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几生修得到梅花

    原随云带着枯梅走到了蝙蝠岛石洞最底下的暗湖。方思明远远躲在一根石柱后面。这里稍微有些憋闷潮湿,但还没到让人难受的程度。

    丁枫在地上铺了两张坐席,原随云和枯梅相对而坐。他手里的食盒设计十分精巧:把盒盖扣着,正好能当临时用的小桌案。丁枫把酒壶和两只小酒杯放在上面,斟了酒,接着退后几步听候差遣。

    “先生今日想听什么曲子?”

    “还是《梅花三弄》和《酒狂》。对了,还有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弹的那首《武夷山中》,先弹这个吧。”

    一 一 一

    枯梅记得,那是一个飘着细雪的傍晚,华山山脚下的梅树林里,传来了苍凉沉郁的琴声。枯梅练功之后独自散步到此,听见琴声心中一凛,貌似中正平静的琴声里,藏着悲怨和复仇的渴望。抚琴的技法炉火纯青。这莫不是哪个江湖上退隐已久的前辈?他抱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怨念,在华山脚下抚琴,不知道是何目的,也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

    枯梅循声走去。她轻功极高,一路踏过地上几寸高的积雪,竟未曾发出一丝响动。

    看见抚琴的人,枯梅惊住了。哪里是什么江湖前辈,竟是个十四五岁,骨相清俊的少年。少年坐在梅树底下的石头上抚琴,略低着头,看不清面目,只见如墨的黑发垂在白玉似的脸边。他头上是白梅,脚下是白雪,天地间倏然只剩下黑白两色,万丈红尘都溶成氤氲缱绻的水墨画。

    枯梅不想打扰到少年,只远远地看着,听少年抚琴而歌:

    “十年无梦得还家,独立青峰野水涯。

    天地寂寥山雨歇,几生修得到梅花。”

    少年的歌声清幽恬静,还没完全变声的音色稚嫩可爱,但枯梅分明听出纠缠得解不开的愤懑。他在恨自己“十年无梦得还家”。他对清修毫无兴趣,只是天地寂寥,求告无门,若不修出梅花的清净隐忍,会活不下去。这份幽恨已经让枯梅唏嘘,更何况歌词里含着她的名号“梅”,她更对那少年多了几分亲切。

    一曲终了,枯梅情不自禁问道:“尊驾年纪轻轻,不知经历过何等离丧,竟作此哀音?”

    原随云小时候在方宁身边,方宁只是一心照顾他,没有显露过武功;原东园不过是个学了些武功的文人,只是无争山庄余威尚在,手下总算有武功高强的门人,江湖上还没人敢惹,因此原随云长大的环境里,并不能让他见过绝顶高手施展武功。他未曾想到,还有人能无声无息地在雪地上走得离这么近,而他还没听出来,因此吓了一跳。但是来人的声音可真好听,沉稳大气,还透出几分温柔,不像年轻女孩子那样咋呼尖锐,让他想起了方姨娘。这一定是个博学多闻的前辈,应该称她为先生。

    原随云抬起头:“先生真是好耳力。让您见笑了。以前只知道曲有误周郎顾,不想先生真能从琴声中听出心曲。在下的身世不敢对人讲,更不想讲给华山的人听。先生非要问,我只能说华山脚下的梅花都比我幸运。”

    枯梅没想到那少年眼前蒙着一块黑布,竟然是个瞎子。他看不见她已经伤痕累累的扭曲的脸。少年对她没有敌意,也不敬畏她,但看样子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又惊喜又心疼地朝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来:“既不愿说,我不勉强问你。只是,你年纪还小,以后能有什么建树尚未可知,何必自怨自艾?明明心愿未了,忧愤难平,却骗自己此生只能修得如梅花一般清心寡欲,这又是何苦?”

    原随云听了大惊,差点把琴都摔了。其一,从来没人对他这个小瞎子说,今后他会有建树,没人说他的心愿能够实现;其二,他从没遇到在雪地上走动还能无声无息的人。猫和狐狸从雪地上跑过去他都能听见声音的。人怎么会?

    那阵子他的随从正好给他读志怪话本。

    据说怨念大的人会招鬼怪是了,凡人女子(方姨娘除外)怎么会有如此见识呢,而且她说的话锥心入骨,萍水相逢的人不可能把别人的心思看得那么透,只有被怨念招来的鬼怪才能

    原随云脱口而出:“先生到底是不是人?莫不是梅花精魄或者雪女c山鬼?”

