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林楠
陌小白有些开心。她把对苏辰的种种心绪都说了出来，那么以后也决定不要为那些所扰动。她其实自己也觉得，苏辰可能还是有些喜欢她的。否则，昨天不会对她那么纵容。他想为她擦汗的动作c想为她擦泪的动作，她都看得懂。
陌小白想起了昨天在街灯下，苏辰对她说“借你的脸放一下手”。他的手干燥温凉，抚在她的脸上，却撩得她的心脏狠狠的收缩再狠狠的舒张。她拉下苏辰的衣领把手覆在他脸上时，她没有回忆错的话，苏辰的脸有些烫。
陌小白故意槽道：“你的眼光，不大敢信啊。你当初还说林楠肯定喜欢我呢。”
红信在厨房洗着碗回道：“那纯属意外。并且我后来也告诉你了，要及时止损，偏偏某些人还以为自己一腔孤勇。”
她后来有及时止损，也曾一腔孤勇。
陌小白记得三年前的中秋，林楠在把她屏蔽了一个多月杳无音讯后，突然跟她说了中秋快乐。
她也回复了中秋快乐，心里没有多少波澜。但她还是用并不算重的话玩笑的说了他一通。
那些话都不重，她也没有说一句脏话甚至平日里开玩笑那样的损都没有。但是就是看得出满屏的毫不掩饰的讽刺。
林楠问她：你在恨我？你为什么会恨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陌小白不恨她，因为早就不在乎了。她只是觉得自己不值得，她只是要一个应得的道歉。
陌小白回复他：不不不，不恨。至于做了什么不必多说。虽然是我先喜欢你的，但是你先招惹我的。你欠我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对不起。
其实这一句对不起没有什么用，但是陌小白收下了，关于林楠这个人也完全的放下了。
她的喜欢，早在那之前就放下了，这次放下的是怨。
十八岁那年，陌小白曾认真喜欢过一个人——林楠。
陌小白曾为他写过诗，在因高考而别后的那一年。
那首诗，叫《喜欢》：
喜欢，只是喜欢
无言，无语
无行，无为
就那么默念，暗想
在你不经意时，偷偷，看一眼
一个人，表情淡定，内心狂喜
彼时，我们咫尺此时，我们千里
日光倾城，想起你的纤长的影子
大雨倾盆，想起你的灰色格子的伞
初晨破晓，想起你的晶亮的眼
夜色如墨，想起你说的曾做过的梦
可是喜欢，只是喜欢
无因，无果
无起，无终
陌小白终于告了白。
她以为他会答应。因为他什么话都与陌小白说，因为他说不许陌小白比他先脱单，因为他牵陌小白的手去摸他的脸
那么多的因为在那里，可是他没有答应。
他说做朋友。
陌小白说，好。
于是他们成了比以前更亲密的朋友。
他们的大学在不同的城市。陌小白曾去过他的城市看他，他也曾来过陌小白的城市。
他们牵手过，拥抱过，他甚至吻过陌小白。
但他说，他们只是朋友。陌小白说，好。
那是十一月，陌小白送林楠去高铁站。难得认真的，陌小白问他有没有喜欢自己，他默了一会儿，说没有。
这次，陌小白也沉默了，说：“那以后，我们就还是朋友。但也只能是朋友了，而朋友有朋友的界限，我们就守着朋友的界限吧。”
他说：“你该不是想要跟我绝交吧，不要这样好不好。”
嗯，那不是一个问句。他知道，陌小白一定会说好。他一直都把陌小白吃得死死的，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他知道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个，所以无所畏惧。
陌小白想，故事本应该止于此的。但却还是延续了下去。
因为她那天，还是说了：“嗯。”
她现在还是没学会拒绝他的要求，即便明明知道不应该这样下去。
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似友非友。但陌小白知道，她总归会不喜欢林楠的。
陌小白知道，她的耐心在一点点的耗尽。这样的喜欢，太累，又太耗人心力。
“明明不喜欢我，明明知道我的喜欢，又偏偏要来招惹我。”陌小白讨厌这样的人，也讨厌接受了这份招惹的自己。
陌小白觉得自己很清醒，但是也就只是清醒而已。就像很多旁的事那样，知道，从来都只是知道。
陌小白告诉林楠：“总有一天我会不喜欢你的，你真的太有渣的潜质了。等到那一天的时候，我会去看你，但什么也不会说，就当是最后的无声告别了。”
他可能以为陌小白只是玩笑，并未放在心上。又或者，关于陌小白说的话，他没有一句放在心上过。
因为陌小白从不在他心上。
那一天终于来了，刚好是林楠生日的时候。一切如常的，他们那么亲密。拥抱，牵手，掐脸。但陌小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的嬉闹了。
以后他们会是老朋友，老同学。但也只是老朋友，老同学。
陌小白一直暗自将林楠对自己的态度比做温水，自己对林楠的喜欢比做青蛙。
她说，有些感情，很多时候就像温水煮青蛙——表面征兆不明，内里一点点坏死。死前，温水不知道，青蛙也不知道。
