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雨打风吹去
九老仙君凌空而立，黑发如瀑，望向遥远天际，浩瀚神念无声间席卷过洪荒大地，浩大平和。
“有些事情早知不如不知，道友以后境界到了，自会得知。” 仙君转头凝眸看向明羽，开口说道，
明羽哑然，难道说自己以后也会遭遇他们曾遇到的困境。都过去多久了，他们没能解决的事情，还在那里等着后人来解决。
可上古以来，修行路上却是一辈不如一辈啊，那么璀璨的冥古都落幕了，现在拿什么去对抗？
“如果你们一直沉沦下去，也是不需要担忧那些事情的，你们没资格得知那些真相，也就不需要面对。”九老仙君眸光深邃，似是能洞悉人心。
明羽摇了摇头，大道直行，他怎会退却，不会退的。哪怕以后终有一天天崩地裂，阴阳颠倒，他孤身一人也要扶摇直上，真正的强者从来不会因为绝望就要放弃，他们永远都是在最艰难的境地下，历经苦痛，破茧而出。
“我以前恍惚间曾看到过一副画面，有人手持轮盘从天而降，无可匹敌，镇杀了诸天强者，尸山血海，神明伏尸。”明羽沉声说道。
似是惊讶，仙君“咦”了一声，眸光如刀重新审视明羽，说道：“不错，那是敌人之一，他还活着，时机到了还会重新降临。”
“怎么样才算是时机到了？”明羽追问道。
“神道昌盛，仙道重开，众星璀璨，百舸争流。”九老仙君语罢，脸上闪过一丝怀念神色，他曾经历过这样的时代。
但后面其实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因为他所知的岁月里，没有人能做到。
“在世间最辉煌的时候降临，就这么瞧不起我人间吗？”明羽眸光冷冽，寒声道。
九老仙君看着他，年轻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无所畏惧，莫名说道：“那个人间要回来了。”
“什么？”明羽没听懂他说的什么意思，疑道。
仙君摇了摇头，沉默半晌。
“贫道要去了，观道友气相，这一路多劫，还望道友多多保重！”仙君开口道。
“前辈这是要去哪？”明羽问道。他感觉仙君似乎时间不多了，这一缕真灵即将消散。
“该回去了，当年意外身殒在这一界，如今有了机会，趁还有点时间，将自己葬回故土吧。”九老仙君神色平静道。
明羽沉默不言。
他同样是得道成仙，追随过道德天尊，在很早很早之前，是道教还不是道庭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里面的一方仙君。
当时道教正统，香火鼎盛，天下道人皆是其子弟，众心归一，那是真正的无上道统。
还是死了！
明羽知道仙神一样会身死，但一个在历史上都是威名赫赫的仙君就这样即将消散在他眼前，心里还是会很憋屈。
一道金光划过天际，冲向苍梧山脉那个方向，没有震世的波动传出，眨眼间便消失在天尽头。
仙君安安静静的离开了，就像无尽岁月前他默默地来到这一界。只是这一来一去，便是生死之别。
无人知晓。
明羽静立片刻，望向苍茫浩渺的南海，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渺小。
一叶孤舟入海，自此风雨飘摇。
来到了旁边的这座道观里，明羽眼神讶异，进门便看见了一方印章悬停在大堂中心，光华流转。
九老仙都君印。
“怎么能让这个世界就这么把自己给忘了呢？！”明羽满脸笑意，咧嘴道。
——
苍梧山脉，峰峦参天。除去中部那座号称可直达天听的雄岳，整座天下便属这界门通道所在的的苍梧山最为巍峨磅礴。
天都峰上的巨大石台上，金光乍现，一个道人身影浮现，扫视四周。
他望了一眼正坐在石台上修行的妖族大圣，而后扫过坐于另一端的宫装妇人，眼神里露出一丝讶异，虚空中的异种，这倒是难得一见。
“前辈这是要去何处？！”妖族大圣心有所感，蓦地抬头望向空中那道身影，压住心底的震撼，朗声道。
宫装妇人满脸惊讶，循声望去，这么近的距离她都没有发觉到这人的到来，按她这一脉的天生灵觉而言，那么近的距离一丝一毫的波动都会被察觉到。
但她在听到妖族大圣开口前，却丝毫都没有发觉，那么只能说明这个道人修为太过深不可测，超出了她不止一两个境界。
但他又是怎么发现的？妇人望了望不远处的妖族大圣，心里闪过一丝不解。
“回我来处。”一道声音传出，仙君最后再望了一眼这虚明界，而后空间泛起一阵阵涟漪，身影便已消失不见，破界而出。
一处死寂无人的黑海，罡风阵阵，吹神刮骨，毫无生机，海面漆黑如墨，摄人心魄。
隔了万年的寂静，海面上突然金光炸裂，一道身影浮现在这里，再没有身在他乡的平和，这一刻那股镇压万古诸天的气势铺天盖地，席卷寰宇。
瞬息间那道身影消失不见，这次没有丝毫的收敛气息，一教仙君的通天道法里展露一丝手段后，两界之遥也不过是咫尺之途。
“是谁？清河回来了吗？不对，这不是他的气息？难道世间又出现了一尊至高神？”霄度界内有古老的存在被无上波动惊醒，惊疑道。待他们忐忑不安的往黑海处投去神念，却发现那里已是恢复了万古不变的死寂状态。
三清天。偌大的太清境内，有人独立空中，抬首望向更上方的那层天。远处有一群满头白发的老道人远远的望着那道身影，须发皆张，却又无可奈何，敢怒不敢言。
正是翎上，一人压住了整座道庭。
翎上突然转身，望向不远处，那里无声无息出现了一个道人，相貌清逸，身披一袭造型极其古老的道袍，面容和道庭内一座香火鼎盛的金身塑像一模一样，就像是从道观里走出来的一般。