    枯梅忍俊不禁:到底还是个孩子。

    “非要这么说的话,我确实活得像个鬼,不太像个人。但我是人,不是鬼怪妖精。不信——”枯梅抬起还完好的手,轻轻在原随云的手上碰了一碰,“你看,我是有血有肉的人。“

    “可是,你怎么会在雪地上走还没有声音。”

    “不过是轻功好一些,这有什么稀奇?”

    “轻功?我知道轻功能让人飞檐走壁,但从不知道还能踏雪无声。”

    “这不过是粗浅功夫。没人教你吗?你骨相不错,学起来轻而易举。”

    “先生肯教我?”

    “怎么不肯教?你是游历至此吗?在这里住多久?我先教你一套心诀。你今日回去照着练了,明天同样时间到这里找我,我再指点你,日后你的轻功就大有长进。”

    原随云喜出望外。平常教他武功的师父们害怕他一个瞎子没练出什么功夫,倒把自己给伤了,只敢教他内功c吐纳和一些防身用的简单的擒拿手,轻功只是随便教教——一个瞎子而已,看路都看不见,使了轻功之后撞墙c撞树的,撞坏了可怎么好。而枯梅一时也没想起来原随云担心的“不肯教”是怕他撞坏,她心说,又不是武家绝学,各个门派的入门功夫都差不太多,有什么不能教的。

    枯梅对所谓“门派特有的功夫”看得很开。首先,招式并没有大多数人想象的那么重要。一个招式能发挥出多大威力,六成靠自己的功夫到不到家,三成靠出手时机,只有一成靠招式本身。不信找个菜鸡,硬教他华山绝学清风十三式,之后让他和练过五六年但没学过清风十三式的华山弟子打,输的肯定是菜鸡。这并不能说明清风十三式徒有虚名,只能说厉害的招式要靠厉害的人使出来,才能真正厉害。秘籍和绝学是因为练的人都是功夫到家的门派中流砥柱,才显得特别厉害——因为这些人使用普通的招式就已经很厉害了。再说,所谓某个门派专有的招式也不可能真的秘而不宣。各个门派互相打来打去,最常用的招式就那么一些,别的门派只要有心,看也看会了。总之,按照她的理解,“本门功夫不得外传”的规矩,象征作用大于实际作用,主要是震慑徒弟,以及让他们对门派产生归属感的。

    但为什么大家在和别人比试的时候不使用别的门派的招式呢?其实是因为对大多数习武之人来说,就算学了别的门派同类型的招式,十有八九关键时刻使不出来,最好使的还是练得最熟的本门武功。比如说,去年万圣阁小崽子过来偷师,学了三招五式之后就暴露了身份,高亚男求一求,枯梅就放他走了,一没有废他武功,二没有下山追杀。为什么呢?因为枯梅知道,从功用的角度上说,万圣阁小崽子在华山这一遭可算是白学了,只不过不好好教训他就显得华山在万圣阁面前太好欺负。枯梅发现小崽子来路不明,是因为他危急时刻对歹人使出了万圣阁的功夫;放他走也是同样的原因。因为他偷学来的那些华山剑法融不到他一直学的万圣阁功夫上,他回去也用不上。下次生死相搏的时候,他用的必然还是从小练的万圣阁的杀人招式,而不是华山剑法。

    闲话少叙。那天枯梅和原随云在梅树林里聊到天色全黑,直到原家的家仆喊原随云回去吃饭才停下。

    “原来你是无争山庄的少庄主。”

    枯梅一直没问少年的姓名,远远听见原家的家丁喊“随云少爷”,才知道眼前的少年竟然是无争山庄的少庄主。原东园资质平平,心性更是沉闷平庸,这次他携子来华山游历,枯梅都懒得见他,甚至不怕得罪他:枯梅吩咐弟子万一原东园非要登门拜访的话,只说她在闭关修行不见外客,让弟子们好生接待即可。却没想到他的儿子却是如此有趣的人。

    她不问原随云的姓名,是因为她一直在避免和原随云谈及自己的身份。江湖上都知道华山派的掌门枯梅大师是个为了门派受重伤c自残也在所不惜,威严到可怕的“铁仙姑”。没人敢和她开一句玩笑,她也习惯了拒任何人于千里之外。但是面前这个盲眼的少年,却把她当成了最亲近的朋友,无话不谈,又亲近又尊敬。她不想让原随云也像别人一样,把她当成佛寺里面目狰狞的金刚,虽然表面上敬畏,但在心里终归疏远。

    “难怪你小小年纪就博闻强识,果然有家学渊源。可”

    “先生是在想,无争山庄的少庄主还能愁什么吗?我若说自己是最无奈也最富贵的流浪孤儿,先生会觉得我矫情吗?”

