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慈母悲怆

    卯时末刻,静梧宫的夏侯澈突闻暗中联络的内侍被大理寺卿姜维带去刑部严加拷问,此时他心急如焚。这时内侍来报说武王前来拜见,夏侯澈即刻命那内侍传唤了武王。

    待明诚来至殿内,他脱掉身上那件黑色斗篷,露出那嘴角狡黠一笑。夏侯澈上前一步拉着他惊喜道:“三叔,想必事情你已经知晓了,那内侍是个没根儿的奴子,若是再受了刑法供出了孤,那孤这必定会万劫不复,望三叔指条明路啊!”明诚安抚道:“殿下,您不必惊慌,如今太子薨世,陛下可就只剩下您一个儿子,这日后的皇位除了您,他断然不会让给他人。”夏侯澈担忧道:“这个孤自然是明白的,但父皇他一向是看中太子,孤孤怕这最后这赌注会输的彻底。”明诚道:“这赌注自然会有代价,殿下,眼下您要过的是那最难走的独木桥,能否过得去,那全要看眼下这关了,臣有一法子,就看殿下是否能肯迈的出去这一步了!”

    夏侯澈疑惑道:“三叔,眼下您就别掖着藏着了,快快道来,孤洗耳恭听!”明诚迟疑片刻,而后撩袍跪倒求道:“殿下,太子这招险棋陛下定不会轻易放过,但您不能有事,您若是去求求皇后娘娘,让她替您挡了这一劫。您还年轻日后来日方长,这大岳必定会继承您手,还望殿下尽早做决断啊!”此时,夏侯澈听得心里一阵怒火,气的他一把推翻案桌上的茶盏,只听那茶盏落地碎片溅了明诚一身,还有几片直接蹦到他的手背划了一道口子,流血不止。

    夏侯澈指着明诚怒嗔道:“三叔,孤敬你是长辈,没想到,您竟然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语!孤真是看错您了!”随后,明诚拿出锦帕擦了擦手上血迹,冷笑道:“殿下,看来您还是太天真啊!您不会天真的以为陛下真就非你这个儿子不传吗?”

    夏侯澈质问道:“三叔这话何意?”明诚阴笑道:“殿下别忘了,陛下还有个世孙夏侯伶,若是他知道害死他最疼爱的太子是您,以他诡谲多变的性格你猜他会如何处置您?是流放塞外苦寒之地?还是充军发配?亦或是直接赐给您一杯鸩酒?”

    夏侯澈上前抓住明诚衣领,眼冒凶光怒道:“是你害我?这一切都是你在搞鬼!若是孤把一切都告知父皇,孤若有事,你也得下地狱!”

    明诚此时笑的更加毛骨悚然,笑回道:“殿下,这一切都是因您的嫉妒,命人下毒的人是您,臣可什么都没有做呢!一一一一一凭您一面之词,臣了解陛下,他是不会信的!臣劝您还是乖乖听话,您现在去求皇后娘娘怕是还来得及!”夏侯澈被他这句激的顺势瘫软了下去,面如死灰。他哭了,他后悔了。他不该轻信他人断送了自己大好前程。

    夏侯澈惊慌失措,恍惚道:“好!好!孤这就去!这就去太晨宫!”夏侯澈连哭带爬方站立起身。随后命了内侍备了轿撵立即抬往太晨宫。

    皇后这几日为了太子玄的丧礼整日操劳,现下被贴身宫女伺候卸妆欲要安寝,虽是劳累,但是心里却是大喜过于悲,更或是一点悲哀也不复存在罢了。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虽年过四十,但那容颜依旧美貌。岁月真的是待她太过于慈悲,以至受宠多年,让人羡慕不已。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问身旁侍女道:“文希,本宫这真的是老了,你看这白发又生了几根。”文希笑道:“娘娘,您不老,您呀依旧这般美丽。能有您这样的美貌多少人求之不得呢!”皇后笑道:“怎么不老,澈儿都十七了,再不老本宫都快成老妖精了!”文希偷觑一笑,皇后又接道:“本宫知你心属澈儿,待太子丧期满,本宫做主奏请陛下赐婚你与澈儿,只有你做他的正妃方能使本宫安心,倒也不枉你从小跟随本宫这么多年。”文希听闻这话顿时喜上眉梢,下跪谢道:“谢皇后娘娘成全,但,殿下那怕他不愿奴婢!”皇后道:“澈儿那里你不必忧心,有本宫为你做主。澈儿一向听话,本宫亲自出马他不敢不从!”文希红了脸,赶紧叩谢道:“谢皇后娘娘成全!”皇后缓缓拉起了文希,上下打量了她,见她眉如翠羽,秀眸惺忪,娇俏玲珑,越看越是满心欢喜。

