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苍梧山下
在一处死寂的黑海岸上，有罡风如刀刮过，凄厉的风中带着一股煞气，能够侵蚀生机。一般修士的体魄在这风里就如纸糊的似的，就连神识也会被刮的彻底破碎。
此地算是这一界的边缘地带了，渡过黑海便是界壁，自古以来曾有多位盖代高手在这里登天而去，前往其它世界。平日里这一块是终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宁静，今天却有一群人突兀的降临此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这群人中自然不存在弱者，每个人都是气象非凡，修为深不可测，来头甚大，否则也不会如此淡然的站在这可怕的罡风里。
“小友此去界外，不知何日才有归期，只恨我等力有不逮，无法与小友一同征战，还望小友多多保重。”人群中最前列的一个老者鹤发童颜，身披灰色道袍，手持拂尘，颇具仙风道骨的味道，正望向为首的一个青年男子道。
“无妨，我孤身一人，独来独往惯了，有我无我对这个天下影响都不大。而你们皆是一方教祖天尊，身负重责，必须要有你们坐镇一方，才能确保不会发生动乱。”青年男子笑道，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阳光灿烂。
“不管怎么说，这一界都是你的故乡。大道漫漫，未曾听说有人走到尽头，以后若是想家了，记得早日归来，我请你喝酒。这一世打架我怎么都不会是你对手了，不过在酒桌上我还是想要比一下的。”一个身披金甲的高大男子走了出来，在年轻人胸口捶了一拳，又沉声道，“你可是走到了这一界的至高神位，虽然并不管事，但也别刚出去就给人撂倒了，打架得要赢。当然，如果是遇到了一群传说中的先天神祗，打不过就跑路也别嫌丢人。咱们当年刚修行那会，这种事也没少干，不一样笑到了最后，走到了今天这个高度！”
“咱都是称尊作祖的人了，还跑路。你不嫌丢人我都嫌，这个坚决不能有。大不了遁入轮回重新来过，我虽然不敢说是无敌天下，但能彻底
灭我真灵的人诸天万界应该都难找吧！”青年笑骂道，反手使劲拍了拍中年男子肩膀，同时一道心声传入了中年男子脑海。
中年男人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有所不解但瞬间就掩藏了起来，不再多言，只是望着这位曾一起并肩作战的好兄弟，眼神中有些不舍。
“诸位道友停步，就此别过。”最后青年挥袖转身，抬首望向黑海，蓦地一口仙剑自他身前浮现，剑身锃亮如水，化作一道白虹掠过无尽的黑暗，而青年身影也随之消失。
在一座残破世界中，先前的青年身影悄然浮现，单人独剑立在了空中，眸光一转，望向无尽远处极速而来的九道身影，洒然笑道。
“九尊先天神祗联袂而来，按理说应该是所向披靡。别的世界我管不着也没能力管，崩塌了就只能怪他们的神灵太没用，保护不了自己的子民。但你们不该盯上了我的人间界，而又恰好遇到了此生最强大的我，这将是你们的幸运，也会是你们的不幸。先天而生又如何，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
“今日我就屠尽你们，之后再重修大道。”
九尊神祗转瞬到达，双方都没有什么言语。片刻对峙以后旷世神战随之爆发，之后又很快就归于平静，残破世界中的所有生命无论凡人修者都如尘土般湮灭，再无人亲眼见到这里发生了怎样的战斗。
相邻的大世界中亦有古老存在被这种战斗余波惊醒，自混沌中投来一道神念探测此界，只是无一例外皆被锋锐无匹的剑芒给斩断，丝毫不留情面。
九尊神祗此战过后便再没有出现过，而青年本身也不见踪影，只是在这彻底破碎的世界偶尔会闪过一抹如水的剑光，飘荡着一缕幽幽的誓言。
“吾终会归来！”
少年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上午，在床上坐了起来后看着旁边的陌生景象，使劲揉了揉脑袋才想起自己昨天似乎昏倒了，然后隐隐约约有个中年男子将自己救了回去。
之后自己好像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他遇上了九个很奇怪的发光生物，一见面就打了起来，虽然最后他杀光了那群生灵，但自己好像也死了。再想要去看清梦里的景象时，却已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好像被一层云雾给刻意遮住了一样，越想记忆越淡，便不再去细思。
少年抬眼打量房间布局，干净整洁，旁边的桌子上没有一丝灰尘，应该是才打扫过。
蓦地吱呀一声轻响传来，房门被推开，少年抬头望去，只见一道倩影走了进来。
“公子你醒了，你已经昏迷了一整天，昨天我爹在门外发现了你，就将你带了回来。”女子名叫明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尖瘦的脸颊，眸子很亮，披在后面的长发随意扎了起来，笑的时候透着两个浅浅的酒窝，是一个很有南方韵味的姑娘。此时手上正捧了一些饭菜，热气腾腾的。
“先吃点饭，看你的气色应该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明漪轻笑道，言语中让人容易产生一种亲近的感觉。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对，我又是谁，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了。”突然少年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不记得自己是谁，来自何处，又为何而来。除了昨晚那个云遮雾绕的梦，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而那梦境也正从他脑海中慢慢淡去。
“失忆了还是怎么回事？我得去把爹喊来，让他看看。”明漪心道，然后又望向少年，安慰道，“你先别急，吃点东西。我去喊我爹过来，也许他可以帮你。”
少年这时候稍微冷静了点，轻轻点点头，但还是坐在床上没有说话，面无表情。
明漪轻轻把饭菜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转身出去了，身子轻灵，走路如蜻蜓点水一般。出了门后，女子身形便迅速掠过走廊，穿过庭院，找到了正在门外的小河边给农具洗泥土的中年汉子。
“爹，你昨天救的那个公子醒了，不过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你说他是从苍梧神山里出来的无疑，但看他那憔悴模样，不像是那种级别的存在啊。”女子皱了皱眉头，纳闷道。
汉子头也不抬，继续洗那些刚劳作完留下的泥土，说道，“他的身体确实是一个十四五的少年身体，体内空空如也。但在我探查他时却意外发现他的识海被一种神秘力量封住了，不允许外人探查。”
尽管表面上说的很平淡，但他的神念遇见那股守护少年识海的力量时，宛若是在面对上苍。
这是自他修道有成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压力，当时他正欲打开少年识海，一道神念从那识海中散出，两者正面相遇之时一种渺小无力感充斥了他的心底。
中正平和，浩大至高，无喜无忧，这是他最直观的感受。但他虽然敬畏却并不恐惧，因为他能感受到这绝非盖世妖魔的神念，那种歪门邪道之人也不会走到这样的高度。
因而他也没有将少年送走，而是顺乎本心的收留了他，不去刻意避开，也不去刻意交结，权当不知道那股力量的存在。
“他那服饰我也很眼生，宽袖长袍，既非道家的八卦袍，也不是儒家的夫子袍，说不出来的一种特别感觉，而且那衣服明显比他身材大了好多。”明漪说道，她总感觉那个少年怪怪的，而且苍梧山于这一界来说是有着特殊的意义，她所在的这个小镇其实就是守山人。
“没事，你不用多考虑，爹心里有底。你去镇上给他置办几套衣服，我回去看看他。”汉子站起身来抖了抖手，甩掉那些水，提起洗净的农具就往院子里走。
既然这么说了，明漪也就不去考虑这些，反正天塌下来有爹顶着，她本来就是一个很阳光的女子，开开心心的过着每一天，才不会去为这些说不清的事情耽误一天的好心情。
于是就回房取了点银两，便直往镇上的铺子去给古怪少年置办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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