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冰塔 3
“她醒过来了。”翎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一阵熟悉的声音从她的正上方传来，通过传递到脸颊上的触感可以判断，她现在正躺在某人的大腿上。从不远处能够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正朝着她跑了过来。
“我们下楼就听说你突然就倒在了大厅里，最开始我们还以为你是不是遭受到了袭击之类的事，不过看见你身上完好无损，姑且还是松了一口气。”叶瞿看着坐起来的翎说道。
确实，翎大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伤口，那件裁剪到略微合适的白大褂此时也确确实实地披在她的身上，浑身上下也没有那个部位传来疼痛感甚至是异样感。
“不过今晚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积累了太多疲劳的话，放松下来就会睡过去，也是无可避免的事吧。”阿黛尔说着，一边摸了摸翎的白发。不知道为什么，翎总感觉，刚才那个若隐若现的梦境，确实根据现在自己所处的状况和自己的身体情况来看，倘若真的经历了那样一场战斗，伤势暂且不论，身上的衣物是绝对不可能这样完好的，特别是对于翎自己这种有着特殊情况，每次都要重新裹缠绷带的角色来说，这个过程往往是她每次战斗结束后总会注意到的事。
只是那种切实的死斗感，那个怪物逼近的压迫感，就算真的是从噩梦中醒来，那种感觉在此时也还烙印在自己的大脑之中，而此时此刻从睡梦中醒来的那种感觉，与其说是因为莫名其妙失去意识昏睡过去，要和之前那个因为战斗而力竭昏倒的情景所相连的话，似乎要更为恰当。
“诶，怎么了，看你的样子，好像在想些什么？”阿黛尔看着低着头的翎，从她那迷惘的瞳孔之中，似乎读出了什么东西。
正在这时，医院的大门被缓缓地推了开来，从那背后出现的是一个三人再熟悉不过的人物。
上官垣从那后面探出身子来，她身上的衣物有大半破损的痕迹，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了不少，但是血迹却还是留了下来，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在之前一定是受了非常严重的伤势。
“医生！还有医生吗？这里有人受了重伤！”站在门口值守的警卫同样发现了垣身上的伤势，朝着大厅内的其他人大呼着。
垣几乎是在踏进大厅内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如同失去了骨骼的支撑一样瘫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旁身着白衣的护士们三两地抬来了担架，在垣接上呼吸器之前，她看见了靠过来的叶瞿和阿黛尔。
翎虽然也很想跟着一起跑过去，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她居然没办法迈开自己的双脚来，和那种简单的，感觉自己的双脚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地面上不同，那是一种极为奇特的，好比在正常情况下，踏出一步需要的是1单位的力气，但对于现在的翎来说，她现在做出这一动作需要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单位的力气，似乎才可以做到。
“是因为过度疲劳吗？不对，我明明才刚醒来”当这样想着的时候，翎发现不知何时，一股极为强烈的困意再次袭上了大脑，只要一闭上双眼，就会像是沉入深不可测的深海一般的，极为深层的沉睡。
“是那家伙吗？”叶瞿看着躺在担架上的垣，略有急切地询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那个家伙哦不对”垣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看样子你们也遇上了麻烦啊。”
“现在追上去的话可能还有机会，既然他要在这个时候还继续行动的话咳咳”
“那就是完成他那所谓的，‘未完成的使命’，大概吧”
“不对啊，我看你的伤势明明没有这么重的，为什么”阿黛尔看着垣的模样，有些诧异的说道。
“不知道，感觉这次耗费了比起之前多得多的精力，也许不肯定是那家伙，动了什么手脚为了让我没办法再追上去”
叶瞿把阿黛尔带到一旁，“能追上吗？”
“如果他和垣确实发生了交火，那多多少少也会受到一些影响，加上他行动的目标无一例外都是定点，这证明他的能力中并没有类似于追踪一类的能力，或者说他这个个体的追踪能力本身就较为低下。”
“为什么他在现在隔了这个时间才继续去追杀那对兄妹，道理很简单。他需要重新搜集情报调查来确认他们现在的居住地点。而如果我们今晚的行动正巧会引起骚动，而你又会借这个机会把那对兄妹叫过来调查，那么搜集情报这个工作就可以被节省掉大半的时间。”
“他只要跟着我们走就可以了”叶瞿接上了话。
“但是现在因为垣这个预料外因素的出现，就算是只有很短的时间，对他追踪那对兄妹的干扰也会产生巨大的连锁反应，换句话说”阿黛尔一边说着，一边从垣的身上，撕下了一块沾染着鲜血的布料，由于垣能力的影响，这上面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变作褐色。
