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良心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双手臂便带着他离开了黑暗。罗自云使劲眨了眨眼，确认自己能看到东西了。
他们站在之前藏身的那片树林里，老头和沈旗就在他们身前，沈旗依旧模模糊糊的看不分明。
老头他们附近还有三男一女，都穿着夜行服。算上罗自云他们，正好站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观观，还不快过来！”那个女人说话了。
身后的手臂松开了，那人扭头向另外四个人跑去。或许是动作激烈了一些，一头秀发从夜行服里荡了出来，划过罗自云的鼻尖，留下十分微弱的香味。
罗自云还呆愣在原地没有反应，毕竟刚才还在绝望，忽然就安全了，他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小子，你要是准备辜负人家姑娘的救命之恩，就站在那等死得了。”老头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在那调侃了一句。
罗自云心情复杂的跑过去了，不久之前还以为自己被抛弃了，对老头他们充满了怨恨，忽然就又被人家救了，他只希望没人会知道自己的想法。
两拨人泾渭分明的站在那，章老先抱了下拳，便开始说话：“老朽多谢诸位相助，也请替我谢过将军。”
那女人也挥了挥手，只说自己会转达的，便带着四人翻身上马而去。
罗自云满脑袋的疑问，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自觉地闭上了嘴。
沈旗从一边牵过三匹马，把章老扶了上去，三人便也奔着基地的方向去了。
罗自云趴在马上，把头埋得很低，反正身下的这匹马会轻而易举的跟着沈旗。
很难说清楚他此时是什么心情，绝处逢生后却并不喜悦，先前还有些愧疚，现在更多的则是对小七的不满，他开始厌恶小七的恶作剧了。
奇怪的是，心底里的那丝勇气并没有随着得救而消退，反而愈发的粗壮起来。这种任人宰割的滋味，他不想再尝到第二次了。
进了大厅，小七也坐在里面，正无辜的看着它们。
罗自云也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力气，连疾风符文都没用，就一下子就冲到了小七的面前。
小七吓了一跳，竟闭上了眼，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罗自云高高举起的拳头被人拦了下来，沈旗就站在罗自云身后。
“别这样，小七不过是开玩笑罢了。”沈旗的手上用了劲，让罗自云慢慢放下了拳头。“你也知道他的本事都在脑袋上，你一拳头下去把他打坏了，章老也不会放过你的。”
罗自云的怒火已经散去了，他明白其实不能怨小七，该恨得是自己的无能为力和懦弱，只是小七的恶作剧把这一切都引导出来了。
沈旗不知道他已经冷静下来了，还在劝慰着：“意外发生的时候，小七就回来告诉我们了。
谁也没想到还有别人会去探营，我们赶忙联络了一下，根据情报发现是林将军的人，虽然最终是他们把你救了出来，但小七的禀报及时也有很大的功劳。”
罗自云安静的听着，心里有个想法却没问出口。如果不是一切都那么恰好，如果对方和你们不熟识，是不是就真的把我抛弃了？
这个问题像根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扎破了一个洞，对老头他们的信任从里面缓缓的流了出来。
“没关系，我都知道。章老，沈师傅，你们有没有办法能对付警戒符文？”
章老进了大厅就坐在藤椅上一言不发，有沈旗在，他相信罗自云闹不出什么花样，看好戏一般的瞧着他和小七的闹剧。
听到罗自云的问题，他和沈旗对视了一眼。沈旗的眼神很清澈，只是在思考破解的方法。但章老的表情却变得凝重，他怀疑，罗自云已经不相信他们了。
他能理解罗自云死里逃生后的心情，但如果罗自云还信任他，应该是等着他去解决这个问题才对，而不是想要把方法掌握在自己手里。
虽说如此，但他还不想失去这样一个可塑之才，思索了一会便回答起来。
“警戒符文确实麻烦，但破解的办法也不是没有，有些符文就能做到，但它们的力量都很强大，不是你能运用的了的。
有一些特殊的符文你倒是能够使用，比如，林将军的人用的是遁法符文，可惜这样的符文都是某些人独有，别人想学也学不来。
这种短期驻扎的军营，往往只会把警戒符文布置在地面上，所以挖地道也是个办法，就是太慢了点，说不定等地道挖好，人家早就拔营撤退了。
至于长期固定又十分重要的地方，定然是地面和地下没有一点死角，那种地方挖了地道也是进不去的。”
章老虽然解释的很清楚，可对于罗自云来说几乎等于废话，他想要的只是办法。
