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废太子(1)

    十二月,雪满千山。

    四季长春c云雾弥漫的天界亦是蒙上了一层凄凄惨惨的氛围,落了一场数千年不曾降临的大雪。

    这一日,天界太子贺承之持着一柄带血的宝剑登上天帝之位。

    也是这一日,三太子贺牧之因争夺天帝位落败,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只余下长春殿中一柱孤零零的香,在祭奠着这九天之上曾经备受恩宠的三太子。

    众仙君都以为贺牧之身死了,毕竟摆在了神庙中的一点魂灯骤然间熄灭,而新任的天帝脸上亦浮现了淡淡的笑容,当着众神的面以笑容来嘲弄自己那不自量力的兄弟。

    他们没有发现,就在贺牧之陨落之处,一点如同萤火般的光亮悄然飘走。

    天底下很少有人会想死,贺牧之犹是惜命,只不过一念之差,与兄长争那天帝之位,换得如此下场。到了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总算是多了几分悔意。他原本可以做他的天界太子,四海八荒任逍遥,哪里会像如今这般凄惨?只余一点元魂。要不是他早就参透了天书,借着天书斩断一切因缘,造成陨落的假象,恐怕连这条命都不能保全。

    积雪皑皑的山峰,仅容一人通行的洞口被寒冰封住。外头狂风呼号,可是里边却多了几分融融的暖意。洞中有一处净水池,对如今的贺牧之来说,是修复元神的好去处,倒不知再恢复要几千亦或是万年。身体不存,元魂尚在,残余的术法之力灼烧着魂魄,依旧是难以忍受的痛苦。

    淡淡的金光落入了池中莲子中心,贺牧之已经做好了沉睡数千年的打算,在他意识即将泯灭之际,忽地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你想修复元魂重回巅峰么?

    这不是废话么?从天之骄子变成丧家之犬,这样的痛苦谁能够禁受。贺牧之暗暗地骂了一句,可也四下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他如今的元魂实在是脆弱,一只修炼数百年的妖兽都有可能要他的命,更别说其他的魔或者仙了。明明千挑万选的洞府,哪里知道还有这等东西在。

    ——不用张望了,我在你的识海之中,你在参悟天书时,将我一并收入体内。

    天书c地书c冥书是三界道典,由各界之主参悟。可是贺牧之在进入神庙时,竟然与藏在了其中的天书发生了感应。他非天帝之尊,可是被那说不清的因缘给牵引着,暗中参悟天书中的道典,或许也就是因为这,他才萌生了夺天帝位之心。毕竟天书已经择他为主,而天书是天界之主方能拥有的至宝。

    “你的意思是你是天书?”

    “差不多意思,我能修复你的元魂。”

    “条件呢?”贺牧之不是傻子,就算这道声音来自于天书,可哪有天上掉馅饼这样的好事情?

    “与我再次结契,穿越时空完成任务。”

    结契不是一件小事情,三界之中有主仆契c道侣契c生死契等契约,一道结契便不能轻易摆脱,强行撕毁契约是一件极为伤修为的事情,重则可能殒命。结契也意味着失去自由自在之身,贺牧之自然需要多家考量。“如果我不愿意呢?千万年的时光我是等得的。”

    这自然不是贺牧之的真心话。

    时间越久变数越大,这个道理他心知肚明。

    “那就只能强行结契,以你如今的状态,尚无放抗之力。”

    “”贺牧之欲言又止。

    所以,脑海中响起来的这道声音只是通知?面临绝境之时,人都会做出选择,而贺牧之选得是最有利的一条路。当然,如今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他熟读各种道典,自然知晓穿越时空是怎么一回事。

    他欣然接受了这道声音的提议。

    只要能够修复元魂c重新立于巅峰,继续当他张扬的天界三太子。

    结契的痛苦不亚于当初借天火锤炼元魂,可这是他想要尽快恢复的必经之路。贺牧之以为自己能撑很长一段时间,可是元魂早已经脆弱不堪,在如同浪潮一般的痛苦上涌来的时候,他便泯灭了意识,等到再一次醒转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再是一团萤光,而是拥有了一副肉身。

    象牙帐,雕花床,宝鸭炉里篆烟香。

    这是个奢华的处所,但不是天宫,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这儿没有灵力c没有术法,是他当初贪恋又不屑一顾的人间。

