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从军(29)国共两党的译电员一板之隔

    在平常的日子里也会出现突发事件,一个突然露出“庐山真面目”的人物把我们几个兵弄得狼狈不堪。

    那天晚上,还不到睡觉的时间,我们三个人坐在床边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谈。这时,房东老板抱着一个孩笑眯眯地走进来亲切地参加我们的“夜谈会”。军民鱼水情嘛,我们自然是表示欢迎,请他在床沿坐下,逗逗他怀中的孩玩。

    我们扯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后,他突然发问:“你们是搞译电工作的吧?”我们都一愣,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说“是”吧,不能,上级要求我们保密;说“不是”吧,在他家里住了几个月,虽说不在他家里工作,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闲谈时,免不了会扯上点工作上的事情。当时以为房东是外行,没怎么防他。那种老式的旧民房都是木板隔的,隔眼不隔音,什么样的隔壁话还不都叫他听去了!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不是”,又有什么用?我们三个缺乏社会经验的青年一时找不出应对的话,一个个面面相觑,哑口无言。他见我们那一副狼狈相,有点得意地笑了;又说了一句完全出乎我们意外的话:“我过去也是搞译电工作的。”说罢,又笑笑,抱着孩站起身悠悠地走了。

    他的这句话就像是一声炸雷,把我们三个人全都给震傻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内行的耳朵就在隔壁。我们相互使了个眼色,什么话也没敢再说,解衣睡觉,心里却很紧张,自是一夜无话。

    第二天,我们三个人坐在对面的楼上商量这个事情:

    “那个房东是什么人?”

    “肯定是国民党的译电员。你看他,0几岁,现在是老百姓,以前干过译电工作,当然就是国民党的译电员啰!”

    “不一定,也可能是大公司的译电员,商业译电员。”

    “大公司一般都是帝国主义企业,起码也是买办资本家,那也是敌对势力,也很危险。”

    “我们的警惕性太差了。”

    “谁能想到呢!他那个样子,就像是个普通老百姓。”

    “既然说我们是做保密工作的,为什么要把我们弄到老百姓家里来住?”

    “都住到国民党的译电员家里来了,还保什么屁密!”

    “这事儿办得也太离谱了,要马上去向股长汇报。”

    “对,现在就去。”

    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了司令部机要股,向赵股长作了汇报。

    赵股长听后,面容严肃地说:“这个事儿要解决,我马上向首长汇报。”

    第二天就通知我们搬家。在司令部里腾出了一间大房间,译电组的新老译电员住在一起,既是宿舍,又是办公室。部队的作风果然是说干就干,雷厉风行。

    进入司令部后,我们才知道,我们不是真正的机要部门,真正的机要部门是机要股,我们只能算作准机要部门。机要股对应的是机要台,翻译绝密电报,密码的档次更高。我们译电组对应的是报务台,报务台的报务员就是那两个起义军官,翻译c拍发的是机密电报。“机密”c“绝密”,一字之差,似乎就差了很大的一个档次。

    于是,在我们心里,就产生了一种对机要股的羡慕与向往。

    政治学习时,我们译电组要去机要股室外的天井下面和他们一起学习,由机要股的赵股长或郭副股长主持。我们学习时,常常会看见一两个机要员迷迷糊糊地刚起床,旁若无人地漱口c洗脸,对没有按时起床c没有参加政治学习竟然毫无歉意。赵股长大概看出我们的惊讶表情,就向我们解释:“他们昨晚翻译特急电报,弄到半夜过后才睡。”啊,原来如此。我不禁对他们产生了一种敬意,觉得他们是一种特殊的人,过着特殊的生活,做着特殊的贡献。我们译电组当然是自愧不如啰!

