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求而不得的人
男人不知从何时起,面对满桌奏折竟然有些有心无力。
“太子,可是要歇息?”文臣端着甜点问道,转眼看了一眼似乎没怎么变化的桌面,疑惑问道,“这?太子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没有。”
也是,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盯着太子殿的人,男人向来都是胸有成竹轻松搞定,目前来说是没有什么事情需要男人亲自解决。
“父君这两日可有什么动作?”
“除了昨日有医官过去例行看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
男人的眼神深邃,抬头看了一眼文臣,随手打开一份奏章。
文臣继续说道,“一直盯着太子妃的人就是天君殿中的人,那边能探听到的都是我们刻意放出的消息。以天君多疑的性子自然是要亲自前来断定真假,不过,自从殿下醒来天君看望过一次之后便再无动作,现在也不知晓那边是否有事发生。”
“不出意外,后日我便带着殊儿去向父君请辞一同回魔界,这边的事情你和武侍要多加费心。”
“是。”
文臣转眼看向四周并未察觉到武侍,便开口问道,“几日未见武侍,可是太子有了安排?”
“不是安排你和他轮流照看殊儿那边吗?”男人说罢笑道,“许是前辈又作弄与他,估计跑到哪又生闷气了。”
文臣蹲下身子整理着奏章,瞧了一眼因放置过久已然凉透的茶水。眉头轻皱,起身退了出去。
“仙子莫要闯入,惹恼了太子可不好。”
“你小小文官,居然敢拦本仙子?”
门外吵吵嚷嚷,男人放下手中笔,施法离去。
“在下原属太子殿文臣,品阶自然比不过絮仙子,要知道絮仙子是太子亲眷,小小文臣自然不敢轻易拦下仙子。”
“知道是本仙子还敢拦我?”女子怒气冲冲。
“仙子每次过来都见不到太子,仙子可想过原因。”文臣礼貌问到。
“每次都是你拦下我,我自然是见不到太子哥哥了。”
女子有些急,眼泪似乎都要出来了。
“若是太子想见仙子,早就见了。”
男人耐心解释道,“太子对仙子是什么态度,仙子应该早就知晓才对。若不是因为仙子在人间做的那些事情,太子或许还会见上仙子几面。”
“他现在连个道歉的机会都不给我。”
许是真的被拒绝过太多次,此刻的女人终于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竟然有些楚楚可怜。
“淼儿?”
“哥!”
武侍一回来就看到正在抽泣着的絮仙子,便开口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又来找太子?”
“哥”
武侍看着满是泪痕的絮仙子说道,“怎么,每次见你都是和文臣在这门口纠缠,知道的说是文臣拦你见太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了这一本正经的酸臭文人。”
“哥!你可是我亲哥哥,怎能这般说你妹妹。”
女人娇嗔道。
“是,我妹妹淼儿聪明机巧,人见人爱,人称絮仙子,自然是生的一副好样貌,太子不稀罕自然是他的损失,可是你看我们文臣差哪了,要地位有地位,要样貌有样貌,你看这白白嫩嫩的在这天界也是稀罕的人物了。”
“你又胡说。”
絮仙子转过身说道。
武侍朝着文臣挤眉弄眼小声说道,“救了太子,破了这局面这可是大功一件,你也不想太子因此犯愁吧。”
聪明如文臣,自然明白武侍的意思。
武侍心想,文臣向来擅长计谋心术,可是未曾见过有一人能让孤傲的文臣有这般耐心。可见,要想彻底破除这个局面此人非文臣莫属。
“文臣在太子殿伺候,哪敢有什么酸臭,仙子前来一闻便知。”文臣绕过武侍神态诚恳,似乎真的要让女人为他证明清白。
絮仙子转身竟然毫无质疑靠近文臣,拉起文臣的袖子认真嗅了起来。
“是没有什么酸臭,倒是有股墨香绕鼻,甚是好闻。”
“仙子也是馨香绕体,甚是好闻。”
女人没曾想男人会与自己靠的这般近,一时有些慌神。映入眼帘的是男人近在尺寸的脸颊,就连呼吸似乎都打在了脸上。
女人仓皇而逃。
原本微笑着的脸,瞬间眼神凌厉了起来,转眼看着武侍。
武侍看着落荒而逃的女人大笑不住,似乎没有注意到男人微怒的神情,“哈哈,长得好看就是有用。”说完也不管身侧的男人,径直走了进去。
文臣摔袖,转身跟了上去。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两字,顺利!”
