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十万年后的某一天,无妄城依旧漫天飞雪,十万年里无妄城也从未开过一朵花,她一如既往地寂寞着绽放,她会常常睡在大殿后园子里的一棵大树下,趴在树根上,光着脚睡在积雪里,任这大雪纷飞,落在她眼睫和眉宇,点缀她的裙角和衣衫。
她已经甚少做梦,也甚少再想起他,偶然想到,便会去画他的画像,只是这十万年来,她画的每一幅关于他的画,都会不见,到后来,她已经不怎么能想起他的模样,提笔画出了他爱穿的衣衫,他常戴的玉佩,可每每画到他的脸,他的模样就在记忆里越来越模糊。
这日,她终于又梦到他,也仿佛,梦见了他的一生。
他是洛神与先天帝之子,洛神是六界最美的女子,清丽脱俗,不染纤尘,天帝对她宠爱十分,他降生后,洛神为他起名时,不慎打翻墨台,屋外便下了一场墨色的大雪。洛神便为他起名即墨。之后洛神又生下一个女孩,不过因为洛神是忘川河神,本是绝情断爱之命,逆天而行必有天惩,于是这个女儿生来便无法长大,要使她正常长大便需要四大神兽玄武的长生泪。而神兽之泪,只有它们的主人才能得到,天帝让很多人去制服玄武都无功而返。
而即墨自小天赋异禀,聪慧过人,十万岁的时候他便打败了天界的第一神将越非。
玄武生活在玄川,那是神魔交界之处,他为了取玄武一滴泪救他的妹妹,独自去了玄川。
不过他去的时候正遇上玄武与魔兽梼杌打成一团,他正好渔翁得利,他打伤了梼杌,收服了玄武,只是不料想被打伤后的梼杌在逃跑的路上遇上了魔族的公主,这位小公主便被梼杌打死了。
那是魔尊最为疼爱的小女儿,老魔尊一时心痛难忍,将这一切都归咎给即墨,说是因为他打伤了魔兽,才激怒它,害公主惨遭毒手。老魔尊便逼着天帝要个交代,天帝自然是不肯交出自己的儿子,于是魔界与天界便是水火不容。
即墨是个逍遥性子,便常去人间游玩,又结识了魔尊的大女儿,更要命的是,这个公主爱上了即墨,只可惜是一厢情愿。
魔尊知道后更是勃然大怒,便趁这位公主不防,在给即墨的茶水里混了锁仙水,即墨不曾防备,便被捉到了魔界,魔尊要杀他报仇,这位大公主拼死阻拦,不惜以死相逼,老魔尊见女儿如此痴心,也便有心成全这仅剩的唯一的女儿。老魔尊便许诺,若是即墨娶了他女儿,便放他一马,往事不究。
即墨不从,老魔尊便强逼着他成亲,即墨只得以神格起誓以断了她的念想,他立下神谕,今生绝不娶这位公主为妻。公主伤心欲绝,心如死灰,老魔尊见神谕已下,逼迫不成,更是恼羞成怒,当场就要用殒神箭杀他,他神力尽失,几无还手之力,魔尊又是六界内少有敌手的狠厉之人。他本是死了的,在箭射进身体的时候。最后是那位公主救了他,那位公主自碎元神,以魔之名义为咒,诅咒他死而不灭,永生孤寂。
他总忘不了,那女子凄厉又怨恨的诅咒,死而不灭,永生孤寂。他是在黄泉重新醒过来的,他死了,却又活着。也是那一日,他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死神,他醒来的那一日,万物凋零,六界天色突变,众仙法力尽失,直至七日后才恢复正常。
自那以后,他便成了冥界之王,黄泉之主,无论人神妖魔,死后通通要过到冥界往生。世间再无孤魂游荡。
也是自那以后,先天帝与洛神一起殒身,所幸他还有一个妹妹,也算不得孤身一个。不过,真正的诅咒还不是这个,真正的诅咒是无人能近他身,凡是碰到他的人,都会像撞到结界一样被弹开。
他便从此变得孤独起来,身边相熟的人越来越少,能说话的人也越来越少,他的妹妹一天天长大了,但他也从来不让她碰他一下。
冥界的日子过得十分无趣,他便时常到处跑,他翻遍了史书杂文,问遍了神鬼妖怪,还是得不到解除这诅咒的方法,索性后来他也不再想了。
他开始总往人间跑,人间很热闹,也很安静,他喜欢人间许多有趣的事情。
他来凡间已经有一阵子了,他爱在茶馆里听书,不仅是因为这里能听很多有趣的事情,更多的是他喜欢这热闹的声音,这会让他觉得不那么寂寞。
这日他坐在角落正听人说书,一个小姑娘突然坐在他桌前,这小姑娘生得甚是美丽,眉如远山环雾,笑似云开灿阳,美目流转皆是花开暖冬,皓齿红唇若枫林落雪。她什么也没说,只冲他灿烂地笑了一下,那一瞬间,他仿若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他见过许多绝色佳人,只他清楚,那些所有惊世红颜,都抵不过这一个笑了。他看着她很自然地给她自己倒了杯茶,鬼头鬼脑地看旁边桌有人嗑瓜子,便细盯着桌上的瓜子看了半天,然后找了一粒长得饱满的瓜子嚼了嚼,然后又悄悄吐了出来,嘴中还嘟囔着有刺,不好吃。
即墨很想笑,他还是头一回见有人吃瓜子不磕壳的。
她擦擦嘴,挪了挪凳子,慢慢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兄弟,你们这有没有花楼啊?”
即墨有些疑惑,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才开口说:“你个小姑娘去花楼做什么?”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兄弟我初到贵宝地,不知道你们这吃东西,买东西都要银子,我出门走得急,也没带银子,那个街上卖包子的好心老板告诉我,我去花楼就能有人给我很多很多钱。可我刚刚问路边一个老伯,他不但不肯告诉我,还千万要我不要去,还给我几个有洞的铜片片。”
说着她从袖里掏出几个铜钱给他看,他心下有些奇怪,却也没做他想,怕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第一次偷溜出来,不懂这些吧。
他从袖中拿出几锭银子放桌上,说道:“这便是银子了,你且拿去用,花楼你就不要去了,那是男子去的地方,你若是一个人的话,你便逛一会儿,晚些我送你回家去,如何?”
她见有人给她银子,还能给她引路,开心坏了,忙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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