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睡前雨已经停了，檐上的水啪嗒啪嗒滴在窗台上，溅到玻璃上一层水花，推开窗空气里都是泥土的味道，让人心情放松。
周复始刚坐到床上就听见门响了声，说是敲不如说是碰了下，很小心的一声，想敲又怕被人发觉，下一秒就要跑的那种。
“有事？”
门被拉开，明明是敲门的那个，却被吓了一跳。
周复始站在门口，很明显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
两人身高相差不多，周复始也就比他高了小半头，而钟鑫体型又比周复始胖了很多，但后者气势上却给人很强的压迫感，尤其是两人这么面对面站着，感觉更加的强烈了，钟鑫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不敢与他对视，眼睛盯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闪闪躲躲。
小心的抽了两下鼻子，红花油的味道。。。。再抬头满眼都是歉疚，慢吞吞的伸出拳头打开，掌心一枚黑色的袖扣。
周复始微皱眉头，目光从袖扣上移到他脸上，钟鑫紧张的脸上的肌肉都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在抖动。
“这个是。。你的，在我家捡。。。。捡到的。”
周复始的视线重新回到袖扣上，说怎么那么眼熟，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到家发现袖扣少了一枚。
“扔了吧。”
钟鑫抬头，满是不解。
周复始难得好脾气的解释，“那个早让我给丢了，剩一个也没用了。”
说完伸出手，从钟鑫摊开的掌心里把袖扣捏起来，带着温度的指尖碰到手心的时候钟鑫像触电一样麻了一下，掌心痒痒的，想去抓，背在身后，在没人看见的角落握紧，指腹来回揉搓。
周复始拿到袖扣并没有收起来，却反手丢进了身后的垃圾桶里。
钟鑫眼睛随着袖扣跟过去，心也跟着一道丢了进去。
空落落的手掌垂在身侧。
“你。。。。。。”
还疼吗？
没勇气说出口，也没机会。
“还有事吗？”
“没。。没有。。。。。。”
沮丧的看着门在自己面前合上，自嘲的咧了咧嘴角，举起那只掌心搓红的手放在眼前，什么都没有。
原来，自己视若珍宝的别人未必珍惜，有可能当做垃圾一样给丢掉。
周复始很累，很乏，可是闭上眼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关门前那孩子的模样，低着头，刘海遮着眼睛，就像只讨好主人失败的狗，兴高采烈的衔着球求表扬却被主人一脚踹了出去，委屈的呜咽一声垂头丧气的窝一边，然后再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你，搞得你于心不安，搞得你愧疚。
很明显，周复始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而这种感觉让周复始很不安，自小他就把同情心c心软c妥协这样的字眼和失败者划为一列，他不应该也不能有任何弱者的表现。
焦躁。
越是想平静越是焦躁。
坐起来伸手摸到床头的烟盒，火苗亮了下又灭，“啪”火机丢到桌上。
“操。”
手里揉成一团的是未点燃的烟，起身走到垃圾桶旁，挫败的丢进去。
转身走了两步还是折返回去，弯腰拎起垃圾桶，犹豫了片刻，最终伸手进去。
手放在鼻尖下闻了又闻，只有洗手液的味道，这才满意的捞起毛巾擦干净，奇迹般的心静了，困意也有了，只是头刚挨上枕头，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门又响了。
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刚平静下来的情绪一下子又火了。
这还没完了。。。。。。
带着不耐烦拉开门，“又。。。。。。”
周复始愣了，话也说不出口了。
门外钟鑫红着眼眶，门一开就着急的一把抓住他胳膊，力气很大，小声恳求，“斑鸠！送我回去，着火了，斑鸠还在家！”
狭小的屋子狼狈不堪，天花板墙壁烟熏火燎的黑乎乎的，家具还在滴着水，脚下更是没个下脚的地儿。
火势不大，发现的及时没有对周围住户造成太大损失，不过这屋里的家具什么的又是火烧又是水泡的也报废完了。
