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平生枝节
辰时已到,文王舞剑完毕唤来麦冬,让他把玉蝶呈上宗人府,他自己盥洗沐浴后,带上幞头,穿上时服,独自在凉亭作画,文王的画作在大岳那是独树一帜,世家子弟都以得到文王一幅画作为荣耀。文王擅长山水泼墨画,最喜爱画梅花。
过了三个时辰,麦冬已复职回府,见到凉亭作画的明川,上前一个揖礼回道:“王爷,玉蝶以呈至宗人府!”明川点了点头,勾勒好画作接道:“好!麦冬你看本王这画如何?”麦冬看了看被墨块压着的画作,称赞道:“墨笔丹青,如行云流水绕素笺,展瀚海崇山依旧颜。王爷,好画,好画呀!”
明川拿起画好的作品上下吹了吹,哼笑道:“这画,空有波澜壮阔之势,却也不过是被人左右,囚禁于画中罢了,任它再美再壮阔,也不过宣纸一张,若是稍一不留神,便灰飞烟灭。”说毕,明川拿起火折子将刚做好的画作点燃,看着熊熊燃烧着的火画,明川眼里泛起涟漪,忽又隐隐咬紧牙关,半晌不语,直至那副画,化成飞烟随风飘扬,或散天涯,或荡海角,麦冬站在一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深知明川此时心境,从小站在云端的他,父疼母爱,伸手便可揽九天皓月,如今兄弟相妒c相忌c相逼c任他不争不抢,终是没能躲过这残忍的至亲戈心剜肉之疼。
麦冬终是忍不住,上前安慰道:“王爷,老奴从小跟随您,哪次大风大浪,都跟您咬牙挺过来了,这次无论您如何选择,老奴都誓死跟随,只要您做认为对的事情,老奴就算赴汤蹈火,也愿与您共赴之。”明川上前几步,拍了拍麦冬的肩膀,欣慰道:“好!好!本王此生得一知己,是本王之幸!是荣,本王许你衣食荣锦,是辱,本王绝不会拖你受那炼狱之苦。”
麦冬感动,泪沾满襟,回道:“王爷!老奴何德何能,得王爷如此厚待!恐您不嫌弃,老奴愿誓死跟随!”麦冬欲下跪行礼,明川一手扯住了他,道:“麦冬,你我就不必见外了,快快请起。”麦冬拭去泪水,接回道:“谢王爷!”
半晌,明川又接问道:“麦冬,让你查那个侍妾的来路,可有消息?”麦冬接道:“王爷容禀,老奴托人查询,得知这位赵娘子,确实是江东下相人士,家父赵思良是下相有名的富商,祖上做的是丝绸生意,母亲柳明姵是书香世家的小姐,也是下相第一才女,他们当时是郎才女貌得天良配,后生下赵良姵与赵良玉,他这个弟弟在十二岁时被人贩拐骗,至今下落不明,后来也是如她所说,赵父与朋友到洛阳被人哄骗,大量财产被人倾吞,才落败至此。她父母也深受打击,双双得病,相继离世。”
麦冬说到这里,明川抿了抿嘴,叹息几声,接道:“有个弟弟?却是没有听她提及此事。”麦冬答道:“是呀,可能是太过伤心不愿提及罢,确是个可怜之人!”明川顿了顿,觉得此事不甚简单。终说道:“还是小心提防为好。”麦冬回道:“是,王爷!”说毕,此时的风,起的很邪,忽而转大,麦冬遂扶着明川退至房里话聊。
夏侯明诚坐在客厅点茶,一旁的刑部尚书梁春,端起武王点好的茶盏,微微抿了一口夸赞道:“恩!王爷好手法,正宗湖州顾渚紫笋,下官今儿个却是承王爷之福呀!”明诚笑道:“此茶是贡品,皇兄见本王极爱茶道,就赏赐一些,今儿个也是特意拿出来款待大人,听闻大人也是爱茶之人,稍后我让下人给梁尚书送去府内可好?”梁尚书起身答谢道:“谢王爷!下官真是荣幸之至呀!”