    相处久了,我对机要股的人也熟悉了:两位股长都是老革命:赵股长(赵玉瑞)是194年参军的,山东人;郭副股长(郭泠)的资格更老,是19八年参军的鬼兵,河北人,是司令部里资格最老的营级干部。那时部队里是很讲究资格的,提拔干部c任命干部都要看看资格,比比资格,公开提出任用干部的标准是“德c才c资”三大标准,“资”算是三大标准之一,不可或缺。老资格在部队里是很受人尊敬的,说话c办事很自然的就是要比别人高那么一点儿。股里的其他干部则都是解放战争时期入伍的:一个连级干部,1947年参军;其他的都是排级,都是194八c1949年渡江前参军的北方人,只有一个是大军渡江后在南京参军的南方人。按现在的标准,他们都是离休老干部啦,那时候却被人看成是新干部c知识分子c青年。我们译电组则全部是大军渡江后参军的南方人,是机关里最的“字辈”。

    可是“字辈”也有充“老大”的时候。

    作战科有个见习参谋,也是个渡江后参军的“字辈”,随部队下去剿匪时缴获了一盒麻将牌。他不知通过什么关系没有上交,留下来自己玩。那天,他喜滋滋地捧着麻将盒子来到译电组,问我们:“你们会玩麻将么?”他和我们年龄相近,资历相仿,常在一起玩耍,有了好玩的东西自然就会首先想到我们。

    译电组的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会啊,会啊。”马上移动桌子,砌“城墙”玩。

    人多位子少,只能四个人玩,其他人就站在旁边看。一开玩才发现,都是些“二百五”,没有一个真正的内行。在家时都是学生,家长是不允许少年子女打麻将的,顶多是站在桌旁看大人玩时学到点皮毛。但越是外行兴趣越大,限定时间,轮流玩,很快就玩熟了。反正是不议钱的,输赢无所谓。但这个东西怪,会玩上瘾。那时候的机关工作还没走上正规,没有严格的制度,有工作就干,紧急情况下通宵干,没事时就可以玩。没事时我们几个人就凑在一起打麻将,“一万”c“两万”c“红中”c“白板”像模像样地吃进打出,其乐融融。

    一天,我们正在玩麻将,进来一个老军人。他大概40几岁的样子,个子矮,又黑又瘦。他见我们在玩麻将,有点惊喜地说了一句:“哪来的麻将呀?”一口当地方言。我们玩得正起劲,没人理他。

    看来他也喜欢玩麻将,站在旁边看,看得都不愿走了。你爱看就看呗,还是没人理他。

    看着看着,他的麻将瘾也上来了,两只手搓了搓,跃跃欲试地说:“我也来几把。”那个正在鏖战的见习参谋“突”了他一句:“不要你!”大家心里也都不想让他玩:我们自己都玩不够c轮不上,还能让给你这个外人?

    老军人知趣地不再说什么,但还是舍不得走。又站着看了一会儿,才悄悄地走了。

    过了几天,分区和专署联合召开公审大会,公审和判决一批匪首,分区机关也派人列队参加。公审大会设在大广场上,把戏台布置成主席台,挂着“公审大会”的横幅和宽严结合的政策性对联。

    公审大会上,有首长讲话,有受害群众控诉。代表分区讲话的是张副司令员。他往台前一站,我们全都傻眼了。天啦,他就是那个想打麻将而被我们“刮胡子”的人。他讲一口地道的当地方言,通俗而生动。还说一些土语c民谚,引得台下老百姓“呵呵”地笑,宣传的效果非常好。群众中有人说:“他是我们贵州人。”“我们贵州也有人在解放军里当大官啊!”其实他是四川人,四川话和贵州话好像也差不多。

    回到司令部,我们几个青年在一起议论,都感到有点尴尬。那个见习参谋说:“我以为他是个老炊事员c俘虏兵。”那时候年纪大点的俘虏往往是补进炊事班的,俘虏中也的确有不少四川c贵州一带的人。张副司令的样子实在是不像首长,淳朴得像个老炊事员。我们粗声粗气地拒绝他,他也不生气,也不转身就走以示不满,居然还站着再看了一会儿才悄然离开,真是个老实人!

    后来我们迎面碰见他,都感到有点不好意思。青年也不懂得道歉,只是叫一声“三号”,就匆匆擦肩而过,溜之乎也。他也没有为难过我们,大家相安无事。不久,他就调走了,听说是提拔到云南当分区司令员去了。

    那时候叫首长不叫职务,编着号叫。一号是司令员,二号是政委,三号是副司令员,四号是副政委,五号是参谋长,六号是副参谋长,七号是政治部主任,八号是政治部副主任。一——八号算是首长,其他的领导不算首长,是部门领导。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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