周复始四下寻了个遍也没有能下脚的地方，只好站到外面去，门口停着消防车，自己的车也进不来，想进车里待会都不成。
楼道口站满了看热闹的好事者，三三两两的一堆，都在议论起火的原因，不远处钟鑫抱着那只吓得炸毛的肥猫和房东谈论赔偿问题，身边站着室友小两口，身上不知道穿着谁给的衣服，不伦不类的狼狈极了。
想抽根烟，伸手去摸口袋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出门没换衣服，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一抬头正好和看过来的钟鑫眼神碰了个着，他刚才就察觉到了，那孩子像是不放心，怕他走掉，一会看不见就紧张的到处搜寻他的身影，只要被发现就歉意的咧咧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怀里的猫不安分的挣扎了几下，钟鑫赶紧把手放上去轻轻抚了两下，猫爪子不满的在他脸上拍了下，估计是拍疼了，就看他皱了皱眉，好脾气的把爪子拿下去，轻轻拍了拍猫头。
看他这样子周复始也不好四处走动了，找了个钟鑫能看见的僻静处远远的看着。
一个人无聊，就看的仔细了些，钟鑫身上穿的是钟淼给买的衣服，简简单单的t恤，宽松的运动款式，很适合他这个年纪，比原来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看上去舒服太多了，品味提升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么比较下来周复始发现了个问题，这孩子竟然不难看，或许是因为瘦了的缘故，瘦了之后整个人的轮廓都明显了，虽然现在不至于划拉到瘦子那拨里，倒是也算不上胖子那拨里了。
耷拉个头，委屈的像根豆芽，估计看他好欺负，房东的火力都集中到了他一个人身上，旁边的小两口倒是落了个清净，像没事人似的，周复始皱了皱眉，长腿迈过脚下的水坑。
“还要多久？”
身后突然插入的声音让钟鑫背僵了下，抱紧怀里的斑鸠，紧张的往一边移了一步，给他让出身，挡在自己身前。
“干嘛？要走？赔偿问题说不好谁都走不了！”
房东态度想也好不到哪去，好好的房子说烧就烧了，搁谁谁也急。
“他要赔吗？”周复始下巴指了指钟鑫。
“什么意思？我房子租给了他们，现在出了事，不是他们赔难倒还有我赔？哥们儿，您可真有意思。”
“签合同了没？”周复始看向钟鑫。
“没。。没有。。。。。。”钟鑫手指了指旁边的男孩，“我是租的。。。学长的，房租给。。他了。”
当初学姐只说拎包入住就行，其他的都不用管。
“我这不是去外地了还没来得及办。”那男孩哭丧着脸，“不过我签的有合同。”
敢情还是个二房东。
“我不管你们之间怎么算，我就知道把房交给了你们，现在房子出了问题，我不找你们找谁？你们赶紧合计合计，我也不怕你们跑，反正学校是跑不了，不行我去找学校。”房东说。
“你烧了他的房？”周复始问道。
钟鑫赶紧摇了摇头，怎么着的他都不知道
周复始又看向房东，“我刚才好像听说是因为电路老化的原因，你这房子年头不短了吧？做过隐患排查吗？据我所知，他这房子也是刚租不久吧？而且，好像有安全隐患的房子也不能出租吧，当然，出租期间，因为安全隐患的问题出了事故，承租人所造成的损失，出租人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周复始从口袋掏出手，拉过一边傻站着的人，“我刚才也粗略的看了几眼，他屋里虽然损失不大，也不是说一点损失没有，阳台的衣服是你的吧？”
钟鑫只剩下点头摇头的功能了。
“限量版，每一件的价格都可以在官网查的到，当然，你可以去鉴定，还有门口的箱子，虽然表皮已经烧了，内里的签应该都还在，价格你也可以去查，至于他房间里的损失，如果你要一份具体的明细，我可以找人给你列出来。”
“你谁啊你！现在是我的房子被烧了好吗？我还要赔你钱，开什么玩笑你！”房东有些气急败坏，不过语气明显比刚才软了些。
“开玩笑？呵，你想多了，我没空在你这浪费时间，我会安排人明天跟你联系，具体细节你们自己沟通。”说完推了下钟鑫，“把你那些破烂收拾一下。”
被周复始强大的气场震慑到，人走远了房东一伙人还没回过神来。
钟鑫不知道他所说的破烂具体指的是什么，回房里捡还能要的随便收拾了一下，箱子没了随便找了个袋子，一通乱塞，不过也就几件衣服而已，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不过是怀里那只肥猫。