“如果往着更进一步的可能思考，之前对我们所发动的那次攻击，假设是他所为，那么同样很有可能是为了拖延我们的脚步，这样就能够让他的计划更加稳固。”
“现在这是一场比赛，我们都是猎人，对于我们两方来说，他的时限是在我们找到他之前，我们的时限是在他找到那对兄妹之前，因为垣的因素，这个应该完全进入他计算的计划被强行劣化掉了。”
那块布料就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般，以违背物理学的方式在阿黛尔的手掌心上漂浮了起来，并且逐渐朝着门外飞去。
“只是很可惜，他预料外的东西还有另外一样。”叶瞿推开了门，跟着加速飞动的布料追了上去。
“他也受了重伤！应该还没有走远。”阿黛尔说道。
躺在担架上的垣看着已经睡倒在医院躺椅上的翎，缓缓地说道：“累了啊，我也好累啊，我们孩子今天就早些睡吧。”
“其他的事，还是让大人去做吧。”垣这样想着，闭上了双眼，对于其他的同龄人来说，对于那些正常的高中生来说，这时候应该是已经进入梦乡很久了吧。
“呐，话说，你是怎么摆脱那玩意儿的？”阿黛尔看着一旁的叶瞿问道。
“嘛反正已经和那东西没关系了，这个不重要的吧。”
“确实不是特别重要，但是我很感兴趣，那个名字特别拗口的女人带我进了那个异空间之后说什么二维空间什么的，虽然我不是特别了解，但是既然那些黑色是二维空间的生物，那么它们是没道理会影响到我们这些三维空间的生命体的吧。既然这样，为什么我还要感到害怕呢？”
“啊，这个啊，我当时就想着，既然这些东西从出现在影子里面的，那么如果他们出现的那一侧有光源出现的话，是不是就会因为影子的消失的同时被干掉呢？我就把抽屉里的手电拿了出来。”
“你知道有一种设备叫做‘无影灯’吧，虽然并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没有影子，但是也能极大程度地减少带来的影响了，反正当时还是咬了我一口，不过感觉就像是蚊子叮了一下而已，那东西很快就因为没有栖身之处，退回了你们消失的那个门框的阴影里，重新露出实体了。”
“然后你一刀过去就什么都没了？”阿黛尔有些不太能相信地问道。
“对啊，看起来很唬人但是实际上有些不堪一击呢，纸老虎纸老虎。”叶瞿做出了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
阿黛尔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的内心再清楚不过了，这种话骗骗孩子还差不多，但是在她这样的精英面前，都没必要说是真的还是其他什么，很明显就是告诉了你我不想说，只不过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些轻浮又有些冷幽默才会做出这样的回答。
沃普尔吉斯的话虽然说得不多，但是却有着几个让阿黛尔极为在意的地方，首先是她所提到的那个“老朋友”，其次是根据先前的调查，如果没有错误的话，她的能力应该是作用于精神层面的种类，像这样能够制造异空间什么的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那么这在同时便意味着，打开了那个通路的另有其人。
中庭的那群怪人不可能会这么冒失让成员这样单独行动，沃普尔吉斯的出现只是明面上给予的一层假象，用来掩盖那个真正隐藏在黑暗中的执行者，当自己遭受到袭击时，不论那个家伙究竟是出于安全还是危险的状态，那么他必然会进行协助。这样想来的话，那个能够制造异空间的能力就极有可能是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角色所发动的。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之所以不肯说出真实的情况，很有可能是直面了这个人物，因为某些原因，因为某些理由，他不能在现在捅破这一层窗户纸。
“真是老谋深算”阿黛尔在内心这样想到。
“我感觉距离那家伙很近了。”叶瞿看着眼前的这块布料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鼻尖甚至能感受得到那越来越近的，从这个道具的目标上发出来的那有些刺鼻的血腥味。
“啊，这还真是个格外漫长的夜晚。”叶瞿和阿黛尔拐过了街角，那块布料此时正挂在那副怪异的骨翼之上，眼前的这个身材硕大的人形，正是先前和垣交战过，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打断了其追击的强力角色，他的声音还是如同刚才那样低沉。
“运气很不好，没有能够用得上的素材。”
“运气很不好，被预料外的家伙打断了，虽然已经尽全力缩短了时间，但运气就是很不好，还是断掉了。”
“运气很不好，没想到你们真的有追踪能力的家伙在。”
“不过你们的运气也很不好。”正在这时，从天空中透射下来的月光越来越稀疏，越来越暗淡，四周的路灯开始不住地闪动起来，天空被逐渐密布的乌云所盖了个通彻，就算是在这样的黑夜，就算肉眼没法看清，也能给人一种极为强烈的压迫感。
一阵苍白的惊雷从夜空之中划过，就如同万军之中的军鼓挥下鼓锤一样，一声令下，暴雨在一瞬间倾盆而出，拍打在眼前这三个人形的身上，接着四周闪烁的灯光泛起淅淅沥沥的荧光。
“我还有机会。”水流从鸟嘴面具的尖端处滴落，下方的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有着非比寻常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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