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冰塔 2
街道间的灯光来回交错,打在上官垣的身上,这个时间已经是凌晨很晚的时候了,四周除了蝉鸣之外,剩下的就只有呼呼吹过的风声。按理来说,对于上官垣,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应该去作为一个正常的高中生生活,或者说是作为一个纯粹的,类似于秘密警察的角色。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交织在她的人生之中。
也许从客观的角度上来说,平凡的女子高中生只是作为秘密警察的一层面具而已,真实的她要去处理着那些常人一生都不会企及的,由她的“同类”所造成的祸乱和事件。就如同那句老话说的一样,“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既然有着异于常人的力量和体质,那么要承担那些相较于常人来说多出来的部分,是否也实属正常呢?
至少在上官垣的内心中,她的回答是偏向于否定的,她也想如同一般的女子高中生一样度过自己的学生时代,结交那些虽然有着各式各样的缺陷,虽然普通,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又非常珍惜的朋友。
叶瞿曾经告诉过她,就算内心向往,也忌讳和那些常人走得太近,虽然能力和体质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但是就心性上而言,她和普通的17岁高中生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会倾向于向自己所相信的人吐露心声,会想找人倾诉自己所遭受的痛苦。
而这正是她们这一类从事秘密工作的工作者所最忌讳的事,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一般,一旦打开了,就会有着不得了的后果。特别是在经历了上一次的事件之后,上官垣的内心对这一类的事情更是有了抵触。
“每晚每夜”
“聚集在此”
“哀伤的雾雨,朦胧了的侧颜”
“两人在舞场,最后的约会”
垣独自在街道上哼起了歌,空旷的四周就像是天然的扩音器一样。对于像上官垣这样的觉醒者来说,他们所需要的休息和进食的量相对于常人来说要少上很多,倘若因为往日的噩梦所困,上官垣总是会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哼起歌来,虽然音调不准,时不时还会忘词,但这样的举动总是能够舒缓她的神经。
就像是伴奏一样,街道的拐角处传来了金属的物体剐蹭在地面上的声音,对于常人来说,这可能是难以察觉到的过于微的声音,但是对于上官垣这种类型的觉醒者来说,听力的超绝强化能够让她把这个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而这个声音,也让她想起发生在最开始的,在学校中的那个噩梦,同样是沉重的锁链,同样是四下无人的黑暗中,她本以为是因为夏榭的能力所带来的影响,但在事件结束后,根据之后的调查结果,她之前没有在任何地方接触过这个人,甚至是他所设置过的能够触发那个能力的物件。
并且那种刻苦铭心的痛苦,实在是过于真实了。
上官垣悄悄靠近了个角落,在拐角的这一处侧出半只眼睛,看向那个声音发出的位置。
那是一个身长约有两米左右的人形,浑身穿着漆黑的皮衣,四肢上绑着褐色的金属皮带组,从背后衍生出来的骨骼交错地盘踞,以一种极其杂乱的方式组成了类似翅膀的模样,而在那上面缠绕着数根剥落着锈迹的金属锁链,其中有一些已经散落拖拽在了地面上,而那人形的脸部,则是佩戴者一个极为怪异的鸟嘴面具,就像是中世纪黑死病医生的那种样式。而他的双臂也是长到了大约腿的位置,就算隔着皮革,也能够看出极为干练的肌肉,手掌也要大上不少,皮带组手套露出的手指上,捆绑着鹰爪一样的利刃,看上去极为渗人。
“呼”上官垣深吸了一口气,浑身上下的肌肉和衣装被黑紫色的骨骼制铠甲所包裹了起来,从颚下生出的黑紫色面具将她的下面部完全罩起,唯一露出的双瞳中燃烧起黄金色的烈焰,手掌的骨骼生长,生出附加的肌肉,以便于这龙爪能够更好地撕裂猎物,大腿两侧的盔甲腔内摆放着两把银色的加长型手枪,数根麻花辫尾的弯钩月刃在灯光下散发着能够割裂空气般的杀气。
“我刚才一直在想,你究竟是会靠过来呢,还是会假装没看见,视而不见呢?”