周复始坐在外面的车里等他，看他艰难的提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怀里抱着猫，慢悠悠的走到车边站住。
周复始等了半天，“还要我给你开门？”
钟鑫咬了咬嘴唇，“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又没点我的房子。”
“我。。我。。。”
看他我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无奈下车打开后备箱，把东西给他扔进去，扭头问道，“就这一点？”
“嗯。”
“还站着干嘛？等我抱你上车吗？”看他还站着不动，周复始没好气。
钟鑫一下涨红了脸，“那。。几件衣服，还。。。还要吗？”
“要，去捡回来吧。”
钟鑫还真的转身要回去。
“你是捡回来给你穿还是给我穿？”
“那是我爸。。。让人给买的。。还有。。。。。。”
“还有什么？”
“你。。你说限量版的，还。。还要鉴定赔偿。。。”
周复始气笑了，“这么听我的话？”
“。。。。。。”
“我还说让你好好说话，你好好说了吗？”
“。。。。。。”
“你是没脑子吗？洗衣服之前你不会看看能不能水洗吗？就那几件衣服，就算没烧你以为还能穿吗？”
“。。。。。。”
“也是，就那衣服，没准洗完比没洗效果还好，他敢买你还真敢穿，真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穿出去。”
“。。。。。。”
周复始这叫一个气啊，跟一块石头置气，真是有病。
“你是决定好了？”
“决。。决定什么？”
“决定让我这一晚上都把时间浪费外边了是吧？”
“对。。对。。。”
“再让我听见那三个字你走着回去。”
周复始甩上车门。
颠颠的伸手去拉后门，纹丝不动，再跑到另一边去拉，还是锁着，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去拉开副驾的门。
周复始现在非常理解钟淼的心情，看他那死样子就来气，委屈巴拉的好像全世界都欺负了他一样，恨不得掐死他。
关键是远看越想欺负！
猛的踩下刹车，钟鑫没防备，整个人往前倾，怀里的斑鸠喵呜一声。
“你敢给我哭个试试！”
“我没有。。。”小声呜咽。
最好没有！
周复始刚要去踩油门，没想到他竟然小声控诉了起来。
“你。。脾气不好，得改。”
脾气。。。不好？
得。。。改？
？？？？
周复始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钟鑫紧张的吞咽，身体紧贴着座椅已经退无可退，后悔的想把舌头给吞了。
看周复始那杀人的目光，不指望能活的过今晚，吓得闭上眼睛，谁知道却听见周复始的笑声。
周复始是被气笑的，这已经是一晚上第二次被气笑了，他妈的谁再说这玩意儿胆子小他弄死谁，就这还胆子小？胆子再大点他都能上天。
“来来来，你给我说说我怎么脾气不好了？”
钟鑫的神经都快绷断了，手偷偷的抠着车把手，做好随时跳车逃走的准备。
“你就说今儿这事儿搁你身上你脾气能好的了吗？”
“对。。。”想起周复始的警告，剩下的字让钟鑫生生咽了下去，“我。。想睡觉。”
你想睡觉，我特么还想睡觉呢我！
周复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盒烟，按了两下才打着火。
老子还就抽了！
阿蒙拎着一袋子早点轻车熟路的走进周复始家，把早饭扔到桌上，就准备上楼去叫人起床。
平常都是在外面吃，今天也不知怎的突然打电话让送到家里来，还双人份的，阿蒙其实想说，不用这么客气，他已经吃过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隐隐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什么呢？
一个没走神脚下滑了一下，脚上的一次性拖鞋掉在了楼梯上。
对了！鞋！
门口的鞋架上放了一双不属于周复始的运动鞋！
自己的拖鞋好像也少了一双。
阿蒙转身从楼梯上跳下来，盯着楼梯口自己经常住的那间客房的门，半晌附耳趴上去听里头的动静，右手轻轻转动门把手，裂开条缝往里瞅。
果然。
床上鼓起一个大包。
