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臭豆腐
经过众人两个多小时的艰苦奋斗，满地的黄金终于官复原位。
看着那小山一样的粪车，新的难题随之浮现。
谁来送货呢？
秦家是齐眉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家族，相应，每天生产出来的人工肥数量也是数一数二，这么多人工肥，肯定不可能像寻常百姓那样挖个坑埋进去，这样一是不卫生，二是影响秦家形象，最主要的，挖坑也不是一个小工程。
鉴于以上种种，老爷早在七年前就定下规定。
“茅厕里的脏东西，一律倒进黄渠。”
黄渠，是举案河下游的一个支流，遥想数十年前，这支流也是清澈见底，后来由于经常有人往里面倒粪，河水变得浑浊酱黄，久而久之就成了黄渠。
秦川上任茅厕监察后，为提高工作效率，特意制定了“运货负责人”制度。
根据这个制度，三班各抽出一人，这三人平时什么也不用干，只每两天运一次货，就像老爷说的那样，把茅厕里的脏东西运送到黄渠里面。
今天，轮到一班秦力送货。
结果这小子手脚无力，不但闹出了交通事故，还崴了脚。
“秦元？”
秦川想着，试探道：“秦力是你的人，现在他动不了，要不你受个累，把这粪车推过去？”
秦元面无人色：“监察，你就饶了我吧！我昨晚只睡了五个多小时，现在又累又困，你让我送货，你就不怕粪车再倒一次？”
粪车再倒一次？
众人瑟瑟发抖。
经过刚才的人间炼狱，现在的他们，再经受不起任何的风浪。
“算了。”秦川咬牙：“看你也不容易，这次我送吧。”
“到底是监察啊！”秦元眉开眼笑：“监察放心，等这个月家丁大会，我一定投你一票！”
“再说吧。”
哼唧着，秦川推着粪车朝黄渠迈进。
作为举案河的支流，黄渠离秦家不远不近，要走过齐眉城最繁华最热闹的大街。
走着，见前面人声鼎沸，为防丢人现眼，秦川把身上的袍子解了下来，挡雨布一般挡住了粪车上的货物。
“让让，让让了。”
秦川喊着，推着粪车缓缓前进，没注意一个小孩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让让了。”
见前面人流密集，秦川又急又气。
这该死的秦力！
要不是他撸多了手脚无力，秦川秦公子怎么会运粪？
正恼火着，一七八岁的小孩猴子一样窜到了他的背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伸手摸上了蒙着袍子的粪车。
“我草！”秦川大惊：“别！”
然而小孩手快，早把手伸到袍子下面，看那动作，似乎在寻觅着什么东西。
“我草啊！”秦川疑惑道：“你他吗摸什么呢？”
“臭豆腐。”小孩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狗牙：“你这里很臭，还蒙着被子，一定是臭豆腐。”
说着，小孩把手伸了出来，那手上黏黏糊糊，满是不堪入目的酱黄。
“住嘴！”
见小孩看都不看就要舔自己的手，秦川又惊又急，赶紧出言拦阻：“你别吃！”
小孩吓了一跳，还以为秦川要问他要银子，嘿嘿一笑，蹦跳着朝远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贪婪地伸出自己的小舌头。
“唔——！”
感觉到嘴里的异味，看清了手上的酱黄，小孩张大眼睛，蹲在地上干呕了起来。
两人身边本有不少百姓，见小孩呕吐，一买菜的大婶道：“这小孩怎么了？”再仔细一看：“哎呀，折寿啊，这小孩在吃屎啊！”
“不要声张，给小家伙留点面子。”秦川冷汗直冒，又觉得好玩，见小孩脸色惨白，忍不住道：“嘿，这臭豆腐好吃吗？”
小孩暴怒！
扬手朝秦川抓去！
秦川早有准备，嬉笑着朝一边跳了一步。
“啪！”
小孩打到了一白衫公子的脸上。
那公子正陪着几位姑娘逛街，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本想发火，又琢磨着是不是该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就这么一琢磨，旁边姑娘尖声惊叫：“你的脸！”
“我的脸？”
公子奇怪着，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抹下来一把酱黄。
“我杀了你！”
公子暴跳如雷，快步朝小孩子追去。
小孩子心里害怕，想到秦川是罪魁祸首，就低头急窜，眨眼间跑到了粪车前面。
“注意！”秦川心道不好：“快撤！”
来不及了。
从小孩动手打人，到公子追击小孩，整个过程只短短几秒。
在秦川说出“注意”之时，公子已抓到了小孩的衣领，等秦川说完“快撤”，小孩狗急跳墙，已将粪车上的长袍甩了起来。
粪车上满是屎尿，长袍沉浸已久，杀伤力自然大的出奇。
一瞬间，斑点乱飞！
仿佛天外飞仙，将方圆半里变成了“流星花园”。
“唔——！！”
像是被施了魔法，在场众人，有一个算一个，纷纷抱头干呕。
除了秦川。
作为平厕军的首脑，作为清君侧宅院的头一号人物，秦川早将“视粪土如黄金”这一秘技练至登峰造极。
趁大家无力追击，秦川捡起长袍，将长袍重新放到粪车上，然后大摇大摆推车走人。
焉知非福的是，这一次不用说“让让”了。
以秦川为原点，以粪车为参照物，周边十步之内，活人避让！
“咚咚。”
福娃敲响了老爷的门。
“谁？”
“老爷，是我，福娃。”
“是福娃啊，快进来吧。”
福娃推门进屋，见老爷窝在被子里，脸色说不出的颓唐。
“老爷？”福娃惊了：“你得病了？”
“饿得。”老爷言简意赅：“说你的事吧。”
“老爷，我刚接到传书。”福娃脸上一阵喜意：“小姐她们要回来了。”
“哦？”老爷翻身坐起：“今天回来？”
“今天回来。”想了想，福娃道：“可能马上就到家了。”
“好啊。”
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老爷微微一笑，脸上满是幸福的模样：“这样，福娃啊，你快去黄家一趟，把黄公子给我叫来。”
“黄公子？”福娃迟疑道：“小姐那边——”
“没事，她要问了就说是我安排的。”老爷摩拳擦掌：“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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