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仙道遗孤
台阁中老者负手而立，看不出表情变化，他凝神感知着头顶上方的弑神图，敛去汹涌气机，最终叹道：“恨只剩残身一具，否则定要讨教一二，见识见识两‘道’之间有何差距。”
他望向明羽，又缓缓说道：“刚才诸般挑衅，只是希望你记住以后切莫将自身置于不知凶险之处。与你素不相识，并不代表就不会仇视你，你的成就太耀眼了，他们得不到就想将你毁掉，世间常态。”
明羽点了点头，道：“我觉得前辈不会出手才只身来此，何况我是为龙泉而来，不可能在你眼皮底下偷偷摸摸拿走，总是要见到的，不如直接开门见山说清楚。”
“你觉得有什么用，吾道中人岂会将自己性命主动交予他人手中，生死都交由他人定夺，还谈什么登顶大道。再说了，你又怎知我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如果神图未现，我直接杀了你，就算事后我残魂被永镇神图中，难道你就能活过来了？”老者陡然沉声训斥道，俨然若一年长老者教育一家族晚辈，声色严厉。
“你不过活了三万年，就以为你就真正了解这个世界了。我见过仙道崩殂，见过仙王喋血，见过神道初开，你以为登临神道就是无敌天下，长生不死就是修行尽头，这些远远不够。”
“就连我所见过的，也远非全貌。我族血脉何其强悍，我族君主更是无上仙王，可依旧是凋零殆尽，只有我侥幸苟延残喘至今。”
老者脸上神情复杂，有不甘，有向往，又有敬畏。只有真正经历过那个烽火连天的时代，远远观望巅峰大能呼啸天地间，才能体会到什么样的手段叫盖世无敌，什么样的气魄叫举世无双。
“无上仙王？原来还有这种存在，那么连这种存在都不敌的，又会是什么样的生灵。”明隐眼神火热，喃喃道。
“大道之路，谨小慎微，万不得已不要再用自己身家性命去赌别人的品性，身死则一切都化为乌有。”老者声音缓和下来，没有先前那股霸道至极的气势，现在的老人就如同一个仙风道骨的隐士，清逸出尘。
“前辈似乎对我抱有很大希望？”明羽突然问道。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为何？”
“你信天数吗？”老者不答反问。
“修为越高，越觉天道高远。天数亦是可有但人力不可得知。”明羽认真想了想，又说道：“我信有天数但我不惧天数，毕竟变化万千，没有什么是不可更改的，所以我更相信我自己的实力。”
“如果我说有人在无尽岁月前就推算到了今天你我的见面，甚至推算到了今日你会来取龙泉，就连我能活到今天也只是为了将龙泉交给你，你当如何？”老者语不惊人死不休，追问道。
明羽沉默了，如果老者所言属实，那么自己也不过是他人所执棋子，跨过无尽岁月便能推算到今日定局，而这无尽岁月间又没有人能阻断这岁月长河，那自己再怎么修行又有何用？
一般而言，只要能成为盖世存在，便无人能隔着时间长河推演他，会遭天道反噬，因为影响太过深远，可能改变与盖世存在本身之有关的整段古史。甚至那尊盖世存在也会循着蛛丝马迹显化而出，将推算者斩杀于当世。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的最终成就不会多高，就连自己的命运都把握不了。
识海蒙尘，道心不稳，不知不觉。
“不对！”明羽蓦然眼中神光暴涨，他抬起左手摊平，天上的阵图瞬间消失，缩小为一个巴掌大小，在明羽掌心沉浮，吞吐赤芒，沉声道：“我相信未来的万般可能，但就算有人于万古前便推算出现在的我，又如何？只要我还活着，我的大道之路就不会停，既然于那群人而言，神境只是，那么终有一天，我会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无上境界，也只是起步而已。”
明羽左手托神图，右手垂下呈持剑状，神色坚毅，身姿挺拔，一如当年模样。
老者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面露笑意，就像是看一个很是出色的晚辈，满脸欣慰。
“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老者轻声说道，话语落罢，身影便一闪而逝，与此同时台阁外浮现一道巨大的雄伟身影，身长千丈，大部分隐入云端，仅有少部分若隐若现，龙盘天宇！
身躯如黑色神铁浇筑而成，藏有爆炸性的力量，不可摧毁，寒光凛冽，鳞片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刺目光辉，震慑人心。
龙首自云端探出，朝向千丈危楼，猛然昂首一声龙吟传出，而后便转身没入云海，消失不见。
阵法光华褪去，明羽出现在一处小岛上，四周环水，风景如画，正是羲皇泽中的小岛。
看着浮在眼前空中的一柄造型与时下不同的龙形古剑，明羽伸手将其握在手中，感受那无可抵挡的锋芒，面色沉着，审视其上的纹路古字，而后抬手一挥，横臂且横剑。
“仙道遗孤！”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有人挟剑惊风。