钟鑫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诡异的画面，一个年轻的男孩坐在床边，双手托腮聚精会神的盯着自己。
“你谁啊？”
“你是谁？”
两人同时开口，语气截然不同。
一个张狂一个怯懦。
钟鑫脸色有点发白，任谁一觉醒来发现一个陌生人盯着自己看都会有些发憷，看了眼四周陌生的环境，是在周复始家没错。
“我问你呢，你怎么睡在我床上？”
阿蒙皱着眉，有些不开心，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周复始带外人回家，竟然还留下过夜了，还睡在了他床上。
而且，他扫了眼靠墙的那堆‘破烂’，这是要准备常住了？
他怎么办？！
“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成了你家，你的床？”
周复始已经起了，冲着大门扬了扬下巴，“事儿办完了就滚。”
阿蒙一脸讪笑着往外退，“哎，好嘞，有事儿您吩咐，随时待命。”
奴性十足，让大飞看见肯定又要骂一句，狗奴才。
走了两步鼻子抽了抽，“哎，不对啊，哥，你身上什么味？你受伤了？”
还狗鼻子。
“谁啊？谁特么找抽呢？敢伤了你！”
捋了捋不存在的袖子，双手叉腰，“我找他去我！”
“哪那么多事啊你，赶紧滚。”
“不是，哥，你这让我师父知道了，我这属于护主不力，他能削死我。”
说完还小声嘀咕道，“要不你就别让他知道。。。。。。”
“说什么呢。”
“没，我这就滚。”
钟鑫稀里糊涂的起床洗漱，坐到饭桌前还是一脸懵。
他以为就凭自己昨晚那大逆不道的言论，怎么也得被丢下车，谁知周复始还是将他带回了家，就是没再搭理他，将他一个人扔在了客厅。
阿蒙人不靠谱，买是早点还是不错的，看着挺有食欲，就是吃的人有些食不知味。
钟鑫低着头抬着眼皮看对面，同样都是几乎一夜未睡，怎么人家就那么神清气爽的。
伸手够到一个包子，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回家住还是回学校？”
钟鑫手上的动作顿了下，咽下嘴里的食物，小声答道，“我一会就去找房。”
看吧看吧，已经开始撵人了，好在还收留了一晚上没有让他露宿街头。
周复始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似在纠结又似在思考。
不是钟鑫卖可怜，奶奶在家住的时候斑鸠还有奶奶给看着，他实在想不到能把斑鸠放到哪去，只能自己养着，斑鸠。。。。斑鸠？
“斑鸠。。。啊！”钟鑫蹭一下站起来，带的椅子往后拖出长长的一道刺耳声音，“斑鸠呢？”
“外头呢。”周复始皱眉点点外头，那只肥猫一点不见外，满院子跑，比主人倒是外向多了。
钟鑫松了口气，轻轻把椅子拉回来，“对不起。”
“要是没找到合适的住处前先住这儿吧，缺什么自己去买。”
周复始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说道。
“啊？啊。。。。。。”钟鑫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有些懵，“谢谢。”
“对不起，谢谢，你还会别的吗？”
“对。。。哦。”
周复始压抑着想扒开他脑子看看里头构造的冲动，他是怎么做到三句话有两句戳中自己雷区的？
“你房东那边别管了。”
钟鑫刚要张嘴就被周复始的眼神吓得闭了嘴，谢谢两个字也咽了回去。
小声试探道，“那。。。斑鸠可以进屋吗？”
“我说不让它就不进了吗？”周复始微微抬起头，光洁的下巴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光泽，钟鑫看的一时有些失神。
“你可真是会得寸进尺，要是让我发现它打碎了东西，你们两个一块滚蛋。”
“不会的！斑鸠不会的！”
钟鑫欣喜若狂，就差举着三个指头发誓了，眼底的泪窝浅浅的，荡漾至整张脸。
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周复始的心就像被吹风机呼呼扫了一下，还是开的暖风的那种，莫名就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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