    “不会。”

    枯梅意识到其实原随云也一直在避免谈到自己的身份。原来她和原随云都苦于被世俗身份困住。

    当她决心拜入华山门下时,便被平民女儿的身份困住,没人相信她能受得了练武的苦,没人相信她有练武的天资。于是,十三岁的她在华山顶上凛冽的风雪里跪了四天四夜。

    入了华山门下,她被“师父好心收留的小徒弟”的身份困住,没人相信跟在饮雨大师身后c循规蹈矩的她,能有多少气魄和胆识,她代替师父看守华山时,难免受人白眼,甚至被人无端骚扰,直到她和太阴四剑浴血苦战,轻重伤三十九处,几乎容貌尽毁,终于没让那四个宵小活着下山,世人才知道她是个“铁仙姑”。接着,她用把自己的左手探入沸油中烧成焦骨的代价吓退了青海冷面罗刹,众人才知道“枯梅”是个不好欺负的狠角色。

    于是,她又被“枯梅”的身份困住。世人以为她身如枯木,心也必定如同枯木。可她依然是喜欢好听的琴声c芬芳的梅花,满脑子奇思异想,爱说爱笑的女人。偏偏“枯梅”这个枷锁是她用半生风雨换来的,连她自己都打不破。而且,这个枷锁撑着整个华山的威望,她也不能打破。既然在世人眼里,她被毁容的脸已经不需要笑了,她也不想笑给世人看。

    只有枯梅自己知道,她不仅仅是“铁仙姑”,就像只有原随云自己知道,他不仅仅是“原随云”。

    所以,两个人一见如故。

    第二天,枯梅在傍晚时分来到梅树林,原随云已经等在那里。

    “先生果然来了!”原随云听见枯梅叫他,顿时开心得满脸放光。枯梅心想,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因为她的到来而这样开心。

    “你这孩子,不想问问我的身份吗?万一我是歹人,要害你呢?”枯梅反而忍不住先说出来了。

    原随云大大方方地作答道:“先生似乎不想说。所以我也不想问。我只当您是梅花精魄幻化了人形吧。难得先生肯教我,即便是歹人,我也要学。我何必在意先生是谁?”

    枯梅被这少年的聪慧和胆识折服。于是这一教就收不住了。原随云跟着原东园回去没几个月,又自己出来游历过华山几次。枯梅一点点教他,先是轻功c再是剑法,最后枯梅看原随云资质极佳,又肯用心学,索性把清风十三式的剑谱偷出来送给了原随云——招式要被人用才是“活的”。她手下的弟子无论是天资还是修行时间都还不够,他们要学全清风十三式,还再等上个十年八载。在这之前,总不能让这些招式不见天日。

    当枯梅把清风十三式的剑谱放进原随云的手里时,她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快意:在原随云面前,她终于是自己。当年那个向往江湖c热烈率性的小姑娘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却从来没有机会以真面目示人。

    那时候,原随云已经知道枯梅的真实身份。毕竟以他的聪慧,任何事情都瞒不了太久。但当他确认手里拿着的是清风十三式的剑谱,还是吓了一大跳。

    “先生,这礼物太贵重。“

    “好了,随云,我知道你喜欢。在我面前,你不必假意推辞,玩什么‘三让而后受’的把戏。”

    “还是先生快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这剑谱既然在我这里,我能教别人练吗?有些人是因为我喜欢c信任他们,有些人是因为我想利用他们。不过,这样的人不超过三个。”

    “你不必多说了。我要不信任你的判断,就不会把剑谱送给你。更何况,你想调查的明月山庄旧事,本来华山也应该去管。只是当年众人都说明月山庄的血案,是武当和华山寻仇火拼。后来,楚遗风从此不知所踪,朱淑真在武当山门一跪谢罪,把这件事硬生生翻了页。华山派反而不能再提旧事。你想探求个明白,我自然没有异议。”