文臣看着武侍得意的样子,摇头道,“你说就你这样,当初怎会被选入太子殿做这武侍一职。”
武侍看了一眼里屋说道,“果真每次淼儿过来,太子都会离去。”
银河之上,男人神色黯淡。
“别人趋之若鹜的,偏偏在你这就成了弃之敝屣。”
卿尘看着显示在银河上的画面,记忆飘到了两人独处的时候。
凌霄殿。
“天君。”
“这么样?”
高高在上的男人声音里面的疲惫让跪坐在下方的医官惋惜不已。
“两股力量现在相斥很严重,臣,臣暂时找不到能够融合的法子。”
“也罢,下去吧。”
低垂的珠帘挡住了男人的影子,整个殿陷入死寂。突然一阵一阵嬉笑传来,阴冷入骨。
“怎么,现在后悔了?只要你臣服与我,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男人怒不可遏。
“我?我要你这身子属于我,我要君临天下。”
“呵。”男人冷笑,“你想要的是君临天下,还说什么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嘻嘻,我不就是你,你不就是我吗。”
男人抽搐的侧脸是狰狞扭曲的笑容。
男人从高阶缓缓而下,腥红的双眸似乎带着血腥的味道,左脸上裸露的血管显示妖艳的花枝。男人缓缓开口道,“太子那边可以什么动静?”
“今日絮仙子又去见了太子,不过被文臣挡在了外面。太子一人去了银河,不过太子施了法,我等近不得身。”
“那个女人呢?”
“除去日常探望,太子刻意阻拦,有太子施法结界在前,我等”
感受到头顶的威严,男人双膝下地静候惩罚。
“废物!”
虽说天威难测,不过男子似乎没有一丝惧怕。低垂的头颅下,是依仗风平浪静的脸。
“属下不明白太子去银河做什么,那个地方不过是一处被遗忘的破壁残垣,那里可是什么都没有。”
男人冷笑道,“太子自小就喜欢去那个地方,估计是被那小仙子烦了去那边躲避清净,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是!”
男人阴冷的余光让跪拜的男子突然有些不安。
“只要你真心为本帝办事,本帝自然会护你母子平安。”
“谢天君!”
“好,起来吧。那妖王和魔尊墨殊现在可有什么情况?”
“墨殊已然知晓妖王和那女子之间的关系,对妖王的态度自然不会留有余地,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最好如你所讲,不过,若你胆敢有丝毫隐瞒,本帝定叫你魔界生不如死。”
“请天君明察,墨予不敢有丝毫虚假。”
许是看到墨予的畏惧和诚恳,天君这才转身离去。
墨予转身冷笑。
这场争斗,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
有些求而不得会让人寸步难行,步履维艰,如履薄冰。
就如同现在的妖王若清一般,想要去抓住什么,同时又在惧怕着什么。想要抓住那个脑海里面忽明忽暗的身影,惧怕那张质问自己的脸和绝望的眼神。
那个女人,他是最了解不过了。
魔界入口处,一抹白色的身影躲躲闪闪,像是个在玩捉迷藏的孩子。
霓裳在不远处看着男人,心里想,这不是妖王若清吗?
可是,孤高的妖王何时成了这般?
“君上?”霓裳小声问道。
“啊!霓裳!”
男人有些不要意思,抬起手捂着嘴继续说道,“你何时站我身后了?”
“我?”站身后?霓裳转身指着自己说道,“我,那个我办完事刚回来。”
男人像是被抓住了的窃贼,神色慌乱。
处于两难的人何止若清一人。
自从那日霓裳说要不再回妖界,现在看着这个男人,霓裳的心里面多少是有些愧疚的。
就在刚才,霓裳瞬间觉得那个被抛弃的人是若清才对。
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若清看着女人径直走过,丝毫没有顾忌到自己的样子,叹了口气悻悻地跟了上去。霓裳心里面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或许,两人真的会有挽回的局面。
霓裳打着手决,打开结界为若清隐身。
“还请君上恕属下冒犯之罪,魔界现在实属多事之秋,为避免耳目还请君上体谅。”
“尊上?”