明诚抬手示意梁春落座,问道:“听闻太傅左明堂正关押在刑部大牢,可有此事?”梁尚书迟疑片刻,接回道:“确有此事,不过,似乎陛下对太傅之事暗有宽宥。”明诚端起茶盏吹了吹,抿了一口,笑道:“恩,确实如此,皇兄怎么舍得加罪于有恩他的老师呢,就算有凭有据,皇兄不想动的人,他自会保护完好。”梁尚书叹道:“是呀,当朝太傅若是没有皇权允许,谁又动得了他呢。”明诚放下茶盏,起身踱了几步,说道:“就怕有人不知深浅,非要伸一脚呀。”
梁尚书随即起身接道:“王爷您是说文王会涉及此事?”明诚忽又笑了笑:“对,确是我那个嫉恶如仇的二哥,估计他已经找过太师苏沐清,谈及此事了罢,哼,说起太师苏沐清,他也是聪明人,事到如今也只能明哲保身,若是他帮了这个女婿,皇兄断然不会轻饶了他,只要他退避三舍,皇兄念及他有恩于大岳定会保他一命。可怜二哥啊,现如今没有人肯依附于他,估计现在正伤心郁闷呢。”梁尚书接道:“您是要一一一坐山观虎斗?”
明诚微笑不语,梁尚书竖起大拇指夸道:“王爷这招妙呀,让陛下与文王相生相忌,您这又少了一个对手。王爷,您有用的着下官的地方尽管开口,臣定效犬马之劳。”明诚接说道:“有梁大人这句话,本王甚慰,大人且先回去罢,你我不能久谈,若有急情,本王定会派人传报于大人。”
梁尚书行礼道:“王爷,那下官先行告退!”梁尚书行礼转身告退,走出客厅后,在偏厅候了半晌的武王妃紫漱,走了出来,见武王欠身行礼道:“王爷,这梁尚书是可信之人吗?你可信得过?”明诚笑回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人定会祝我一臂之力。”紫漱走上前,勾起明诚的脖颈柔声道:“王爷,您还有漱儿呀,我父亲也可助您一臂之力。”
紫漱的父亲紫苏是当朝左右柱国之一,能得他一臂之力确实有事半功倍之效,明诚看着眼前娇媚的紫漱,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坏笑道:“可不是嘛,王妃是本王手心宝。岳父大人那,却有许久没有探望了,本王与王妃择日返娘家省亲可好?”紫漱听闻开心的投进了明诚的怀里,痴笑道:“谢王爷还挂记着我父亲。那明日可好?”明诚笑着点头道:“好,好,都依爱妃。”明诚抱着坏中美人,那嘴角笑意,令人揣度不透。
皇后贺兰敏,端着羹汤走进宣德殿,见岳帝夏侯明渊,正在翻阅上奏的折子,刚翻了几页,神情显得烦躁不安,遂扔了回去,支手抚揉太阳穴,唉声叹气,皇后见此情形,踱步上前,见岳帝欠身行礼道:“陛下日理万机,切不可伤身动怒,臣妾近日刚学了一道补汤,您且趁热喝了罢。”皇后放下参汤,绕到岳帝身后,为他捶背揉肩。
岳帝反手拍了拍皇后的手,顿时散去大半烦忧,笑道:“还是皇后心疼寡人,辛苦你了。打远就闻到这参汤的香味了,你别说,寡人还却是有些饥饿。”岳帝端起参汤馋喝了几口,皇后笑道:“若是陛下喜欢,臣妾再去多学点,日日做给您品尝!”岳帝笑道:“皇后贤淑体贴,寡人甚是欢喜呀!”忽又接问道:“澈儿最近忙些什么呢?”皇后回道:“澈儿最近研习骑射,平时也是跟着翰林学士张谏之学习,经史子集。”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笑道:“澈儿好学,寡人甚慰呀!”遂又翻起奏拿起折掂掂,怒道:“看看,都是大臣上奏弹劾太子太傅的折子,这个逆子真叫寡人不省心。身为太子,应当恪守君臣之道,律己自省。他倒好,偏偏与寡人反着来。日后这家国天下,寡人怎么放心交给他?”皇后宽慰道:“陛下息怒,臣妾本是后宫妇人,本不可参与朝堂政事评论,这太子是您钦点的储君,太子犯错,您可以严加教导劝诫,以臣妾对太子的了解,或许真的是受人诬陷,听说太子病重,正在东宫休养,臣妾虽不是太子生母,但却是视他如亲子一般,心疼与太子殿下。”