    夏侯澈的轿撵很快来至太晨宫内,宫人见他下了轿檐,纷纷下跪拜见道:“参见二殿下!”皇后听门外来宣,也欢迎上前。

    来至殿内,夏侯澈见皇后行礼道:“儿臣参见娘娘!”皇后瞧他面色煞白,没了光彩,遂拉起他关切道:“澈儿,母亲见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哪里不适?且教母亲给你宣太医瞧瞧?”

    夏侯澈拉着皇后的手笑回道:“母亲,儿臣无碍的,您且屏退左右,儿好方便与您说几句体己的话。”皇后和蔼道:“好!”皇后吩咐左右道:“文希,你带她们全都退下罢!”文希道:“是皇后娘娘,二殿下!”

    待文希与内侍退去后,夏侯澈面色凝重,不知该如何开口。半晌方又撩袍跪倒道:“母亲!儿子不肖!”皇后被他突如其来一句惊了一怔,问道:“澈儿,是出了何事?你快与母亲说说!”夏侯澈抬首看了一眼皇后,那眼神充斥着悲凉,哀道:“儿臣做了有违天道之事!儿自知罪无可恕,今日是与母亲作最后一别。上次您问儿臣太子一事是否与儿臣有关,那日是儿臣扯了谎没与母亲实话,太子的死是儿臣所为!儿臣万死也难赎其罪!”夏侯澈含泪,边哭边忏悔。

    皇后此时听的那脑袋嗡嗡作响,惊的退了一步,顺势便瘫软坐地。她怕是自己听错了,满脸的不可置信。颤抖道:“澈儿你且再说一遍?”那声音略微嘶哑,竭尽全力克制自己情绪。

    夏侯澈痛哭道:“太子之事皆为儿臣所为!”话毕,皇后一个巴掌便甩了过去。夏侯澈被这一巴掌打的,一直不停的叩首,道:“儿臣该死!儿臣该死!儿知此事已经无力回天,为了不拖累母亲,儿臣定会去父皇面前认罪伏法!愿母亲福寿康宁,儿去了!”

    夏侯澈抹了一把泪,欲要起身,反被皇后一把拉住拥抱在了怀里,边哭边捶打他道:“儿啊!你为何这么傻啊!母亲若是没了你活着还有何意义?都是母亲的错!澈儿听话,你要好好活下去。母亲不求你能登上那至高无上之位,但求你能平安度过一生!澈儿你且先回去,你父皇那儿,母亲会为你担着。他会看在我与他多年夫妻情分上放过你的!澈儿听话,你且快快回去!”

    夏侯澈挣脱开她的怀抱,哭道:“母亲,爹爹他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您别替儿担着了,这罪,过于太重!他断不会饶过您的!”

    皇后擦了擦他眼角的泪痕,嘱咐道:“傻孩子,做母亲的哪里会看着孩子受苦!若是眼睁睁看着你们父子反目,娘心如刀绞啊!母亲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了!澈儿,母亲命你尽快回你的宫里,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若问你什么你便一切都往母亲身上揽!记住了吗?”

    夏侯澈膝行退了一步,头往地上重重扣了一个响颤声道:“母亲儿臣遵命,儿臣不肖!来世必尝!”

    皇后踉跄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了下来。叹息一声道:“澈儿,别哭!你且回去罢,母亲要梳洗一番了!”夏侯澈缓缓站立起身,躬身退了下去!却无一言。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弥补对母亲的愧疚!

    当他踏出宫门的那一刻,他抬首看了看这轮满月,本该预意团团圆圆之夜,映照在此时此刻,多有讽刺意味!

    “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瞋痴。

    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罪从心起将心忏,心若灭时罪亦亡。

    心灭罪亡两俱空,是则名为真忏悔。”他一步一句忏悔,此时每一句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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