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相思入骨

    午后的时光难得闲适,若莺在二楼的窗口俯看街市,一挑夫挑着担子挡了一架马车的去路,后又有人推着一车货物,身前身后各不相让,挑夫进退两难。

    这时一青衣男子出现,一手提起挑夫的担子一跃而起,翻过马车稳稳地落至地面,挑夫忙连连道谢。

    道路上只留下货车与马车两两对峙。

    青衣男子抬头看向楼上,若莺认出是青归,他向若莺拱手行礼。

    “龙姐,近日可好?”

    “青先生多礼,”若莺忙回礼,“我最近还好。”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烦请姐下楼。”

    “青先生的请求,女子定当竭尽全力。”

    至阳城,龙凤金铺。

    青归邀请若莺帮母亲挑选首饰,若莺一一帮他试戴。

    “这个好不好?”她拿起一根金簪,金簪凤尾,珠玉琳琅,“凤尾愈显尊贵,以令堂的身份定能驾驭。”

    “那就这个!店家给我装好。”转身他又看向若莺,“那姐呢?喜欢哪一个?”

    若莺掩口而笑,她的头上只有丝带为饰,清新脱俗,“我不拘泥这些,金子的话还是握在手里的感觉好。”

    “那,是戒指?还是手串?”

    她伸出双手给他看,除了手腕上的红珊瑚手串,她什么饰物都没有。“你看,我说的握在手里就是”她从荷包里拿出一枚金锭放在手心,握起来,“这个。”

    她的模样俏皮可爱,他看着她笑。

    “那如你一般的年纪,也没有戴配饰的习惯,这样的女孩我要送什么好?”

    “如我一般,还是,说的就是我?”她的眼神狡黠。

    “是岳凡。”

    她撅起嘴,双手抱在胸前,陷入思考,“若是她,世间俗物必定不入眼,想让她记住你,必定要你最重要的东西。”

    他不假思索从怀里掏出一个挂坠,银包的狼牙,“这是我七岁那年打得第一头狼,父亲把它的牙拔出来给我做纪念,上面的银饰还是我时候娘送的长生锁打的。”

    “这就对了,岳凡巾帼英雄,必定喜欢这种不凡之物。”

    “那就这个。”他满心欢喜。

    送若莺回家的路上,青归望着走在前面一蹦一跳的少女,心里很是喜欢,她太惹人喜爱了。她的天真无邪对于生活在尔虞我诈中的人来说,难能可贵。

    “青先生,你喜欢岳姐姐?”

    “很喜欢!”想到她,青归嘴角上扬,露出微笑。

    “哇,也有了仰慕岳姐姐之人,我好生羡慕呢!”

    “你不是有了明泽吗?”

    她咯咯咯笑起来,“可明泽却没想过把什么重要的东西送给我。”

    “兴许人家没有呢?”

    若莺认真地点点头,“嗯,我怎会计较这些?他若没有,我可以送他呀!”

    这个女孩真好,若心里的那个人也如此,该多好!

    边疆隆冬早早来临,岳凡又重新归来。

    来到父亲的军帐中,父亲稳坐军帐,在案前读着兵法,她伏于地上行大礼。

    “女儿不孝,今日才回来,父亲今日身体可好?”

    “起来吧!你累了,先回账中休息吧!”岳忠勤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走出军帐,想到平日在此与她插科打诨的人已不再,心里莫名感伤,倒是一人见到她甚至欢喜。

    那人便是是袁超,自岳凡走后,每日心心念念都是她何日才能归来,这种牵肠挂肚远超想象。

    今日再见,袁超忙放下手中的草药,向她奔来。

    “将军,将军,你回来了!”他异常兴奋。“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她面对他的兴奋,冷若冰霜。

    “我以为,我以为,”见她的反应,他犹犹豫豫,“你再也不会回来。”

    她嗤笑着,“怎么会不回来?竟还会有人想着我?”

    她转身离开,袁超在原地目送她回自己的军帐。

    岳凡,这次再遇见,我绝不会再优柔寡断。上次突然心软没有下手报仇,他很是后悔,这些日子,日思夜想就是盼着她能回来,若大仇得报,家中的兄长弟妹便都会安心了。

    入夜,草原风起。

    岳凡在睡前想着再去看望自己的马,那几十只从青归手里买来的马,她把它们带来了这里,它们本就属于草原。

    她披着斗篷出帐,草原的风寒冷刺骨,她紧了紧身子,走向马厩。

    这时,风的呼啸中夹杂着若隐若现的笛声阵阵传来。

    笛声悠悠,风声滚滚,是他,猛然发现,八年前的夜,便是如此。原来,相思此时已入骨。

    她从马厩里牵出一匹白马来,打马出营,草原上狂风漫卷,笛声似来自四面八方。

    她毫无头绪,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上奔跑,自己真的在寻找那个人吗?还是无法忘怀的,只有那年那一晚,草原上的笛声?

