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悲惨世界
罗自云抱着枕头半靠在床上，额头的血已经止住了。
昨晚行动之前，他就激活了一块愈离符文，时刻带在身上，如果在战斗中受伤，这块符文可以起到一些疗伤的作用。
然而现在，这良好的效果却只会让他觉得讽刺。
我为什么要带这玩意呢？反正我是不会受伤的，一个怕死的人怎么可能有受伤的机会呢？
闭上眼睛，他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第二天，已经到了下午，他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去，他走不出这个心结。在外面，不管看见谁，都只会让他想起那些让他羞愧难当的情境。
那个送饭的少年中午来过，推了推门发现自己进不去，便把食盘放在了门外。晚上来送饭的时候，他发现上面的食物丝毫未动。
第三天依然如此，罗自云虚弱的躺在床上，愈离符文还在发挥着效力，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疤了，淤青也都不见了。
到了第四天，罗自云微睁着眼，眼神迷离的看着屋内，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是活着？
他看见房门被一脚踹开了，沈旗走在前面，章老跟在后面。
终于忍不了我了吗？杀了我吧，别让我这么活着了。
沈旗大步的走了过来，伸手就把他抄了起来，罗自云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被这样的剧烈动作震的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马车里。马车的两侧也和房间的窗户一样，完全是透明的，但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章老正坐在他旁边，见他醒来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罗自云感觉不到自己的虚弱了，身上的力气十分神奇的又回来了。只是他的心已经死了，整个人一动也不想动。
随着老头的视线，他也悄悄地抬起头向外面望去。
马车慢悠悠的在官道上走着，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已经过了收获的时候，地里面只剩下焚烧过的桔梗。
他心里纳闷，老头他们要把自己带到哪去？
这画面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上一次看见这画面，还是上高中的时候。
他很小的时候便父母双亡，只剩下爷爷和奶奶把他带大。上高中的时候，爷爷受不住劳累，病倒之后再没起来。
葬了爷爷，奶奶虽然心疼孙儿，可独木难支，没过一个月也走了。
村委会组织乡亲们筹了款，买了口薄棺材把奶奶葬在了爷爷旁边，就在属于他们家的那片地里。
爷爷死的时候，也是刚过了秋天，几乎是同样的画面。唯一的不同，只是这里允许焚烧桔梗。
罗自云又把头低了下去，泪水在眼圈里打着晃。要是我死在这里，还能看见爷爷奶奶吗？不同的世界能连通到同一个地府吗？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马车也停下来了。罗自云从回忆里回了神，他又抬起头向外面看去。
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地上，身旁扔着一副拐杖，胳膊使劲的撑着，想要爬起来。旁边好像是他的妻子，跪在他身边嚎啕大哭。
那女人的前面是一个平板车，上面零散的堆着三四只麻袋，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壮丁正蹲在上面，旁边还站着几个壮丁，都拿着棍棒，全都面色不善的看着那对夫妇。
罗自云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壮丁们身后走出来一个儒生，身穿长袍，手里还拿着只烟斗，边走边吸。
他走到那男人身边，见男人上半身已经离了地，眼看着要坐起来了，便伸脚又把那男人踹倒在地。
不管那扑过去抱着丈夫的女人，这儒生转身看了看围成一圈的人们。
“我不管你们是谁家男人摔断了腿，还是小孩没了爹娘，这些都跟我们家没关系”他吸了口烟，扭头向那男人吐了口吐沫。
“我爷爷当了秀才那年，你们就都带着地投奔我们家，一直到我爹当了知县这些年，中间没怎么跟你们收过税。托我们家的福，帝国的税也给你们免了。”
呋~他又抽了一口。
“现在不行啦，你们也不是不知道，狄梧人打过来了，要钱要粮食。
帝国的日子也不好过啊，给我们这些人家都下了令。我说，这粮食不能光让我们家出吧？”
他抽完了烟，把烟斗往车轮上敲了敲，然后用烟斗指着地上的那男人。
