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七月半亡人还
龙隐山庄。
天晴朗,庄子里每个角落都充满阳光,若莺在院子里跑着,提着着绯红的长裙,少女的长发飞舞起来,她跑过了一个又一个下人,笑声传遍庄园。
“大姐,你慢一点!老身跟不上!”身后的王妈妈喘着粗气召唤着她。
“王妈妈,你来追我呀!咯咯咯”
跑至厨房门口,她轻巧地跃过门槛跳了进去,里面的厨师们正在准备庄园里的午饭。
“田师傅,我的冰仁酥做了吗?”
“大姐,的怎敢忘了您的吩咐?”田师傅呵呵笑道。
“周师傅,需要我帮忙吗?”她在厨房里穿梭,开心至极。
“大姐,此活粗鲁,您不要沾手啊!”周师傅陪笑道。
终于王妈妈追了上来,站在门口呼唤着,“我的宝贝儿!这里烟熏火燎的,您怎么能呆在这呢方?快,到王妈妈这里来!”
她调皮地冲着王妈妈吐着舌头,“王妈妈,我要去与我大娘告你的状,你老是管着我。我娘都不曾这样管我!对了,我娘呢?”
想到娘亲,她提起长裙跑到院子里,一个院,一个院寻找。
“娘亲,娘亲,你在哪?”
跑来跑去,却发现庄园里空无一人,身后的王妈妈不知何时也不见了。
她开始恐慌,“娘亲,你不要吓我!爹,大娘,大哥,二哥,你们出来呀!”
“若莺”身后有人唤她,是父亲的声音。
“爹,我就知道你们逗我!”
她忙转身,裙摆飞扬,笑容满面,而眼前的人胸前血流如注,父亲被人一剑刺穿。
“爹—!”她大叫。
父亲轰然倒地,知守恐怖的脸出现眼前。
“不要,不要”她战战兢兢地倒退。
突然身后有人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她尖叫着回头,是娘亲,她亦是浑身鲜血淋漓。
“莺儿,莺儿,让娘看看你!”娘亲伸出沾满鲜血的双手想抱她。
“娘亲~”她泣不成声。
“莺子,你也不来看看娘亲,你把娘亲忘了!”娘亲的话语阴郁骇人,话音刚落猛然间面目狰狞变成了恶鬼模样。
“不要—一!”
她尖叫坐起,噩梦惊醒。
此时,午夜时分,万籁俱寂,想起自己的家人,心痛苦不堪,她把头枕在膝盖上,抱紧自己嘤嘤地哭了起来。
“娘亲,我好想你!”想到未见娘亲最后一面,她的眼泪一刻不停。
门被敲响,“若莺,你在哭吗?”博翔问道。
“三哥,三哥,我想娘亲,我想爹,我想王妈妈,我想总是给我做点心吃的田师傅”她呜咽着。“我想他们”
“若莺,我也想啊!”
门外的博翔背靠着房门,此时,晴空朗月,月儿半圆未满。
“三哥,中元祭到了,我们回家吧!”
“嗯,我们都回家。”
“三哥,我明日就去准备行李,你回老家请大哥,我们回家!”
“好。”
“三哥,我梦到他们了,娘亲说她想我,她想我。”
“三哥明白。”
博翔守在门外,直到天亮,而门里若莺的啼哭声撕碎了他的心,他何尝不想父母呢?他也想回家啊!
七月半,中元祭,鬼门开,亡人还。
杭城十里河滩上架起招魂幡,河滩上摆满了中元夜放的水莲灯,水通幽冥,故而有“上元张灯在陆上,中元结灯入水流”的古语。
新雨素衣清颜站于河畔,此时节阴雨绵绵,她亦孤身一人。突然身后马声嘶啸,她回头看,博昂身骑白马,墨色斗篷上沾满风尘。
她低下头,泪流转,思之愈深,苦亦深。
那一夜醒来,她没有看到博昂,他许是又去忙自己的事。
一日未归,
两日未还,
三日
四日
她开始心慌,开始意乱,他真的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道别的机会,哪怕让我听一句绝情的话也好。
博昂翻身下马,把她揽入怀中,她在颤抖着,双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生怕再次失去。
抬起头泪眼相望,她伸出手摸着他憔悴的脸,“你变了。”
他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今日可好?”
她摇摇头,“不好,自你走后,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如何安好?”
他的心开始颤抖,如此美好之人他竟会错过,“我们回家。”
杭城内,一行车队浩浩荡荡,街上的行人认得出为首骑马的二人,一位是龙家大公子,一位是龙家的三公子,前些日子龙家突遭横祸他们便不见了踪影,本以为龙家已绝门,没想到今日归来。
马车至春风楼停下,为首的马车上门帘掀起,若莺探出头来,清风楼门口的店二看到她忙搬过下马凳来,殷勤伺候。
“二当家的,您可回来了。”店二伸手扶着她下车。
“大当家呢?”若莺边问边伸手将博成抱下马车。
“大当家的正在午休,的马上去禀报。”
“等等,先去找几个手脚麻利的老妈子,把桃花巷里间的宅子给收拾出来。”她拿出钥匙递给店二,“这是宅门的钥匙,要收拾的干干净净,告诉她们收拾干净了主子有赏!”
店二接过钥匙欢天喜地地走了。
“大哥,三哥,我们现在这休息一下,待会家里收拾好了就回家,可好?”
“听你的。”博游微笑着回答。
若莺把博成交到博游怀里,拉着若嫣便向春风楼走去,博文和博誉紧跟其后,博游与博翔对视一下也跟了进去。
若莺来至二楼,一脚踢开了梅阁的门,床上的张朗正抱着一个女人午睡,猛地被惊醒。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惊了大哥的好事?”张朗坐起大骂。
若莺转身关上门,“貌似我就是那不长眼的东西咯!”