在梁州城外，明羽先是在人烟稀少的田间小道上缓缓步行，接着再走上主道进城。
这一趟算是有惊无险，但紫霄还是唠叨个不停，弑神图暂时也没有离开，直接没入明羽眉心，在他的识海中缓缓沉浮。
“那老头绕那么大弯子图啥呢？一开始就把龙泉给你不就好了嘛，还要说那么多有的没的。”紫霄埋怨道。
“不到生死处，何以见人心。毕竟他希冀那么大，所以麻烦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明羽笑呵呵的说道。
“但那老头倒是挺能吹牛的诶，你说那条龙是他本体吗？”紫霄又道。
“我以前也没见过他，不能确定。”明羽答道。
原本紫霄是准备带他回沧州外的明漪家，但出发的时候明羽转念一想，就决定还是不回去了，他不太会告别。于是就决定先到离羲皇泽最近的梁州来看看，开始过一遍人间百味。
以前年少离家的时候由于一些事情接连发生，初涉人世的他应接不暇，等到他缓过神来的时候，站住根脚，却已是身心俱疲，再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人情世故，也没有时间去做年少时该做的一些事，这算是清河的一大遗憾。
龙泉被明羽放在了紫霄戒里，那么大的一柄剑背在身后难免有点招摇，太夺人眼球，而且现在他还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
就这样，一个形单影只，身无长物的奇怪少年，慢悠悠晃到了梁州城外。
到了城门下，明羽看着挂在上方的那个大牌匾，上用古篆文书写有“梁州”二字，满是斑驳旧痕。
城门处的一个差役看到走过来的少年，皱了皱眉，正欲过去盘问却被身旁的同僚给一把拉住，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咱们这地理情况特殊，毗邻南海，方圆百里荒无人烟，不要轻易招惹这些来历不明的奇怪人士，他们只要不犯事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正欲过去盘问的差役闻言止住脚步，立在一旁，只是视线依旧停留在缓缓走过的少年身上。
明羽这时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转头看到不远处的佩刀差役，正好两人视线相遇，少年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就继续前行。差役用手肘撞了撞身旁同僚，望着渐行渐远的少年，脸色古怪，道：“这少年郎看起来可真不像那种能腾云驾雾的仙家子弟，以前见过的那些少年少女看我们都是恨不得把头昂到天上去，他刚才居然还冲我点头示意。”同僚笑了笑，道：“他家里长辈性子好，孩子自然性子就温和。我家那兔崽子昨天下午回家还哭着脸向我告状说你那小闺女在学堂又揍他，说她脾气可真臭，一点都不像叔叔。”差役摇了摇头，无奈道：“么法子，性子随她娘。”同僚闻言大笑：“哈哈哈，嫂子那是直爽。”
沿着大道一直往前走，不过一盏茶功夫看到前方右边不远处有一客家旗帜飘扬，写着“江湖客栈”四个大字，明羽面色古怪，想着这个客栈主人取名字可真不讲究，但闻到从里面传出来的饭菜香气，就直接走进去上二楼选了个靠窗视野开阔的位置，再要了一荤一素一壶酒，一边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景象一边听着二楼里其他客人谈论着最近喧嚣的话题。
“从皇都那传来了可靠消息，朝廷正一边大肆招兵买马，一边备大礼请境内宗门的一些大修士出山，不出三月，就要对邻近的姜氏皇朝动手了。”客栈内一游侠打扮的年轻人说道。
“国战可非同小可，何况姜国向来都没有什么越境之举，皇帝陛下怎么想的，这一仗下去可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同桌一人开口道。
“以前相国大人当权的时候朝野清明，物阜民丰，退下来才不过两年，皇帝陛下就要行如此不智之举，唉！”有人愤懑道。
“还不是那个妖言惑众的国师，一手神通迷惑住了圣上，圣上点头后满朝文武谁敢摇头，只有相国能说动圣上，但已经不在一线了。”先前那人说道，随即举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拍在桌上。
“敢问兄台，那位国师究竟是何方人物，以前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我离国有国师这一说法。”邻桌有人出声道。
“一年前出现的神秘人物，一出手便以碾压姿态打败了皇宫供奉十余人，而后治好了皇帝隐伏多年的暗疾，并帮助皇帝清扫了境内的一些毒瘤势力，使得国力大增，所以被尊位国师，任谁见到他都得礼敬三分，皇上也不例外。”那游侠打扮的年轻人吹嘘道，其实这也只是他道听途说过来的，以讹传讹，至于内容真假可信度又有几分就不是他所关心的了。
毕竟在他们眼里，出门在外混江湖，什么都不及面子大。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