    “随云多谢先生。”

    他确实要多谢枯梅。华山剑法并不是他最喜欢的功夫,但原随云当年在学武上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在无争山庄学的东西连让他入门都不够。“万事开头难”,是枯梅让他终于入门,从此,原随云再学别的武功就能触类旁通了,最后学了三十八种功夫;清风十三式也不是原随云得到的第一本别人门派的秘籍,却是他得来最顺利的——毕竟除了枯梅,不会再有任何一个掌门会把自己门派武功的秘籍拱手相送。

    一 一 一

    原随云又弹了那首《武夷山中》。唱歌的已经不是青涩少年。枯梅依然静静地听着。琴歌中少了愤懑,但多了苍凉c眷恋。和她第一次见原随云一样,她又听出了不甘。她知道这份眷恋属于某个她不知道身份的人,但这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这十年多终于有人“见”过真正的她。

    “随云,你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先生何以这样说?”

    “我又在你的琴声里听见了不甘。不甘是因为犹豫。但你不要犹豫。难道以你的心性,能忍受摧眉折腰,浑浑噩噩地活着吗?如果你真的想做什么,做就是了。不管输赢成败。”

    “‘几生修得到梅花’,我羡慕先生的果决,只要想做一件事,不管什么都能舍弃。”原随云摸索着拿起酒杯,“我敬先生一杯。”

    枯梅拿起酒杯,却先把酒酹到地上,祝祷道:“苍天厚土,请保佑随云心想事成。”这才重新斟酒,和原随云碰杯。

    两人把酒一饮而尽。

    原随云长叹一声:“连先生都信我,我自当一往无前——我再为先生弹一首《广陵散》吧。”

    分明只是平静的对话,方思明却不知不觉听得热泪盈眶。这是怎么样的肝胆相照才能把千愁万绪都化于寥寥数语?

    原随云又为枯梅弹了几曲,接着说道:“先生连续几日舟车劳顿。今日还是早些歇息。如果高亚男c华真真有什么举动,我叫人通知您。这会儿天快亮了。只怕楚留香他们也要上岛,我房中的那个人也该醒来了。”

    “你去忙吧,不用特地管我。华真真早就怀疑我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为了你,我不后悔。”枯梅把酒壶里最后那点酒都斟了,“来,最后这点福根不要剩下。不只是做事,喝酒也要干净利索!”

    原随云哈哈大笑:“先生果然快意!”

    两人干杯,起身,原随云依然扶着枯梅给她引路:“说来,我到现在还不确定先生到底是人是鬼。除了刚见面的时候,为了让我相信先生是人,您在我手上碰了一下,此后我只是听见过先生的声音而已。若先生是鬼,并无实体,此时只是把一块木头放在我手臂上,我也不可能知道。”

    枯梅嗔笑道:“就数你嘴贱。非要我说汉武帝李夫人的往事吗?你房里到底是哪位好脾气的绝代佳人,能忍得了你这人见人骂,狗见狗烦的性子。”

    方思明一惊。枯梅甚至碰都不碰原随云,所以她在原随云心目中永远是虚空中踏雪而来的梅花精魄。一如汉武帝的宠姬李夫人,在病重之时不肯见武帝,所以她在武帝心中永远是当年的绝代风华。色授魂与犹胜颠鸾倒凤,而心曲相和更胜色授魂与。这番玲珑剔透的心思,万千痴男怨女不能望其项背。

    “他脾气比我臭,天天骂我‘混账’。”

    “骂得好。”

    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方思明心里一阵酸疼。原随云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往事和心思?几天前,那句“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好奇也改变不了什么”轻轻松松脱口而出,可真的窥见原随云过去的一鳞半爪时,他却嫉妒c失落得受不了。你有十年相知c无话不谈的知音,可我想从你嘴里掏出来一句坦诚的话,竟比登天还难!我到底算什么?比媵妾还不如的床伴吗?!

    可叹,可笑!