可是死后，温水可能一时未觉，但青蛙却已有所察。
就在陌小白发现青蛙死后的第一天，林楠说他喜欢陌小白。
所以你看，生活要狗血起来，真的完全不比剧本差。
那天，林楠说：“我们定一个五年之约吧。五年后如果我们都是单身，就直接结婚好了。”陌小白不想答应，但见他神色，最后还是默认了。
陌小白想，其实这个约定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如果真的够喜欢，该是直接说我们在一起吧，而不是什么退路一样的约定。
林楠仿佛给了陌小白莫大恩惠一般，玩笑的称呼她为“我的小未婚妻”。但陌小白没有搭理他。她那一刻只觉得挺可悲挺讽刺的。
这就是那个人说的喜欢啊。
陌小白觉得有些难过，好像这几年的喜欢太过不值得。
陌小白想：我曾认真的喜欢过一个人，但也只是曾经，只是喜欢过了。
她想起了看过的一句话：
“it’ , g一 back”
不过那个人，却是一副浑然不觉。还说着，这五年不必等他，互相都不必等，遇到合适的人就在一起。但是在一起前，一定要提前说一声。
他们的联系变得少了。自林楠生日过后，陌小白就不怎回复他的了，也从不主动联系他。但也不时聊上几句。
在林楠生日之后的某天，他也提过，要不要就这样在一起吧。
陌小白拒绝了。她说谈恋爱什么的，太费事儿。不说别的，有空了，总得去对方的城市看看，毕竟上学的城市隔得并不远，不过一两个小时的车程。生日c节日什么的，总得送个什么小礼物。有事儿没事儿，得打个电话聊聊天。
结果，他竟是回了一句：“对哦，是挺麻烦。算了算了。”
红信对此表示了万分的难以相信：“我竟然无话可说！这些事，我好像都做过吧，也没觉得有什么麻烦啊。难道不是理所应当，自然而然！畏惧了，畏惧了。这种人，还好你没答应。”
红信一开始还是支持过陌小白的，那是作为闺蜜希望她能开心的那种支持。可后来自从知道他们的事儿，就没看好过。这会儿更是觉得感情观受到了冲击。
她曾经说过陌小白，你就傻吧，到时候别被伤着了，还觉得自己一腔孤勇。全然是一副恨铁不成钢又愤愤然的神色。看来，倒是一语成谶。
大二下的七夕前，qq里出了一个小程序，叫做“某某七夕会做的五件事”。
陌小白一时兴起的测了一把，结果，每一件都是“被绿”。
晚上十一点半的时候，空间里都是各种秀恩爱的小情侣。陌小白曾经的室友也在此列。
她秀的人，是那个不久前才和陌小白定了五年之约的人，是那个十天前还约陌小白出去玩儿的人，是那个在早上还问了陌小白行程的人。
红信打电话问陌小白什么情况，还截了林楠空间里的图发给陌小白。陌小白才知道，原来林楠屏蔽了她。她试着访问他的空间，发现自己没有了他空间的访问权限。
陌小白怔了一下，笑了。有讽刺，有释然，却说不上多难过。
红信安慰陌小白，时而小心翼翼，时而同仇敌忾的样子。
其实陌小白不用安慰的。陌小白的青蛙早就死了，这一下，更是死得透透的，连尸体都不剩下。
她只是觉得可笑，笑过还在室友的动态下发了祝福：99。
室友很快回了陌小白一个大大的笑脸，说谢谢。
在室友的那条动态下面，都是满满的祝福。室友都一一回复了，字里行间都是不言而喻的欢快。
那些送祝福的人，有一多半都是在陌小白联系人列表里的。
他们中，没有人知道关于陌小白与林楠的事。
陌小白想起她姐顾年说过的话：
有几个朋友问我，那个人你真的忘记了吗？
一点儿也不违心的说：“嗯，忘了。”
没有哪一种一个人的深情是长长久久放不下的。
陌小白想，是的呢。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非如此不可的事。不是时间还不够长，就是人还不够失望罢了。
而她的失望早攒够了。
那天，她写了久为着笔的日记。日记本躺在桌上，待墨迹变干：
嗯，我曾认真喜欢过一个人，但是他不配，但是我后悔了。有人说，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我不知道其他人的爱是如何，但我的情是问的，我希望能值得。
陌小白合上了本子。刚好，本子也到了最后几页。刚好，故事也到了落幕时候。
红信从厨房出来，踢了拖鞋爬床：“你不要告诉我你还喜欢林楠。”
“不存在的”陌小白说的是实话。
那个日记本，在写完的那天她就丢了，没觉得心疼。对林楠，她所有的喜欢在大二那年的夏天来临前就都耗干净了，所有的怨也在上大三的那个中秋散去了。
之后，他们还能做关系不错的朋友。
有人说深爱过的人不能做朋友。但陌小白还没爱过谁，她只是曾经喜欢过林楠。
更何况，就像陌小白说的，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深情的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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