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不及卢家有莫愁
原随云揽着两腿犹自发软的方思明回到房间里，立刻叫人送来热水，两人洗澡暖了身子。原随云便抱着方思明小睡补眠。
“小孩子，如果我终归还是要放开你，你怎么办？”
安静的房间里，方思明咬牙时发出低低的“咯”的一声清晰可闻，接着是仿佛强忍抽泣的艰难的深呼吸声。原随云把方思明抱得更紧，手指拢着方思明银色的长发。
“也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从来没有什么是不变的。而且一旦变了，就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样子。如果你变了或者我变了，大概都是正常的吧。没有你，我还不活了？”
“那你会恨我吗？”
方思明没有说话。原随云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肩膀轻轻抽动了几下——又哭了吗？
“小孩子？”他赶紧在方思明额头上吻了吻。
“会啊。”忽然，方思明用几乎是开玩笑的轻松语气说道，“会恨你一辈子。我会咒你不得好死。还会报复你，会拼了命也要比你厉害，势力比你大，手下比你多，过得比你好。让你一想到我就害怕，恨不得跪下来求我。我肯定不会杀你，我只会想着怎么折磨你才能让你生不如死”
原随云一边听一边笑。
方思明几乎有些委屈地长叹一声，把脸埋在原随云肩上，幽幽地闷声道：“别笑。随云，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我的小孩子最坚强，最难缠了。”原随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方思明在他怀里缠得更舒服些。“先不想这些。”
方思明似是在忍着笑又似是在咬牙切齿：“我谅你不敢！”
两人抱着沉默了一会儿，方思明忽然愣愣地问：“随云，你刚才问的话，到底是不是当真的？”
原随云没有回答，呼吸平稳舒缓——已经睡着了。
“你这是心底无事天地宽么，睡得这么快！”方思明恨恨地抱怨了一句。他见原随云不回答，知道是真的睡着了，不由得又在心里多腹诽了几句：都多大人了，说话从来没个正形儿，只会信口胡扯，还说我是“小孩子”。一边在心里骂，一边把头重新埋在原随云怀里，很快也睡着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方思明疑心原随云问他的话或许是认真的。
两个人的小睡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岛主，丁枫求见。”
原随云在一两秒钟就从沉睡切换到清醒状态。他压低声音，仿佛是怕吵到方思明一样：“知道了，让他到老地方等我。”
原随云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出了房门。
他前脚一走，方思明后脚就睁开了眼睛。原随云不肯告诉他江湖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他就自己打听。反正没人看见他衣冠不整，他外衣来不及穿，就只穿着一套短衣，跟在原随云后面出了房门。外面已经没有侍从时刻在门口守着了，跟踪轻而易举。果然他之前的预计没错，沿着走道往外走，过了小酒窖，接下来那几间屋子是会客用的。原随云和丁枫走进了其中的一间。
方思明知道原随云耳力好，怕他察觉，不敢跟得太紧。等他小心翼翼摸到书房门口，隔着门听里面的对话，原随云和丁枫已经谈了一会儿。
“公子这个时候和故交了断，是否有些——呃，喜新厌旧，或者仓促？”丁枫听上去心有疑虑。
方思明心想，丁枫说话敢犯颜直谏，说明原随云挺有雅量。却不知这位故交是谁。
“先生被人怀疑的缘由在我。蝙蝠岛反正也快要废弃，就此断了，彼此互不亏欠。他帮过我们大忙，没必要为我们再放弃太多。再说，他心里有分寸，我这边不提这件事，他那边也要断了。况且，我跟他不需要任何虚言虚名——”原随云说到这里，似乎有些伤感怀念似的，“他是这江湖上第一疏狂快意之人。”
“公子，我懂了。我一定平安接先生来岛上。当然也会把楚留香骗到岛上。”
“还有那个小妮子，她要来就让她来。”
“公子不杀她？要了断先生还有楚留香的事情，何必让她上岛？若让您床上的美人公子知道，他要气死了。既然他现在是您最在意的，我不如把那个小妮子在外面收拾了。”
方思明听到这里，心跳骤然快了。他们在说什么？这个“小妮子”是谁？为什么会和他有关呢？
原随云笑道：“丁枫，你现在是太懂得怜香惜玉了，还是太不懂呢？我可管不着他生不生气。”
“小妮子那一张快嘴，万一知道了什么，必然到处乱说”
“要的不就是这个？”
丁枫愣了愣：“公子，您真是太缺德了。”