他失望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慢慢想办法吧。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睡了。”
章老伸手拦住了他：“小罗，今晚的事已经过去了，毕竟是个意外，而且也圆满的解决了。
你要的答案我会尽快给你，小七终究是有不对的地方，我们也可以适当的惩罚他一下，你看可以吗？”
“多谢章老的关心，我看小七只是孩童性子，惩罚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您放心吧，我休息一晚就没事了。”说完，他就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罗自云终究还是年轻，他没听出章老的话有什么深意，也没猜到章老已经开始怀疑他的想法了，而面对章老的示好，又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章老把小七也赶出大厅了，沈旗则一脸不解的坐在他对面。
“我不明白，罗自云虽然很有潜力，可小七毕竟是计划成功的关键，有这么做的必要吗？”
章老在一旁摆摆手，“小七不会有怨言的，在他眼里，我有着父亲一般的权威。
罗自云这孩子比你想象的有用的多，其实我最近有了些新想法，成功地话，没准计划的关键就换人了。”
“想必你还不知道，郭先生最近做了一次占卜，机会会在两年之内出现。
之前投入了多少资源多少时间，就还剩两年的工夫，你觉得大人会同意你调整计划吗，就因为你的一个灵感？”
“只是一个想法而已，如果试验成功了，大人那边自有我去说，至于要不要改变计划，这个决定不是我能做的，你也不用为我担心。”
一只灰色的灯蛾安静的趴在书架上，静静地听完了这一切，随后便抽搐了几下，僵硬的趴在木板上死去了。
小七正安静的躺在床上，呆愣愣的睁着眼睛，不一会，面容又变得丰富起来，随之而来的则是口鼻都喷出了血。让人奇怪的是，那丑陋的面容下流出的血竟然也是红色的。
他就那么瞪着屋顶，任由鲜血在脸上肆意的流着，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他的房间也和人们想象的不同，没有丝毫恐怖的地方。墙边的架子上摆满了普通孩子喜欢的玩具，床头甚至还摆着一个布娃娃。
和其他人的房间不同，他的房间没有那种通透的窗户，而是一个透明的屋顶，透过屋顶，繁复又神秘的星空倒映在小七的大眼睛上面。
良久，小七闭上了眼睛，星空的倒影也消失了。他已经做出了决定，要开始睡觉了。
相比之下，罗自云就没那么安逸了，他也瞪着屋顶在那想着，只是屋顶上空无一物，旁边的窗户倒是能看到树林里，但夜晚的树林只会给人阴森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接下来又该怎么做。不是第一次了，他发现自己害怕去战斗。
他想起最初入伍的时候，他把全身心都放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上面，和他的同袍们互相鼓气，期盼能够打赢这场战争。
他们奋勇冲锋，无数的人都倒下去了，也有不少人活了下来，把战死的人埋葬之后，他们真正的有了同袍之情。
“等战争胜利了，我每年都去看你。”他们都这么说。
他身边那些愚蠢的壮丁，他的同袍们，很多都救过他的命，他也救过很多人的命。
可他只是害怕，就用些手段去了后方，把他的同袍都抛弃了。
你们是不是已经死绝了？你们的冤魂是不是正看着我？
还有阿七，他曾经以为把阿七也调到后方，就算是报答了他的恩情，也弥补了他受到的牵连。他终日只是谄媚着上官，从没顾上搭理阿七。
阿七也死在那次袭击里了吧？他是不是也在那些冤魂里？
他当初把一层又一层的烂泥糊在良心上面，以为自己看不见，就再也不需要这东西了。
他谄媚上官，抛弃同袍，不顾恩情，贪生怕死还跪地求饶，又在绝望之中怨天尤人。
他曾经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一心只奔着前程，他把为人最基本的东西全都抛弃掉了，只想着能够荣华富贵，能够平步青云。
现在，耻辱和愧疚的火焰在他内心燃烧着，那些烂泥被烤干了，逐渐的裂开，坠落下来。
许久未见的良心娇嫩的暴露了出来，刺激的发痛。可下面的火焰还没停，不断地灼烧，让罗自云疼痛难忍。
他用枕头蒙着头，跪在床上痛哭流涕，一遍又一遍的把脑袋往墙上撞。
过了许久，他才停了下来。额头满是淤青，中间裂开了一个口子，止不住的血流了出来，流淌到因为哭泣而微张的嘴里面。
我的血，也是热的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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