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九老仙君
明羽回首望去，脸上泛过一丝惊讶，这老者不简单，起身答道：“投机取巧而已，此身早已修行过，如今不过是重新再来，算不上惊艳。”
“老朽所言便是道友此身成就，真是后生可畏啊！” 道人抚须笑道，精神矍铄。
这时明羽心海响起一道声音，是紫霄在传音道：“这老道的气息有点奇怪，和以前在清微天的时候感受到的道门气息有差异。”
明羽突然想起了一些关于道庭的事，凝眸打量这位道人，越看越是心惊，沉声道：“前辈此处可是太清道场？”
老道人点了点头，道：“不错，天尊曾将此地开辟成一方道场，设坛讲道三十三日。当时山上山下，方圆千里皆是来此听道之人。”
明羽心头剧震，老道所言此天尊非彼天尊，当世天尊二字不过是一个境界的代称，虽然已经可以当世称雄，但还是远远比不上遥远岁月前号称天尊的一群人。
无尽岁月前，万界初开，轮回现世。有豪杰辈出，于天地之间登临大道，证得长生，傲世而行。
世间最早的那群人，共同完成了这“从无到有”的过程，从此薪火相传，共登大道。
“难道你追随过太清学道？”明羽惊呼道，不敢置信。
太清是传说中的人物，已经在不知多少个纪元前消失不见，但其传承还在。不管世间有怎样的洪流卷过，三清之名始终不会湮灭，三座仙境也还在，道家子弟更是遍及天下。
他们可以不认道庭，但不会不认三清。
“幼年时有幸追随在天尊身侧，听其讲道。至今想来，天尊风姿，真是令人神往。”老道人一脸怀念神色。
“三清如今身在何方？”明羽立即问道。他以前就曾追寻过上古先贤的足迹，有过猜测，但却无从证实。
“老朽亦不知。当时一别只知天尊去往他处传道，此后便再未得见。”老道人摇了摇头。
“道友既然相逢，便是有缘，不如来观中坐坐，喝杯新茶。”老道人邀请道，而后转身往后方的道观处走去。
明羽没有直接跟着老道人，而是突然问道：“还不知前辈道号？”
“时间太过久远，本不欲再说。既然道友问起，也只有旧事重提。老朽道号九老仙君。”老道人转过身望向明羽，郑重道。
明羽蓦地笑了，“铿”地一声，一口奇异古剑出现，剑气森森。
剑名龙泉！
“道家古籍记载九老仙君的确曾随在太清身后修行，后来坐镇崂山道场，不过现在的他可不是你这个模样啊”明羽手中仙剑猛然一震，隐约间一声龙啸传出，让这片空间泛出奇异波动，四周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观景坪已是残破不堪，碎石遍地，不远处的道观也失去了那个清整模样，破旧古老，早已经断绝香火，无人打理。
大日当空，这里却有一股股森寒之意。
鬼气！
眼前的道人已经没有那副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而是变得面色铁青，肌肤干枯，双目凹陷下去，头发蓬乱，道袍残损，正面目狰狞的看着明羽。
一副阴尸模样。
“堂堂仙君，这又是何苦？”明羽叹气道。“生前的辉煌都已经过去了，何必不肯放手，道友执念太甚啊！”
“胡言乱语！吾乃九老仙君，无尽岁月前便已得道成仙，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更是有幸得太清指点，大道有望，怎会身殒？”老道人怒喝道，鬼气肆虐扑面而来。
山顶这时环境大变，阴风四起，一时间飞沙走石，天幕下垂，乌云翻滚，鬼气纵横，转眼间这片天地已是温度骤降，阴风吹的肌肤生寒，透不进一缕阳光。
“你是他的一道执念，九老仙君早已经坐化了。道庭曾有记载九老仙君身死而不化道，留下尸身，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尸解仙，重新归来。史上道庭曾有一次大规模的行动，就是为了寻找你，只是最终无果。原来是留在了这里。”明羽缓缓道，脸色平静。
“住口！还敢胡言乱语。”老道人一声咆哮，抬手一道黝黑光芒打向明羽。
这时一道女子法相浮现，浩瀚气机铺散开来，出现在两人之间，眸光一敛，老道人的法术便在空中炸裂。
威势无匹！
“还是不肯醒悟吗？一道执念，连本体实力的万分之一都不如。”明羽长发在风中乱舞，沉声喝道。
“不可能，胆敢蒙骗我，我要杀了你！”老道人一声咆哮，身形一闪而没，出现在明羽身前，干枯的手掌直接拍出，轰向明羽额头。
明羽急速后退，虽然这只是一道执念掌控尸身，但也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撄锋的。
“紫霄，镇压他！”明羽喝道。
紫霄面目肃穆，法相浮在空中，身后披帛飞舞，以手掐诀，瞬间出现在老道人头顶，至强威压铺天盖地，将老道人死死压制在地上不能动弹。
“雷池道法！”紫霄语落，在其头顶浮现一片银白色的雷云，电光隐没。
“轰隆隆”一道接一道的雷霆从自雷云而降，疯狂轰在老道人身上，冲击藏在他体内的那道执念。雷霆至阳至刚，霸道无匹，对于这等阴邪鬼物最是克制，能震散他们的魂魄。
老道人身体蜷缩，在雷霆的劈打下在地上不停挣扎，破旧道袍因此破损的更加严重 ，白发上也是开始出现焦黑的痕迹，狼狈不堪！
只是任那雷霆如何落下，道人的身躯始终没有任何伤痕，只是藏于其内的执念不停地发出哀嚎，如厉鬼尖啸一般，让人头皮发麻。
明羽看到老道现在的模样，皱了皱眉头，将手中龙泉抛了过去，道：“定住他，用龙泉将那东西挑出来。”