    “天书?”贺牧之依旧能够感觉到那契约的存在,或许那是这人间最后一点玄秘的力量。

    天书在贺牧之醒来的时候便跟着启动了,它的声音仍旧像最开始的那般不近人情。贺牧之正想与它对话几句,了解现下的情况,忽然间大片的资料涌入了脑海,像是要将他的脑袋给挤炸了。

    贺牧之唯一的感受便是痛苦。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他才算是理清了一切的根源。

    他现在的身体主人与他同名同姓,在不久前的宫宴里,被人喂了□□推入了池子中,早就一命呜呼。说起来原身也是个太子,只不过他是个废太子。当年的天子贺源膝下七子三女,原身皇后所出,身为嫡长子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储君。只不过后来,皇后色衰爱驰,遭宠妃谗言惹怒天子废居长门宫,无辜的太子也被废为秦王。天子力排众议,立万贵妃所出的第三子贺承之为嗣。只不过后位始终空悬着,这废后和废太子存在一日,某些人心中就不觉得安生,因而偷偷使了计谋,要了他的命。

    贺承之。

    心中暗念着这个名字,贺牧之的情绪有些复杂。当日雷霆震怒的景象还残留在脑海中,兄长贺承之那阴鸷无情的眼神和残忍的笑容挥之不去,这三个字理应是他的梦魇。如今他进入了原主的身躯中,梦魇依旧存在,只不过由兄长变成了三弟。

    “我应该怎么做?”

    天书中的声音冷漠无情。

    贺牧之思来想去,暂时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而天书中的声音在说完这句话后,任由他百般召唤都不再开口。闭着眼在温暖的床榻上躺了一阵,贺牧之忽地想起了自己尚为三太子时,在人间纵情游乐c弹剑高歌,好不畅快。他蓦地坐起身来,猛地一拍手,高声呼道:“来人,备酒!”

    这四个字就像是惊雷一般在□□中炸开。

    谁不知道,秦王在被人从宫中接回来的时候,只有出的气,就连宫中的御医都摇头说没有什么办法。天子的眼中早就没有了这个被废弃的儿子,只管与万贵妃一道享乐,而将死未死的秦王则是躺在府中,无人问津。

    “爷?您没事?”这最先闯入到了屋中的年轻小厮是贺牧之的贴身侍从,名唤钟灵。他原本守在了门口打盹,贺牧之那中气十足地一声喝将他给硬生生震醒了,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入了屋中,一把扑到了贺牧之的床头,大声哭号。

    这会儿的贺牧之已经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他知道这在床头哭号的是他最忠心的小厮。原主平日里沉稳少言语,可是生性肆意的贺牧之做不到他那般。眼下他伸出手在钟灵的脑瓜上一拍,喝道:“哭丧呢,本殿——本王还没有死,赶紧去备酒食。”天界有琼浆玉液,可神君们到底是修身养性,这说起美味佳肴来,自然是比不得人间的精致和丰盛。

    钟灵被自己的主子吓了一大跳,他摸了摸脑袋,只当是鬼门关前走一趟后性情暂变,任他怎么想,都想不到内里早已经换了一个人。他偷偷觑了眼自家的主子,气色尚好,不似刚被抬回府中时那般惨白灰败,像是寒风中的槁木。可终究是大病初愈,哪里禁受得那油腻的口食?再者王府可能还被人监视,初醒便铺张浪费大开酒宴,恐怕会落人口实。钟灵迟疑了一阵道,讷讷道:“爷,您这才醒呐。”

    贺牧之可不知道钟灵心中的弯弯道道,他掀开了被褥下了榻,走到了悬挂着的一副字画前,瞧了一阵后嗤笑了一声。画中山水灵秀,顶上题着“浪花有意千里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两句诗,字迹潇洒飘逸,倒还真像了那隐逸之士,满心自在桃源。“只不过是备一壶酒罢了,你担心什么?”贺牧之漫不经心地开口道,神态间锋芒时隐时现。

    就算是尚为太子时,贺牧之都是内敛宽厚的,从他的身上极少见到锐气和凌厉,可这一次抬头一瞥,钟灵被自家主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威势给骇住了。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低首应了一声“是”,踟蹰了一阵子后,又问道:“要通知侯爷他们么?”

    钟灵口中的侯爷指的是定远侯贺守素,是皇族疏属。当初贺牧之为太子时,贺守素同薛时c杜敬等八人都是太子宾客,现在贺牧之已经被废为秦王,他们的立场也未曾改变,私下里称是“秦王八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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