皇后说道这时掩面垂泣,这一套也只有岳帝怜她,可见皇后心机深沉。岳帝拉起皇后的手欣慰道:“你能这么说,寡人很宽心,玄儿那儿,今日要劳你陪寡人前去探望一遭了。”皇后点头,笑回道:“陛下,臣妾正有此意,臣妾已经准备好各种补品带给东宫。”说毕,岳帝唤来李炳,起驾东宫。岳帝与皇后乘坐龙撵c凤撵朝东宫抬去。
午时,东宫太子寝室内,太子妃阮阮正喂食太子玄,心疼道:“殿下慢些喝,有些烫。”太子妃边喂,边拿着锦帕,轻轻拭去太子玄嘴角流食,太子玄朝阮阮,硬扯出了一个暖笑,问道:“爱妃今日这妆容真美,这花钿是新的造型么?”太子伸手抚摸了下太子妃额间花钿,满眼的温柔。
太子妃接过太子玄的手,放在脸颊心疼道:“殿下都病成这幅模样,还有心情关心臣妾妆容,知道殿下是怕臣妾担心,所以才拿这话来宽慰罢了。”太子玄笑接道:“孤没事,阮儿,等孤身体好些,就陪你和伶儿去南山看那漫山桃花可好?你不是极爱酿挑花酒吗,等孤好些了,孤陪你日日饮酒可好?”太子妃听闻,忽而眼眶湿润,深深点了点头道:“好!只要殿下好生调养,臣妾带着殿下和伶儿游遍南山,采摘桃花瓣,但殿下身体是不能饮酒的,这个不能马虎大意,那臣妾给您做桃花羹吧,既美味又养身。”
太子玄声称好!好!太子妃喂完太子玄,把碗具放到侍女的托盘,示意她们退下。婢女退下后,未几,内侍前来禀报道:“殿下,太子妃,陛下与皇后驾到。”太子妃起身迎接,岳帝与皇后现已至太子寝室,太子妃行跪拜礼道:“儿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岳帝上前拉起太子妃,说道:“阮儿,不必多礼!平身吧。”岳帝座在太子床沿,看着气色略显苍白的太子玄,关切问道:“玄儿,身体可有好转?”
太子欲起身行礼,被岳帝上前扶住道:“都病成这样了,这些俗礼就免了罢。”太子玄接道:“谢陛下关心,儿臣现已好些了,也能下床走动几步,儿臣觉得不出几日,便可痊愈。”岳帝笑接道:“哪有那么快,你且安心静养一些时日,别去理会那些流言蜚语。太医有来瞧过吗?”太子妃走上前接道:“陛下,王太医有来过,并把了平安脉,太医配的药都按时给殿下服用,殿下的身子却是比之前大有好转。看着也出不了几日,便可下床走动了。”
岳帝点点头,笑道:“好好,玄儿,寡人与你母后给你带了些补品,也瞧着东宫人手匮乏,你母后特意挑了些得心应手的来当值,也怕王太医忙不过来,便选了太医院的许太医过来帮衬。你母后为了你的病情,最近可是忙坏了。”
太子玄看向站在一旁的皇后贺兰敏,心中虽有万般不愿,但是当着岳帝面,也只能装作一副孝顺的模样,谢道:“有劳母后费心了!”皇后笑了笑表现一副慈母的样子,接道:“这都是母后力所能及的,殿下这里若是还缺什么,都及时和母后知会一声,母后好多做准备。”皇后又走上太子妃面前,拉起她的手心疼道:“看,阮儿都清减了不少,多亏了阮儿在殿下面前细心照料,若是东宫有什么缺漏的,到母后那去领些过来罢。”
太子妃点头谢道:“谢母后!”岳帝对太子妃皇后吩咐道:“你们且先下去吧,寡人与太子有些体己的话要说。”皇后,太子妃纷纷行礼告退。