“不过按照现在的状况来看,似乎是我想得太少了。”
上官垣从拐角处站了出来,那个鸟嘴人形背对着她,发出的声音听上去像是降了好几个音调,宛如邮轮的鸣笛声一样低沉。
“虽然是同类,但是很意外的,为什么我们要互相带上面具,避免对方认出自己来呢?”他接着说道。
“如果说是同类的话,我们不应该更进一步,化作‘同伴’吗?”
“既然你以这样的身形出现在我的面前,可能就没有什么‘善意’了吧。”
他缓缓转过身来,和上官垣的面具不同,他的面具则是完全遮住了上面部,露出的是鼻子以下的部分。
“来,动手吧,如果你以为你能阻止我的话。”
垣从腿侧的腔内抽出两把手枪,仅仅是在数秒的时间内,就清空了整个弹夹,数发子弹已经径直射向了眼前的这个觉醒者。在垣看来,像他这样身形较为巨大的觉醒者,其回避的能力一般来说都会比较的低下。就类型来说,垣是属于高速的类型,无论是她形变化后的身形还是战斗方式都无一例外,按照她的计算,这一次的攻击,眼前的这个家伙就算再怎么回避,也至少会中弹70以上,而达到这一步就足够了。
弹雨噼里啪啦地击中在目标的身上,穿破了那层漆黑色的皮衣,红色的鲜血顺着弹孔渗了出来,毫无疑问地,击中的数量比起垣想象中的要好,仅仅是通过目视,就能够确定命中率已经超过了八0。
“还是有些疼的。”鸟嘴面具的觉醒者由于弹雨所带来的强大推力向后退了两步,从口中唾出了一口混杂着鲜血的液体。紧接着,他就像是蓄势已久的公牛一般,朝着垣的位置跑动了起来。
纵使眼前的这个家伙声势异常浩大,甚至连其周遭的空气都在微微鸣响,但是垣早就做好了下一步的打算。对于炸弹这一武器来说,在外部爆炸对目标所能够带来的伤害在绝大部分上仅限于冲击力所造成的内部脏器和骨骼破裂,在这个过程中这一部分的力量又会被各种外部因素所缓冲。而想要完全地发挥一颗炸弹的威力,让它完全地摧毁一样东西,最好的方式就是将它深埋进那个物体之中之后再将其引爆,强烈的冲击力将不再会受到外部条件的影响,直接作用在目标身上。
而对于有着“分裂”这一能力的垣来说,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就不难猜到了。
要将子弹分裂化,那么是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做到的,她可以在最开始,就将铺过去的弹雨在半空中直接分裂造成数倍乃至成倍的打击效果。对于常人来说这也许已经远远足够了,但是她深知对手是和自己同样的同类,这种明面上的攻击方式如果在最外层就被阻挡下来,那么她就会从“速度”这一层面上丧失自己的先手优势,况且分裂物体也并不只是在一瞬间完成。
但如果通过植入的方式,就能够争取到远于此的大量时间,将射入的子弹数次分解,化为极的,乃至如同细胞一样的单位,就能够让这些随时会被起爆的炸弹通过对方的血液循环遍及全身,在最后将其本身化作一个存粹的炸弹。
本来的话再垣的计算中倘若对手接下了攻击,多少会有一些硬直的时间,在这个时间内加上起准备攻击的时间,已经足够“火药”分裂完毕。只是现状来看,对手的硬直时间几乎没有并且已经朝着自己发起了攻击。虽然要让“火药”完全弥补其全身的时间来说还远远不够,但是仅仅是在这一点时间内,也已经能够造成足够的损伤了。
不能够一击毙命固然是遗憾,但对于垣来说,丧失先手的优势才会是最为致命的。
就像是蜜蜂振翅一样的嗡嗡声从对手的体内传来,按照垣的预算来看,这个时候这家伙的一部分生物组织乃至说是内脏,都应该被破坏了大半,也许不能致死,但阻碍其当前的行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那样她就能够借助这个优势再次发起下一次的攻击。
但
眼前的这个家伙并没有因为自身内部的起爆而减缓一丝一毫的动作,还没等到垣惊讶,他的一只利爪便已经朝着垣的腹腔刺了过来。垣能够感觉得到,那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动能,眼前的这如同暴怒的公牛一般的冲击力,要拿现实中的物体来进行比喻的话,恐怕要乘上十几二十倍才能与之相衬。而自己引以为傲的龙骨盔甲,就像是不堪一击的巧克力一样被轻易掰碎。