若清瞬间慌神,是了,她已经继任了魔尊,为了自己。
“是。”
霓裳不愿再去猜度男人的心思,一路无言语。
等男人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带到了一个清冷的别院。
空荡的庭院似乎很久没有人住,屋子里面却布置的极为温馨。
“这是?”
“予君安排的,说是殿下,尊上,说是尊上回来后住这里。”
“魔殿呢?”
成为魔尊,魔殿才是魔尊应该有的寝宫。
“经过那事,你觉得会有谁能继续住在那里。”说完,霓裳才觉得自己又冲动了。“想等她的话,你便在此处等着。”
许是想要为那个可怜的女人愤愤不平,霓裳继续说道,“大典那天,场面空前绝后,太子和殿下在众人眼里简直是天造地设,一对璧人。那时候,君上,你在哪?”
霓裳无暇顾及男人情绪,拿起放置在一旁的床垫铺了起来。
“君上碍着属下了。”
男人下意识转过身子,仔细打量着这个小巧精致的屋子。
“这屋子你就算收拾的再好,她也不会住过来。”
“什么?”霓裳听得不真。
“没事,你继续。”
男人转身看着窗外,眼神一直注视着庭院入口的位置。
“如果她会住这,那她就不是墨殊了。”男人喃喃自语。
天界。
男人可能这镜中的景象不由得翘起了嘴角。
“本尊这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后悔莫及。”许是察觉到床榻上的女人似乎有苏醒的迹象,男人转脸一脸温柔,“殊儿醒了?”
“师父?”
男人快步走上前扶起墨殊,“身子可还好些了?”
“要不是师父你帮我度气,我哪能这么快恢复。”
墨殊起身想要下床,男人拦住说道,“最好不要下床,先休息休息。”
男人神色时而凝重,时而故作轻松,似乎有什么事情好说。
“师父?”墨殊一脸茫然,“可是,人有三急的啊。”
“咳咳,那你去,师父在这等你,等下师父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墨殊瞧着男人也不像是开玩笑,便点头答应。
聪明如墨殊,自己心里的那些疑问就要破土而出了,真相就在眼前。
真相是带着寒光的双刃剑,划破真相暴露人前的同时,另一边流着鲜血的人中一定有自己的存在,这个墨殊知道。毕竟那些疑问好像都跟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殊儿?”
男人快步上前看着穿着单薄的女人,脱下自己的衣衫套在了女人身上。
“这么单薄就出来,你身子不好可别受了凉气,也不知道这武侍是怎么伺候的,回头我定要好好说说。”
“我没事。”女人笑道,“有师父在,我很快就会痊愈,卿尘你不必这么担心。”
“那,你这样可是想着急回去?我昨日听说你姑母那边好像有些动作。”
“你放心,我人还在天界她不会做些什么过分的事情。倒是你这么匆忙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是,我有些急事想和前辈商量。”
男人小心翼翼窥探着庭院中的两人,“还真别说,这卿尘就是比若清好,也不知道我这徒儿什么眼光。”男人透过窗子仔细打量两人,两人似乎有说有笑。男人自言自语道,“可能是我这师父做的不够好,没教好。是没教好吧,那以后多教教好了,反正以后时间多的是。”说着得意地笑了。
两人转身要进门,墨殊突然皱眉问道,“为什么你每次来,我师父都这么开心?”
“我?我可没对前辈做什么。”卿尘笑道。“再说,这还没见到前辈你怎就知道他开心了?”
“说来也怪,自从醒来后我隐约能感知到师父的情绪,也不知道那老家伙对我动了什么手脚。”言语间有一丝埋怨。
卿尘的眼就那么一直凝视着身侧的女人,目光温柔。
“前辈。”
每次见面,卿尘总是对男人毕恭毕敬。
“你不用对他这么客气。”墨殊说道,“你们聊,我去里面。”
“殊儿!”