道人出现后，这片仙境便充斥了无上道法的气息，仙境复苏，虚空生莲，远处的道观金光大放，一尊尊金身法相显露而出，盘坐诵经，迎接祖师归来。三座仙境都充满了诵经声，道韵流转，妙不可言。
“你与虚明界的那位道友是何关系？”道人开口道，同时打出了一道关于明羽模样的神念。
“那是我主！”翎上心底一沉，清河与这不知深浅的道人遇见了，不禁掠过一丝担忧。这个如日中天的道人竟然给了他莫大的压力，那种气势，气机，无形中都让他感觉难以匹敌。
道人知其所想，随意道：“萍水相逢的同道中人而已，不必担心。”然后便不再多言，他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没有怎么变化，还是熟悉的一切，不禁眼底深处流露出一丝伤感。
这时有白发苍苍的老道士认出了天际的那尊身影，如遭雷击，嘴唇颤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五体投地，大喊道：“弟子不孝，未能找到祖师遗身，今日恭迎祖师回家。拜见九老仙君！”
这一段话如平地起惊雷，轰然暴动，扑通通的一连串跪地声音，每个人心底都是无比震撼和不敢置信，声嘶力竭道：“恭迎祖师！”
“起来吧！” 九老仙君开口道，声音不大，却实实在在传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年轻一辈的道人这一刻心里都是无比的喜悦，古史上记载的九老仙君归来，简直就是神迹，从此道庭有他坐镇，谁敢挑衅，将具有无上的威势。
老一辈的道人则是心情复杂，祖师显圣归来，可喜可贺。但祖师如今看见的却是沦落至此的道庭。虽然三清天还归道庭，但“道教”正统之名却早已被一些修道之人所逼硬生生改成了道庭。用他们的话说就是你们的道法已经不足以压住我们这些修道之人，我们自家一样供着三清，但你们这个道统已经不能够代表我们，就不要叫道教了吧。
老一辈的道人面面相觑，既是欣喜又是苦笑，还有最后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谋划， 祖师不在的时候，他们可以负责到底，在心底安慰自己这是为了道统的未来。现在祖师出现了，又该如何看待他们这些活了一大把年纪但不中用的后辈徒孙，而且他们还在剑走偏锋，失了道家根本的那份清静无为。
“现在的掌事人是谁？”仙君出现在一群老头子前面，问道。
一个身材干瘦却精神矍铄的白发老头硬着头皮走了出来，恭敬道：“启禀仙君，现在道庭由小道邱宁泽代掌，这一代的教主本是小道师兄张清玄，只是他在一万年前失踪了，此后便由小道代掌道庭。”
“也就是说这一万年来你才是主事人？”九老仙君眼神锐利，不可直视，冷声道。
“是” 邱老道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道庭这些年做了些什么他是最清楚的，虽然也遭受过质疑，但真正的主事人就那么几个，他们都同意了那就没问题，毕竟不去做道庭也是危在旦夕，不如剑走偏锋赌一把。
也曾有道庭大佬反对过，然后就被他们联手险些打废，并且贬出三清天，勒令再也不许踏足三座仙境。
尽管为此闹出了不少风波，就连今天都被人打上门来了，但他们还是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行。自家事自己关上门来说话，外人拳头再硬也管不到自己的决定。就算错了，大不了死了后再去给祖师们磕头认错，也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但现在不一样了，祖师活了过来就站在他们面前，问责他们！
一群老头此刻心境处境都有着天翻地覆的区别，狂喜过后，忧心忡忡。
“我们道教修清净，参道是要抿心自问的，你们的道心都已经几近破碎了还不自知？”九老仙君严声呵斥道，眸光扫过那群老道人，一个个全都低下了头，问心有愧，不敢对视。
白发老头猛然跪了下来，额头触地，声泪俱下道：“祖师在上，我们真的是想不出其它办法了啊，如果连这三座仙境都失去了，道教正统就真的没了，无颜面对祖师啊！”
“跟地府做交易，活祭阴魂这种事都做了出来，你们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道教正统，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祖师。别的祖师我不知道，反正我现在对你们已经是失望透顶！”九老仙君厉声喝道，刚才神念探查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拍死这群离经叛道的混账弟子，要不是这件事还没做，那参与的所有道教高层都得以死谢罪，他绝不会心慈手软。
这涉及到道教根本！
话语刚落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扑通跪了下来，仙君盛怒之下仙道威压散发，一个个满头大汗，瑟瑟发抖，抬不起头，直觉得苍天在上，不可直视！
“祖师爷，为不肖后人指条明路吧？”一白发苍苍的老道竭力嘶喊道，干枯褶皱的脸上满是泪痕。
一群白发老人对着个年轻男子顶礼膜拜，脸色煞白，这是一幅很诡异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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