紫霄伸手接住龙泉，左手虚空按下，光芒大作，将道人全身以大字形彻底压进了地里面，不能动弹。地面上以老道为中心蔓延出一道道裂缝，重若万钧的神力牢牢压住这具尸身。
而后手中龙泉一晃，剑尖一点寒芒，径直没入道人眉心，没有一点阻挡。龙泉没入其中的部分仿佛插在了虚空中，或者说那部分剑身变得透明，越过肉身，定在了里面的那缕执念上。
“给我开！” 紫霄猛地右手一挑，剑身上一道神光流过，一声龙吟传出，剑身斜指向苍穹。此刻龙泉剑尖处有一道淡淡的虚影正在痛苦的挣扎，但却怎么都挣脱不下来。
那缕执念离体之后，道人肉身立刻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肌肉开始鼓胀，面色变得红润，先前的狰狞模样消失不见，露出一副清逸相貌，满头脏乱白发无风自动，华发变青丝，披散在背后，那股鬼气彻底散去 ，流转的只有说不出的自然道韵。
明羽一眼望去，惊叹道：“这才是九老仙君的真容，上古仙人，名不虚传。”
紫霄敛去那片雷云，依旧手持龙泉，高高挑起那道虚影，转头望向明羽，问道：“它要怎么处置？直接磨灭还是怎么办？”
明羽望向那道邪气弥散的虚影，又瞥了瞥身边那仙风道骨的肉身，沉吟片刻，道：“仙君肉身还在，这道执念要是放掉的话以后还有可能会重新寄居其中。本来仙君生前是一尊仙道人物，降妖除魔，正气凛然，死后的这具肉身也应该是万邪不侵，鬼魅不可近；只是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自身的执念作祟，同源同体的东西，肉身本能不会将它拒之在外，这才让它有机可趁。”
“九老仙君豪雄一生，不该死后还是不得安宁，直接磨灭了吧，仙君有灵的话也是不会怪罪的！”
这道执念今天是恰好遇上了明羽，被紫霄和龙泉死死克住，否则还真不一定能收得住。流传出去的话一旦暴走，真的是足以血屠万里，仅凭那尊肉身，就可以压的这个虚明界喘不过气来。
紫霄闻言，手中龙泉猛然一震，金光闪烁，便将那道虚影彻底震碎，化为点点碎芒，消散于空中。
九老仙君生前威势无匹，替天行道，执掌道庭一脉，道法所在，邪祟退却；但死后依旧是一切成空，辉煌不复，连肉身都被邪念所操控，变成了那般可怖模样。
让明羽难免有点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伤感。
正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仿佛有万古的沧桑，透出看尽繁华的倦怠，“大睡初醒，白云苍狗，仙道崩殂，末法临世。既已葬在了那看不见希望的冥古，又何必得醒于这一世？”
明羽闻言心头一阵惊讶，道家有言，人死如睡不得醒，大睡即为身死。他猛地转头望向那具宛若睡眠中的仙君尸身，难道是他真灵复苏了？
“那是？”明羽突然注意到刚才被龙泉震碎的执念所消散的空中有一点点金色光芒浮现，而且越来越多，璀璨夺目，最后竟然化作一团涌进了那具仙尸体内。
似是打开了时空之门，似是岁月长河滚过，一种无比古老的气机自仙尸体内涌动而出，铺天盖地，瞬间就压制住了紫霄的气机。
仙尸通体开始透出白光，而且光芒越来越强盛，眨眼间明羽已经无法看清周围的景象，入眼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此时唯有那汹涌澎湃的古老气机在流转，明羽这时脸色铁青，他正努力压制着体内躁动的一股力量，在这古老气机的压迫下，那股力量想要冲出来。
“紫霄，回来！”明羽低声喝道。
一道幽芒闪过，紫霄法相消失，没入了明羽手中的戒指中。
“隔绝仙君的气机！”如水光波自戒指上流淌而出，很快就包裹住明羽，与外界隔绝。
虽然紫霄无法做到正面相抗，但将明羽隔绝开来还是能做到的。有紫霄的帮忙，明羽很快就平复了波动的心神，心神安定下来，那股力量自然也就立即沉睡了下去。
在明羽稳住体内情况之时，白光也渐渐消散，汹涌的无上气机逐渐消失，一切仿佛从未发生，但那凌空而立的伟岸身影却告诉明羽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便是仙古时期人族仙君的丰姿吗？明羽虽然心头震撼，但是毫无惧意。
这个境界他也曾达到过，是同道中人！
“没想到贫道一缕执念竟化出恶身，多亏道友出手，否则那孽障极有可能利用贫道残身犯下滔天罪行！”九老仙君眸光深邃，风姿卓绝，先前的狼狈模样早已不见，身披仙君道袍，大袖飘摇，头戴仙冠，一根玉簪插入发间，丰神如玉，此时对明羽微微一礼道，正是先前的那道嗓音。
明羽弯身还了一礼，开口道：“前辈不必客气，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的惨事发生。”
“先前听前辈所言，冥古是看不见希望的，那这希望究竟是指什么？”明羽沉声问道，脸色严肃。
登临神位之后，他一直有种模糊的感应，这片天地里应该还隐藏了很多秘密，世人难以得见，但却实实地地存在着。
比如，以前的至高神如今在哪，他们的归宿究竟在何方？神话时代至今亿万载岁月，大地上出现过的那些不朽存在，都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不见其显化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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