    看见原随云把枯梅送回客房,方思明却连逃回自己房间装睡的动力也没有。

    原随云接着又和丁枫不知道在低声说些什么。方思明听不太清,也没心思仔细听。只听见仿佛有“江湖上都说了杀了好多人一窝蜂的,要钱不要命”“果然是,这群蠢货,哼对了,我让你查的这几处总有一个地方能找到”“公子猜中了。我还真的差点被骗。我在当铺亲眼见了,也问过人,错不了。公子,我要不要杀了”“不必,那是最后一步棋,现在就让他死了,我满盘皆输你看紧了,多派人盯着海面上”“公子你太缺德了。美人公子可是要气死”等语。

    方思明懒得去想为什么原随云在报复了万圣阁之后还要汲汲于江湖恩怨。既然楚留香已经上岛了,还要再阴谋设计别人做什么?除了恨楚留香当年误打误撞被楚遗风捡走,得到了他应该得到的父爱,他对这个江湖还有什么不满的?

    交代完事情,原随云让丁枫离开了。

    方思明终于想到应该回房间。可是刚刚走了一步,就听见背后传来原随云几乎是威胁的声音:“小孩子,你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我还想问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方思明只觉得气血上涌,一时恨不得杀了原随云。

    “你需要管这么多吗?你现在立刻回房间。”原随云命令道。

    方思明简直要气糊涂了,和原随云毫无营养地吵着:“我不想回去,你能拿我怎么样?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可休想对我颐指气使!我就算是去死,或者把蝙蝠岛炸了,你也管不着!”

    原随云无动于衷地微微一耸肩:“那行,你随便。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已经把岛上转了个遍。继续转吧,顺便帮我看看楚留香上没上岛,人跑到哪了。想让楚留香带你走,就去求他。估计班世萦送死前给他留了遗言。这位楚香帅可是不知死活地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救你,或者说想把你送交朝廷,平息一场江湖风波呢。”

    方思明瞬间从头冷到脚。他又想起了班世萦落水前愤恨的眼神和翻滚在波涛中的血花。凉薄寡义,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这才是真正的原随云。

    方思明盯着原随云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却听见走道的另一端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

    “金大小姐,您现在别去,岛主这会儿不一定有空见您。”

    一个历历如莺啼的女声怒骂道:“他没空见我还能有空见谁?你让开!你让开!”然后是随从挨了一巴掌的声音。

    侍从哀告道:“金大小姐?——金大小姐您跑哪去了?您别乱跑乱闹的,岛主会生气啊!诶呦喂,这可是要了我的命了!”

    方思明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原随云嘴角已经露出一个恶童般的残忍而恶心的笑。

    “怎么?是灵芝吗?”仿佛是给少女指路,他慢悠悠地扬声说道。

    黑暗中,一个花枝招展的妙龄少女如同蝴蝶穿花一般轻盈飘摇地飞奔过来,正是万福万寿园的孙小姐金灵芝。她跑得极快,以至于一头撞在原随云身上。原随云顺势一个踉跄缓冲,两人这才没有一起滚倒在地上。金灵芝像是特地打扮了一番才来的,倭堕髻上恰到好处地点着珠翠,软烟罗细细地透着兰麝香气。好一番花明月暗笼轻雾的风流袅娜。

    金灵芝撞了人之后不躲也不道歉,反而抱着原随云的脖子,在他脸上又亲又蹭地撒起了娇:“真的是你——随云,真的是你!”

    接下来的情景大大了不得,果真是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一 一 一

    小剧场

    作者:小明,我一直想吐槽你在华山暴露身份的那段经历。遇见歹人了,你使出来的还是万圣阁的招式不是华山剑法,那你学了一套关键时刻都用不着的华山剑法有啥用?

    方思明:义父让我去偷学的,我也不知道我为啥要学!再说不偷学一下怎么知道我用不到。

    作者:嗯,好吧那我看小传啥的,你在华山像是偷学挺长时间的,用不到你偷学那么久干嘛?华山穷成那个德行,伙食肯定比不过万圣阁,还供暖不足,你在那里待着干嘛?

    方思明:人生又不只是伙食和供暖!

    高亚男:就是,就是!我们华山穷有穷乐子。方思明偷师的时候,齐无悔风无涯两位师兄还在,我们这一群师弟师妹看他俩天天眉来眼去的,围观得美滋滋。

    作者:(笑容忽然兴奋)围观的人里面有方思明吗?!小明你在武当的时候有没有围观蔡居诚?武当的cp到底是怎么组的?

    原随云:啧,也不知道我爹年轻时是被看的还是围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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