐好看！”
“嗨呀，娘子无须跟她一般见识，这小丫头欠收拾，把她当婢子一样使唤就行了，不用客气。”阿星听见班主说这话，立刻狠狠踢了一下班主的小腿肚子，随后快速躲到赵初雪身后，对着班主吐舌头。
班主作势要打，阿星又往里缩了缩，赵初雪下意识护住了阿星。班主愣愣地收回了手，半晌才说出让阿星差人收拾一间屋子给赵娘子住的话来。赵初雪便立即催促着阿星带她过去，有些带阿星躲着班主的意思。阿星走在赵初雪身边，蹦蹦跳跳地，高兴得很，还不忘回头向班主做鬼脸。班主站在那里，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注1）唐朝除特殊情况外的官员均需不允许坐轿上朝。（注2）“奴”在唐朝是一个不卑不亢的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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