好在的是强化过后的生物本能,也给予了垣额外的反射速度,虽然腹腔的位置被那尖利的钩爪撕开了一个大洞,但比起被其径直贯穿来说,要好上太多。一个箭步,他已经后撤到了距离对手数十米的位置。
腹腔中受损的器官和外部的骨骼皮肤开始再生,也是在这时候,垣才注意到方才打进他体内的子弹,那些弹孔,竟然开始淌出除了血之外的液体来,那种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银白色,就像是金属一样反射着光,垣可以确认,这些东西就是被她的能力所分解成了极的“火焰”的那些子弹。她可以确定自己确实地将它们引爆了,那个声音也可以证明这一点,但是为何对于眼前这个家伙来说,居然没有造成确实的损伤。
拥有着同类能力的觉醒者,数量是处于绝对的少数,而且就算如此,垣也相信绝对不会有如此的能够在一瞬间就让被摧毁的脏器完好修复的能力,因为至少,在那一瞬间所产生的剧烈的疼痛,是绝对能够为她所争取到机会的。
可是没有,眼前的家伙在起爆的那一瞬间没有一丝的迟疑,就好像这个痛苦从未被感受到过一样。
“还要继续吗?”那个家伙看上去悠然自得,缓缓地朝着半跪在地面上的垣走了过来。
“唔”垣单手撑地,想继续站起身来,但是一股来自她右肩的力量却强行将她压了下来。而此时,那副鸟嘴面具的前端,正好对着她那对黄金色的瞳孔。
“咯,你看。”他没有继续发动攻击,而是用另外一只手,接住了从一股伤口内淌出的一撮液体,放在了垣的跟前,说道:
“它们确实是爆炸了。跟着我全身的血液循环,大概是正好到我胸腔的位置吧,不得不说你运气真不错,有一部分正好到了我心脏的位置,如果按照你计算的那样,我大概会直接因为心脏大面积受损而暴死吧。”
“但是好在我的能力也非常可靠。”他说着,掌心中的那一摊水内,突然闪过了一阵噼啪的电光,看起来让人绝的不可思议。
“人的体内70是由水所构成的,唔这么说好像不太准确,说液体吧。不过对我来说也没差就是了。当你操控这些炸弹打算直接爆炸的时候,我的体内也作出了相对应的防范措施,就像是在水潭里被锁死的雷电一样,就算它炸开了,对我也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硬要说的话,可能有些痒呢。”
垣看着眼前的这个家伙,他的力量似乎远远超出了垣的预料,也许能力很强大,但是现在的语气,就像是刚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那样,洋洋自得,沉浸在喜悦感和自豪感之中。
“我并没有直接取你性命的打算,不如说如果我真的有那个意思,你的神经反射是不会有用的,你的伤势就算接下来追上我,也不会再对我造成多大的影响了。”
“你又要去谋害那些无辜的人吗?”垣发问道。
“无辜?没有谁是无辜的,我不是,你也不是,至于那些人,就更不会是了。”
“但是要去剥夺谁的性命这种事,不是我们可以擅自决定的。”
“别你们所做的工作是为了什么?正义吗?这个概念过于狭隘,就说是‘秩序’吧。”
“你们自认为能够处理好局面,可是你们并没有,你们甚至在离真相越来越远。”
“就算是在同类中,纯粹种也是特例啊。”
话音结束,垣感觉到来自肩上的压力消失,眼前已经没有其他的活物,和最开始一样,剩下的只有风声。自己的腹腔已经再生得七七八八,相对应的衣物也可以在很快的时间内修复完毕。
“感觉比起之前要顺利很多呢是为什么呢”
方才压在自己肩上的那个狰狞的巨爪,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并没有和垣想象中的那样冰冷。
漆黑的街道中,身着黑色皮衣的东西收紧了他四肢上的那些皮带组,透过破损的洞口,可以看见那下面满是开裂的,被什么东西的利爪所撕裂的创口。
“分裂啊再生啊什么的,真是好羡慕啊。”他喃喃道,声音比起之前,要清澈上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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