见她们走远,岳帝才问道:“玄儿你与寡人实话,太傅之事,你确实没有涉足其中?”太子严肃道:“陛下,儿臣深知君臣之道,理应避嫌退之,儿臣对于这点自当小心谨慎,上次会见太傅,确实有人从中作梗,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是您给儿臣些时间,儿臣定会一一查清,洗清儿臣与太傅这不白指之冤!”岳帝思忖半晌,终说道:“好了,你的性子寡人自是了解,但是就怕有人利用你来大做文章。若真是如此,此人真的是其心可诛。寡人定要查个清楚!”太子玄看着岳帝面色大变,怕是心里有了人选,若是那人是武不是文太子玄方可安心,若是他心里人选是文,这倒是让太子玄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背后发凉。
睡了也有半日,困意已经消散,我缓缓启帘,走到窗台边,打开一扇,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之气,许是觉补足了,嘴角笑意正浓。遂伸了个懒腰。盥洗一番后,便换了一件淡梨色褙子,这褙子,直领对襟,腋下开胯,腰间用勒帛系束,下长过膝。穿上之后我走到镜子前转了转,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靥明媚看着镜中自己。
坐在妆台,我看那花钿有不同的造型,我剪下一片最满意的贴在了额间,妆束完毕,我走出房间,抬脚走去了花园。所谓最是芳菲四月天,这满园春色,惬意的很,我瞧着前方,看那一丛牡丹开的极好,甚是欢喜,隧上前去,我这人有个陋习,看到极美的花偏要折下一枝,母亲以前也总是说我这个习惯不好,须得改之,终是管不住自己,心里痒痒,还是伸出了罪恶之手,正要折下时,文王恰巧路过,制止了我的举动,我被他这一声呵斥吓的踉跄了一下,赶紧上前道:“妾身给王爷请安!”
明川上前迎了几步,嗔道:“这花惹着你了么?”我低头没敢看他,弱弱回道:“没没有!”明川接说道:“你不知这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么?”我低声细语念叨道:“我又不是周敦颐,再说了这也不是莲花呀?不是还没有摘呢么,至于发脾气嘛”没想到他听力如此敏锐,分字不漏,而后哂笑道:“没想到你还知道爱莲说,呵,看你这势头,怎么?经文是白读了?是不是还要抄上了百遍千遍才长记性?”我立即求饶道:“王爷,妾身错了,不应该顶撞您,您消消气罢”
明川此时执意要与我较上劲,命令道:“随本王来书房!”我仰起头怔怔瞧了他,反问道:“做什么?”他回道:“抄经文!”我一时间不服气便怼了他,狡辩道:“那王爷今早说,准妾身一日的假,那妾身可否理解为,这一日做什么您都可以当做视而不见?况且,妾身也没折了那花终是被您制止了不是?”
明川大惊,上下打量了我,此时的我昂首挺胸,振振有词,没有了怕意。他走上前,捏起我的下颌,轻笑道:“姵儿难道是忘了?如今你是本王刚封的孺人,按道理,也是本王的侧妃,这要是寻常人家,夫君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哪还敢与夫君顶嘴的道理?”我被他话堵得心慌,半晌憋不出一句来噎他,此刻我想,难道是上辈子刨你家祖坟了?还是我上辈子欠你債没有还清?虽是心里有万般气,千般怨,此刻也要忍住,若以往的脾气,真能给眼前这人一记耳响。现如今屈居人下,也只有收敛锋芒能忍则忍。我硬是扯了个笑回道:“王爷说的是!”我退去他的手,欠身行礼道:“妾身这就随王爷回书房抄写经文。”明川转身大笑道:“好!随本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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