“妹?你怎会在这?”张朗拉起被子盖住下身。
“大哥,青天白日的您这是做的什么啊?”
床上的女人尖叫着用被子捂着身体。
“这位姐姐莫怕,我只是来找大哥的,你起来穿上衣服出去吧!”她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扔到床上。
女人悻悻地拿起银子开始穿衣服。
“大哥,你也起床啊!我去竹阁等你。”
她转身出门顺便把门关上,门外的博翔指着她,“你这丫头,好生胡闹!”
她嘻嘻笑着,“三哥莫怪,我就是同我大哥开个玩笑而已。我们同去下一个房间等他吧!”
一家人在竹阁坐定,单单少了博昂与博超,博游心里无限自责。
稍一会张朗推门而入,“龙兄好久不见,近日可好。”
博游忙站起身抱拳拱手,“张兄挂念,我们很好。”
“弟正好有一事想找龙兄商议,本想着中元过后亲自去京城请教,万没想到龙兄归来,省了弟好多事。”张朗拉住博游的手坐下。
“张兄何事?”
“本想着天入秋后为龙兄一家重建龙隐山庄,但此事还得龙兄亲自定夺,弟正好可以尽点绵薄之力。”
“张兄大义,龙某自愧弗如。”博游听此言忙站起身抱拳,“龙某代弟妹谢过。”
“还有一事,”张朗转向若莺陪笑,“这花钱的大事还得烦劳我们的财政总管批准啊!”
“大哥你休来取笑我!”若莺娇嗔地模样甚是可爱。
二人大笑。
“张兄,此次回来,实为中元祭而来,多有叨扰,张兄莫怪。”
“大哥,我回来了,今年孤鬼饭,还得是我们龙家头一份,我要为我爹继续这份名声。”
“那是自然,你们就是不回来,城外的施孤台我也为龙家搭了一个,龙家的事便是长渊帮的事。我已为龙伯父重修阴宅,祭拜应用之物我已被齐,你们只管今晚迎接亡人回家就好。”
“大哥,你真是好大哥!”
张朗摸着若莺的头,满眼宠溺,“傻姑娘,没有你,大哥哪来的今日风光?为了你,这些不都是事?”
“谢谢大哥!”
“再谢的话,我就要问你要钱了!”
听到要钱若莺杏眼圆睁,“不要!钱是我的!”
见她可爱的模样张朗大笑,“我去设宴,为各位接风洗尘!等我!”
入夜,城外施孤台座座,摆满为孤魂野鬼施的粥饭,十里河人们为亲人做的水莲灯朵朵漂流,高搭的法坛之上僧人诵经超度亡魂,这一夜热闹非常,但每个人都不欢喜。
龙隐山庄的废墟之上,若莺与兄长弟妹准备了满桌酒宴,招待回魂的亡灵,祭拜那些枉死的奴仆下人。
“我们去给父母扫墓去吧!”博游心情沉痛。
一行人向后山的墓地走去,博游提着祭拜用的食盒,若莺手里的篮子里全是烧纸金箔。博翔怀里的博成一脸懵懂,而博文与博誉难掩悲痛,抽泣起来。
行至墓地却发现有二人在祭拜,竟是博昂与新雨。
“二哥!”若莺大叫着,引得众弟妹一起喊。
新雨走向前施礼,“龙大哥好!新雨仓促拜见!”
“你好。”博游看向站在原地未动的博昂。
博昂依旧倔强不看他,“大哥。”
虽声若蚊蝇但博游已听到,他不过放不下骄傲与他和解。
“大哥,我们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呀!”若莺打破僵局,“二哥,你也来帮忙啊!”
蜡烛燃起,祭品摆放整齐,博游,博昂,博翔并排而跪,若莺带众弟妹跪在身后。
这时马蹄声如雷奔而至,博超翻身摔下马,跪在若莺身旁。“父亲,母亲,博超不孝!”
身后的弟妹再也无法忍受哭出声来,博游心都碎了。
众人伏在地上痛哭失声,突然博成站起身大喊起来,“爹爹,娘亲,爹爹,娘亲!”
若莺忙直起身拉他,抬头望向墓地,却看到父亲与三位夫人飘于半空之中,身形透明飘渺。
“爹—!”若莺唤得撕心裂肺。
众人抬头仰望,至亲至爱之人化作半空中透明的影像,心痛如绞。
“娘亲,我梦到你了,我不是好孩子,你吓到我了,怪我把你忘了!”若莺哭诉着。
“傻孩子,娘亲怎会入你梦吓你?娘亲爱你都来不及。”
“博游,以后弟妹交托你手,望好生照顾,兄长不易,父深有体会!”父亲望着跪在地上的众儿女。“若莺,你是长女,照顾弟妹应与长兄分担,你不易,父亦深知。”
若莺点点头,“爹,女儿谨记在心。”
“吾儿大义,龙氏一族使命莫忘,今姜氏一族再现,你们要好生提防,博昂吾儿,莫要报仇,谨记在心,父母已逝,你们兄弟应齐心承担所有责任,安心蛰伏,待日后姜氏祸乱之时,天下必有汝等用武之地,切记,切记。”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若莺,三娘谢谢你,帮我照顾我的孩子,吾儿命苦,我对不起博成啊!”
“三娘,莫出此言,照顾弟妹乃是若莺分内之事,我只怕做得不好,无颜见三娘。”
“你们都已长大,以后的路要自己去闯,父之言,谨记在心,莫要冲动,我们去了,今日再见,后会无期!”
在众儿女注目之下父母消逝于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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