卿尘喊住女人,“这些事其实与你也有关系。”
“你先听听。”
男人伸手拉住墨殊的手臂,墨殊无奈的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师父,坐了下来。
“是这样,昨日安插在墨垣身边的探子有了信息,据说在摄政王府的暗室里面有副棺椁,能藏的这般隐秘,这棺椁里面人的身份定然不容小觑。”
“你是说?”墨殊问道,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嗯,听说妖王若清的父亲是被人谋害致死,可是向来没有真凭实据,就连死后尸身去了哪都没有知道,我想着棺椁的主人就是此人。”
“已墨垣的性子,做出此事不足为奇。”
男人喝了一口茶说道。
“前辈知道墨垣?”
“不仅知道,还知道他的儿子墨予是在为你父君做事。”
“什么!”
卿尘转脸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殊儿你知道?”
“我不知道,只是他们母子我向来不是很信任罢了,只是没想到墨予会给你父亲做事。”
“原以为父君的突然改变只是因为得了天书,只要将天书偷出来就可以息事宁人,可没想到。前辈,您还知道些什么,可否全部告知?”
男人看在眼里,突然有些心疼眼前的人。
“太子,当初让你将我的计划告知殊儿你就应该想到,这天书不是简单就能拿回来的东西。现在的天君早就不是你们所熟悉那个天君了,此人利用墨垣的秘密要挟墨予为他办事,到如今我在天界的事情他还没发现,说明墨予并没有将全部告知天君,为以防万一我们需尽快离开。”
“那个,让我说下,好吧。”
墨殊俏皮打断沉闷的气氛。
“你想说什么,你有什么好说的。”男人问道。
“其实我不是很明白你的计划啊,师父。”
“什么?”男人说道,生怕问到的是一个让自己难以回答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我和卿尘一定要完成大婚仪式?这跟拿回天书有什么必要的关系吗?”
“障眼法啊,障眼法,为了让敌人放松戒备,方便出奇制胜。再说了,这天书能弄丢跟你还是有些关系的,还有啊,我不能出手对付那天君,你觉得太子一人能拿回天书吗?”
“什么叫天书弄丢了跟我有关系,再说了天书不见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男人知道女人在套自己的话,突然涨红了脸。
“天书能丢,是你师父我的错,可是,可是师父当初是为了救你,你个没良心的。”
“救我?因为什么事你救我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还想继续套话的墨殊突然被男人捂住了嘴巴,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别说话。”
男人咬牙切齿道,“都怪你,为了救你,师父功力少了这么多,连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都没发现。”
“师父别生气,这屋子有卿尘的结界。”
“哎呀呀,看你得意的样子,你现在是不需要师父了是吧。”
“哪敢,殊儿不敢。”
“予君来啦,可是来看望殊儿?”男人故作笑脸。
“前辈,太子。我来看看殊儿恢复的怎么样了。”
“殊儿明日就可动身回魔界,是吧。”男人低头饮茶。
“是,哥哥,明日我便回去。”
“这样啊,我刚来的路上碰到了前来传话的宫人,说是天君的意思,说既然魔尊在府上照顾太子,一切事宜交由太子安排就好。”
“这样,那哥哥可知道天君是否是身子有恙不便见客?”
“是这样。”
墨予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那好,我已离魔界不少时日,还劳烦哥哥帮我准备,明日我和卿尘就回去。”
“嗯,好。”
虽然听着被唤哥哥,可是言语间的距离感和现实让墨予的心头有些不适。
“回了魔界,殊儿便是魔界魔尊,怎么说我都该唤句尊上,殊儿你也该唤我予君才好。”
“好。”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却重重敲在了墨予的心上,聪明如她,自己的那些事情她早就知道了吧。
看着墨予有些落寞的背影,墨殊站起身子问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清,哥哥都会站在我这边是吧?”
男人回头淡淡一笑,“只要殊儿需要,哥哥自然会全力以赴。哥哥知道,殊儿干的都是正确的事情。”
“殊儿知道了。”
“殊儿放心,哥哥这就回去给你准备大大的床,软软的被,准备一庭院的鲜花,整屋子的衣物,满桌子的吃食。”
背光下,墨殊突然看不清男人脸,只觉得很温暖,很耀眼。
“好,一言为定。”
“若生在寻常之家,你和墨予这对兄妹一定生活的很幸福。”
“可我们不是。”
卿尘站在墨殊身侧,目光深邃。
“我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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