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登船
“马克怎么样了？”诺德头也不回地问。
“冷静下来了。”大胡子山雷灌下一口烈酒，坐到诺德身边，吐出一口浓重的酒气，“就是有点儿太冷静了，冷静的不像他。”
“你们认识很久了？”诺德好奇地问。
“是很久了。”山雷似乎陷入了回忆，“当时我也是这样答应他的：等你长大了，变成一个真正的勇士，我就带你出海去！”
诺德自嘲地笑了笑，扭头看了他一眼，就又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他好像已经忘了他哥哥的事了。”山雷的声音里爬上一丝担忧。
诺德感到十分不解，他暂时忘记了两个人之间的不快，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他一句也没有再提他哥哥的事。”山雷回答，“这很可怕，这不正常，我不确定这孩子怎么了！我见过很多悲伤过度的人，但没有一个表现成他这样！”
“刚才伊芙说你们在聊天，这么久你们都聊什么了？”诺德本以为山雷是在房间里安慰马克。
“聊你。”山雷的眼神意味深长。
“我？我有什么可聊的？”
“可聊的事情还是挺多的。”
山雷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烟卷塞进嘴里，然后又顺手摸出一块小铁牌，递到诺德面前。
“要吗？”他问。
诺德接下那块铁牌，在手中反复地看：“这是什么？”
“接受了这个就能跟我上船。”山雷点燃烟卷。
诺德被烟呛得咳嗽起来。
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改变主意收留我？难道是马克告诉了他我会魔法的事？这可真是不错，只是可别有考试什么的。
见诺德反应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开心，山雷说：“后悔了也没关系，我可以把它收回来。”
“去，我要去，为什么不去？”诺德一边说着，一边把铁牌揣进怀里，“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马克给我讲了庄园里的事，你不错，很有勇气！”山雷赞许道：“在海上，勇气是第一位的。”
原来马克没有把我会魔法的事告诉他们。
一时间诺德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失望。
“那么，准备一下，水手，明天天亮我们就起航！”山雷下达给诺德的第一个命令。
诺德点点头，山雷忽然歪起脑袋看他，烟卷上的火光忽明忽暗。
怎么了？
诺德不知道自己有哪里不对劲，连忙从上到下将自己看了一遍。
“光，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身份，但是到了海上，一切我说了算！把你的傲气收起来，从明天起你什么都不是！”
诺德没想清楚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山雷看他愣愣的样子，完全是一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无辜表情，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下次我对你发号施令的时候，请你回答一声‘是’。”
原来是这个？
诺德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可还是冲他行了个郑重其事的礼，并且精气神十足地冲他答了一声：“是。”
第二天清晨，诺德很早就从床上爬起来。
他推开酒馆二楼的窗户，看柔和温暖的晨曦拥抱着小镇，看碧空如洗的蓝天跟大海交相辉映，心情好的不得了。
告别了马克和伊芙，他终于如愿登上山雷的大船——星辰号。
宽敞的甲板上，船员们大声叫喊着，对岸上的亲人们挥手告别。然后伴着粗犷的歌声起锚，大船驶离白桦镇港口。
渐渐地，海岸线被抛在身后，大船乘风破浪，驶向广阔的大海深处。
诺德坐在星辰号甲板上，感受着湿润的海风和空气中的咸腥，看船员们各自忙碌，井然有序，他心里的忐忑稍稍安定了一点。
大副巴拉克一屁股坐到他身旁，斜眼看着他，“嘿嘿”直笑。
“怎么样小宝贝，感觉如何？”
诺德横了他一眼，他并不怎么喜欢这个人，他不喜欢他说话阴阳怪气的语调。
“不错。”他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
“不错？那是你运气好，今天天气不错，要是遇到风浪的话，你最好准备好木桶，省得弄脏甲板。”巴拉克拍拍他的胳膊。
诺德又往旁边退了一点，他看到山雷正在指挥水手升起主帆，他叉着腰站在船头，霸气十足。
船帆渐渐被拉起，一名水手手里的绳扣忽然脱钩，刚升起一点的船帆“哗啦”一下落了回去。
山雷怒气冲冲地冲那水手咆哮，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身上看不到一点在酒馆里时的亲和。
“他可真凶。”诺德喃喃地说。
巴拉克古怪地笑了笑：“他确实很凶，他要是不凶的话，我们早死在海上了。”
他的话让诺德突然明白，这里，从所有人踏上甲板那一刻起，就如同战士跨上了风声鹤唳的战场，没有退路。任何人的每一个举动都关乎生命，关乎一船人的生命！
他还在想着，巴拉克却已经跳起来往主帆桅杆下面走过去。
这个人走路一步三摇没个正经的样子，人品看起来也不怎么样，不知道为什么会担任大副这个重要的职位。
然而，很快他就明白了。
不起眼的瘦子巴拉克拍拍刚才挨训的那名水手的肩膀，示意他到一边去。
巴拉克一手牵住绳子的一头，另一只手扒住桅杆的横梁往上一跳，轻飘飘就跳到桅杆上，接着，他像一只猴子一样攀到桅杆顶端，在最上面的横梁上做了一个优美的伸展动作，拉住绳子从上面一跃而下。
诺德的心忍不住跟着揪紧。
巴拉克在半空翻滚几次，他手里的绳子与桅杆摩擦，不断发出“噗噜噗噜”声，主帆也随着他的下坠而急速升起。就在巴拉克即将落到地面的一刻，绳子的长度刚好到了尽头，把他吊在离地面不到一跳小腿的距离。
对绳子长度精准的掌控是他长年累月训练的成果，诺德对这个人稍有改观。
这个人有点儿真本事！
巴拉克放开手里留好的一截绳子，落到甲板上，接着利落地把绳子拴在桅杆上打好结。做完这一切，他回身朝人群一扬双臂，俨然成了整艘船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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