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在意
顾麒靠地实在太近了，说话带出的热气就在耳边擦了过去，简夕有一瞬间的晃神，好像顾麒刚刚还没有开口，怔怔地保持着一个等待的姿势。顾麒却已经退了回去，站起身来，对着简夕道别：“你今天太累了，我给你一晚时间考虑一下，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简夕耳边响起砰的一声摔门声，却丝毫不影响她盯紧手机，桌面上一条短信赫然写着：小芯跟我在一起，近期不会回去。是蒋家楠。
她犹豫了下，尝试给蒋家楠打电话，关机，想了想，又给李沐去了个电话，还是不知道，三个月，跟顾玲玲一起走的，蒋家楠，你到底想干嘛？
简夕心里默念着顾麒刚刚的话，跟他交往一个月，跟他交往一个月，万一顾麒是诈她的呢？可如果是真的被顾家发现了小芯怎么办？今天应该要谢谢他的吧？要不要答应他，不答应他还有其他的办法吗？在一个个□□一样的问题折磨下，简夕慢慢被一天的疲累拖进了梦乡。
顾麒却睡不着，回了大院，简夕问出口的霎那，心里那一把无名火烧掉了自己的理智，要挟人这么下品的事他居然做的手到擒来，当真是要把风流变成下流了。
大院里如今住的都是长辈，早早睡了，李然的事李沐也没敢这么晚惊动他们。顾麒
安静地坐在自家吧台前，一杯接一杯地灌酒，仿佛这样就能把刚刚理智离家出走的事情冲淡，明天可以若无其事地走到简夕面前说昨天不好意思啊，玩笑开大了。
可惜酒精从来都跟理智不对付，越喝那根叫做神经质的弦就越叫嚣，他甚至越来越觉得刚刚的要求提得真好，脑子里不自觉地出现简夕为他洗手做羹汤的画面，两个人一起看书，一起聊天，一起看电影，一起分享最亲密的时刻，似乎他的生活已经这样过了很久，人生美满。
一抬眼，顾玲玲的房间就在对面，嘴角的笑一点点被拽平，顾麒一仰头，又是一大口酒。
纪兰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儿子这幅半死不活，要跟酒拼命的颓废样子。顾家不兴精养姑娘糙养儿那套，顾麒从小又在她爹跟前待过一阵，一直都是风度翩翩，进度有度的，不像蒋家那两兄弟，浑身的野性，什么事情能把她儿子变成这样？
顾家这两个孩子，顾麒是很少让纪兰操心的，尽管恋爱谈的多了点，不带回家，就全当是朋友交流了。不像顾玲玲，从小到大倒是很专一，看上的却是个要倒贴热脸的冷屁股，她多少次都想怂恿老顾去把这门亲给推了，强扭的瓜不甜，奈何再看得开，也过不了女儿的眼泪关，一次次咽了回来。
所以纪兰并没有往感情方面想，她觉得是不是最近公司改革进行的不太顺利，斟酌了下，她走过去拍了拍顾麒的肩膀：“难得看到你这么晚还在家喝酒，怎么了，最近公司的事不顺利？”
顾麒摇摇头：“没，妈，这么晚吵着你了吧，你先去睡吧，我等会儿就回房间了。”
吞了两口酒，看着纪兰的背影，又有点犹豫地突然开口：“妈，你以前，是怎么意识到自己喜欢爸的，毕竟，他那么糙。”
纪兰下意识回了一句：“别瞎说，让你爸听见又该闹腾了，那个年代军人本来就没那么多讲究，再说，他现在过得快比你妈精细了。”一出口，发现自己偏了重点。顾麒心想：看，真的爱，就会忍不住替对方辩解，容不得别人说他一点不好，哪怕是自己儿子。那么他对简夕，应该只是不服气吧？
居然是为情所困，对方姑娘一定是成精了，重新抓住重点的纪兰女士一脸八卦，这可是儿子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提起感情问题：“你最近，看上哪个姑娘了？”顾麒拿冰凉的酒杯熨贴着额头，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一口否认：“没有，怎么可能，我就是喝酒喝糊涂了，妈，你先去睡吧，别管我了。”
纪兰当没听见，继续问道：“那姑娘漂亮吗？”顾麒一嗤：“漂亮，漂亮的真俗气，能招一堆苍蝇开昆虫博物馆了。”满满的酸意。
纪兰再接再厉发问：“性格好吗？”顾麒也再接再厉吐槽：“好个鬼，整天挂个假笑在脸上，油盐不进，又贪财又贪势，没有是非观，眼光还差，对了，最差的就是眼光，看上的是个什么东西。”浑然未觉连自己最亲爱的妹妹一起骂了进去。
纪兰皱起眉头：“那你看上她什么？”顾麒此刻已经完全酒精上脑，嘟囔道：“看上什么？大概大概是对人的那一点在乎吧，成为她在乎的人，好像挺不错的。”又摇摇头：“不对，我才没有看上她，显得我多没品味。”
纪兰摇摇头，摸着自家宝贝儿子的头：“那妈妈问你，凌俐性格怎么样？”
顾麒一头雾水：“凌俐？凌俐很能干。”
纪兰：“还有呢？”
顾麒：“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纪兰不说话，看了顾麒一会儿，起身去卫生间拧了个毛巾递给他：“你先擦擦脸，清醒了再跟我说话。”
她看着儿子叹口气，自己倒了杯红酒：“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不像你妹妹让我操心，没想到你比你妹妹都不如，她好歹还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顾麒自入情场这十年，口味出奇的一致，喜欢的都是清汤挂面的清纯佳人，每次的过程也出奇的一致，淡淡地谈谈情，经个手，最后发现都是俗世烟火熏陶下的凡人，哪有真清高脱俗的，往往在别人还热情投入的时候，他就已经轻轻松松抽了身。所以就像李沐说的，他以为自己是好好把人送走了，绅士有礼，礼品丰厚，好聚好散，不亏别人什么，其实在感情里，顾麒身边的每个人都走的狼狈不堪。顾麒想连好歹还披着一层芙蓉皮的女人他都喜欢不上，简夕那个从头到尾都妖艳张扬的，他又怎么可能摆在心里呢？
纪兰好像读懂了儿子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从前喜欢你爸那样的啊，比我理想中的读书人差了十万八千里了，可我后来就是记住了，记得他吃饭怎么不文雅，见我爸怎么局促，就连衣服上那点油渍和线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问我为什么提凌俐，她跟了你六年，除了能干，你还记得什么，或者你以前那些走马观花似的女朋友，你还能记得谁？有吗？”
纪兰看着怔怔的顾麒，一锤定音地说道：“对一个人不同，不过就是从那点在意和记得开始，儿子，你在意那个姑娘。”
她又拍了拍顾麒的肩膀：“喜不喜欢人家这个问题呢，你不会回答我，反正我有你爸陪着，孤独终老的又不会是我，这酒你慢慢喝，我先去睡了。”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补刀：“你说你像谁，这么别捏，你爸当年说是老实，围追堵截了我大半年，你妹虽然挑的对象不靠谱吧，这么些年也没放弃过，你怎么连承认喜欢人家都这么难，你以为感情是种花，每年都开啊，喜欢的不攥在手里，被别人拐跑了你别后悔。”
是了，既然在意了，那就要攥在自己手里，总能弄明白是不是喜欢。顾麒松松领带，对他妈轻轻一笑：“知道了，我爸最近出差，您这是晚来寂寞了吧，这么爱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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