    若不是因为他,怎会想着即便冒大不韪也要与明泽解除婚约,怎会断送父亲唯一的希望?

    溪水之畔,人影伫立,营帐一点,她的马停在溪水另一端。

    她下马看他,眼前的人换上胡人装扮,月下玉笛清响,那人长发在风中飘逸,笛声未歇。他还是八年前的模样,一切仿佛时间倒流。

    为何泪水会充盈眼眶?为何我的心会如此疼痛?为何打动我心之人还是你?

    我从未忘记你,思念,一刻未歇,我曾于万人之中寻你,却不曾想过,你就在身边。

    风中,两双泪眼相望,你未改,我未变,再次重逢,时间刚刚好。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青归。”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陌上花憔悴,入秋红颜醉。

    青山燕儿飞,问君归不归?

    他把玉笛收入怀中,起身跃过溪水落在她的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划过她的脸庞,她抬手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摩挲。

    “我以为我很潇洒,却不想还是落入你的陷阱。”她说道。

    “不,是上天给我们设下的局。”

    “你真的从未忘记过我?”

    “我自第一眼看到你,你便住进我的心里,不再离开。”

    “我亦是如此。”

    他托起她的下巴,双唇交织炙热燃烧起来,似将这些年积攒的思念燃烧殆尽。他嘴里浓重的酒气,带着一丝迷乱。

    一吻过后,他把她横抱起来,走入帐中,帐内铺满了柔软兽皮,他把她心地放在垫子上。

    她半起身,双手在身后支撑,他半跪下来俯下身,单手托起她的腰,双目对视,他的眼深情凝视,她的眼秋波流转。

    他褪去上身的衣服,露出强壮的上身,“你若后悔,我便离开。”

    她摇摇头,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此生我不可能为他人妻,我亦不能嫁你,但心里也只你一人,这身子给你,我不后悔。”

    草原上风起云涌,远处传来狼啸之声,帐内柔情缱绻,缠绵悱恻,岳凡吃痛闷声哼了一下,泪落下,自此她成了真正的女人,青归一遍遍亲吻她的脸,泪水苦涩,人却甜美。

    青归挂在颈上的狼牙在岳凡眼前晃荡,她伸手握住它。

    “把它给我好吗?”

    他终于释放了自己,离开了她的身体。

    “这颗狼牙,是我人生中捕获的第一头狼,这包银与链子出自我婴儿时的长生锁,我早已打算把它送予你。”

    他把链子摘下给她戴上,“戴它在身上,如同我伴左右。”

    “如此贵重,我却没有准备回礼。”

    他拥她入怀,“你便是世间最珍贵的礼物。”

    “青归,天亮之时我们便会分开,若他日战场相逢,你我不必留有情面。”

    “你真的喜欢这天下吗?”

    “人活一世,为何不轰轰烈烈?我虽女儿之身,但却有男儿之志,而今群雄逐鹿,我不介意与男人抢夺天下。”

    “若我把这天下抢来,你会跟我走吗?”

    “若这天下最后落入我手,你会等我吗?”

    怀中的女孩内心比他更强大,她的温柔与她的野心反差巨大,他无法驾驭。

    “我会等你。”他的回答坚定。

    “我也会跟你走。”

    承诺一出,便牵绊一生。

    世间之爱千奇百怪,这一夜,多少人孤枕难眠?多少人以泪洗面?多少人和美甜蜜?多少人花前月下?

    这一夜,青归不停地纠缠,舍不得,放不下。

    黎明之前岳凡悄然起身,身侧之人酣然入梦,她为他掖好毯子,出帐离开。

    白马在帐旁吃着青草,此刻风已停,草原的夜空璀璨,繁星闪烁,迷人耀眼。

    她牵起马没有回头,心里竟如此释然,此后的路会更加艰难。

    一直都明白,她的女儿身必是牵绊,若日后交予不爱的人,不若现在给了他。

    对于她来说,这升起的爱情,是多么珍贵。

    帐中的青归醒来,一夜缠绵,却未留一丝痕迹,他起身,宿醉之后头疼欲裂,他敲打着自己的头。昨晚做了春梦,他喜欢的女孩来到自己的身边。

    起身之间猛地发现白狐褥子上的斑斑血迹,他摸上胸前,狼牙不在,原来一切都是真的,那个在梦里乘风而来的少女,把她最珍贵的东西给了自己,带走了他的狼牙,而他却无法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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