“道理就讲这么多，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反正就三天的时间，谁再不交粮食，我就把他打成那副德行。”
罗自云看的入了神，双手扒在身下，不知不觉的用上了力气，竟在马车上抠了个洞出来。
他扭头看看老头，见他还是十分平静，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人群都散开了，马车又跑了起来，经过了一片坟地，一些人在那痛哭流涕的烧着纸钱。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就是不见有几个成年的男人。
罗自云明白了，这都是他那些同袍的家人，很多人都回不来了，他们的家人只能立个衣冠冢。
他们能收到那些纸钱吗？
又到了一个集市上，卖东西的地摊稀稀落落的摆在一旁，走在街上的人也不是很多，倒有不少拄着拐棍拿着破碗在那要饭的。
马车轻快的走着，转了个角竟到了一处人多的地方，初时还能艰难的移动，后来干脆被挤在中间动弹不得了。
前面的人都围在一个地摊旁边，那地摊上卖的不是什么稀罕物，就是人们常见的，经常在大街上跑的孩子。
一根扁担穿过两只篓，篓里面分别蹲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都是四五岁的模样。
一个衣着破破烂烂的男人跪在地上，嘴里止不住的嘀嘀咕咕。
罗自云看了一眼，一下子就明白了。只是那男人的话让他毛骨悚然：“求求好心人买回去吧，只要带回去能给他们一顿饱饭，就算把他俩都行！”
他听过易子相食的故事，从没想到这事情能出现在自己眼前，这场景一时把他震住了，呆呆的看着外面。
良久，他回过神来，伸出了胳膊，姜老还没反应过来，腰间的钱袋就到他手里了。
他拿着钱袋起身就要冲出去，却被姜老拽了回来。他正想反抗，赶马车的人却跳了下去。
罗自云把老头的手拨到一边，顺着窗户向外望去。
那个人不是沈旗，是一个满脸胡子的壮汉。想来也是，沈旗这种刺客怎么会大摇大摆的在外面赶车。
那壮汉两步就走到摊子前面，掏出两串铜钱交到男人的手里，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把那根扁担拿起来放到男人肩上。
那男人初时还没反应过来，待扁担上了肩才明白，连忙在那弯着腰，一个劲的称谢。
待那壮汉回到马车上，男人已经挑着扁担走远了。旁边的众人再看不见热闹，也都散开了。
罗自云心里叫了声好，章老却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
“小陆，现在这世道，这种事多了去了。你这样也只是无用之举，能救得了几个？”
外面的汉子沉默了好一会，才传来声音。“别的不管，看见孩子，救一个是一个吧。”
章老听了便不再多言，罗自云百感交集，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到傍晚，他们就到了一座宅邸的后门处，姓陆的汉子把他俩放下，又驾着马车走了。
章老带着罗自云从后门走了进去，没多会就进了一个屋子里。
回来的一路上，罗自云几次欲言又止，看了那么多悲惨的情境，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绝望的情绪竟逐渐的消散了。
进到屋里，罗自云看着正前方又一道门，十分的好奇，按照格局，这扇门是通到外边的。
这是干什么？进来了又要出去，而且已经有了前后门，在屋子里开一个侧门算什么？
他想问问身前的老头，可又怕他不搭理自己，徒惹一阵尴尬，便没敢多言。
章老走过去把门打开，门后并不是想象中的街道，竟是一条石块堆砌的走廊。
罗自云惊奇的跟着走了过去，这不合常理啊，刚才的屋子后面应该是街道才对，这点他完全能肯定。
脚下的走廊一点倾斜都没有，完全是笔直向前的，若是向下的阶梯他也认了。
墙边还是之前见过的那些光珠，昏暗的光芒撒在走廊里，前面也看不到尽头，罗自云忽然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昏暗的视线里，身前的老头都变得诡异起来，罗自云生怕他一会突然回头，就只看见一副恐怖的面容。
罗自云心惊胆战的跟着往前走，章老却突然住了脚，转身向后看来，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还好，不是鬼脸，他悬起的心又放了下去。
章老只是回头看他还在跟着，便又转身向前走去。
罗自云怕了这样的寂静，尤其是在这种地方，主动挑起了话题：“章老，我们这到底是在哪啊？要去哪啊？”
这回章老连头都没回：“就快到地方了，到了你就知道了。”
老头果然没骗他，没多会罗自云就看到了走廊的尽头，又是一道门。
章老打开了门，走了进去，罗自云也跟了过去。出了门，他震惊的待在门口，张大了嘴连说出来的话都拉了长音。
“卧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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