原随云笑了几声。
“公子，我们真的要废弃蝙蝠岛吗？”
“万事有聚有散。‘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你伤感什么？蝙蝠岛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就算我的计算失误，最不济不是还有你自己？有空想‘以后万一’，不如按我说的好好找藏船的地方。”
一向嬉笑洒脱的丁枫竟然沉默起来，最后他幽幽长叹一声：“公子，蝙蝠岛是我过得最快意的地方。要是没有公子，我不知道哪里过得浑浑噩噩，怨气冲天呢。我相信公子的判断。公子心意已决，我就不再劝了。这次能让我在岛上多住一天吗？这是我家，我想多住一住。”
“随你。”
接着传来两人起身的声音。方思明立刻逃回房间，重新躺在床上。正要装睡却发觉他现在心里跳得厉害。装睡是不太可能了，索性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假装做恶梦刚刚醒来。
原随云回到房间之后，也看不出他是否察觉方思明已经醒来，直接坐在琴案边，脸色阴沉，不知道想些什么。
刚才原随云和丁枫的对话实在是太过惊人。即便是方思明也没法继续淡定地装若无其事。
他假装刚醒什么都不知道，试图套话：“随云，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刚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方思明等着原随云开口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原随云没有回答，反而开始抚琴。方思明听出来这次的琴声和平时很不一样，原随云要么是弹几下，停一会儿，要么是连续弹奏，但琴声中的情绪却和琴曲全然脱节，显得心不在焉。
方思明一边起身穿好衣服，一边问道：“随化相忘怎么了？难道你昨天出去抚琴的时候把它弄坏了？”
原随云停了琴声。方思明试着在琴弦上拨弄了几下。琴声和平常别无二致。
“光是听声音，不像有问题。”方思明伸手在随化相忘的琴身上摸索，想检查有没有什么磕碰的痕迹。
“这是什么”方思明在琴腹上摸到了一处以前没有过的凹凸刻痕。然而再仔细摸一下，这并不是刮擦磕碰的损伤，而是新刻的一行字，像是篆书，一共有七个。他以前从没发现，大概是昨天晚上刻的吧。
“你在上面刻了什么？长”方思明正在摸索的时候，却忽然被原随云握住了手腕。
“小孩子，”原随云冷冷说道，“我知道你喜欢这张琴。但我现在提醒你，这张琴还是我的。我现在往上面题什么字，你不用操心。”
方思明莫名其妙。原随云为何忽然在意琴上的题字，还不想让他知道呢？难不成他这么做是为了敲山震虎，不希望他在蝙蝠岛上到处探查到处折腾？
“去弹你的‘枯木龙吟’吧。”原随云拨开方思明的手，拿出了一块手帕，把琴身仔细擦过一遍，又松了弦，从柜子里拿出琴囊和琴匣，把随化相忘收起来了。
方思明诧异道：“随云，你把它收起来做什么？要出远门吗？”
原随云没有回答，提了琴匣出门。方思明追出去。原随云喊了丁枫过来，把琴匣交给他：“拿出去存着。”
方思明看着丁枫提着琴匣走远的背影，整个人都傻了，此时的感觉和原随云送给他枯木龙吟，然后说要带他见一个贵客时一样迷惑不安。原随云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就因为他发现琴上新提了字，原随云就要把随化相忘收起来，让丁枫拿走？七个字，“长”，什么字会这么重要？这会和要来蝙蝠岛上的“先生”和“小妮子”有关系吗？
“小孩子，我刚刚想起来了，我还没教过你怎么保养琴，怎么给琴调音。”原随云若无其事地说道，“正好枯木龙吟放久了，也该调调音了。”
看原随云如此镇定和无动于衷，方思明更加困惑，甚至转而怀疑自己之前是多心了。可能随化相忘确实出了什么问题，所以原随云才心情不好，所以要把它送到什么地方找人修理吧？
只是一张琴，不会有事的——他暂且强迫自己安下心。
接下来的几天，原随云便教方思明怎么保养琴。他依然教得很仔细，从怎么保养，怎么修理，甚至到怎么斫琴都一一给方思明讲过，讲累了就饮酒c弹琴。
这几天方思明竟然过得无比惬意，他可以什么纷争都不想，整个世界只剩下琴的音色和琴身木料纹理c琴轸顶端弧度c雁足用料等等因素之间微妙的关系。把整个江湖搅得天翻地覆的蝙蝠公子和万圣阁少主此时此刻竟然如同两个悠闲的隐士一样研究怎么养琴c弹琴，自在得仿佛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方思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和他无缘无故地见过原随云一面就开始对他心生向往，无缘无故地原谅原随云的杀父辱身之仇一样不可思议。但这样的日子却又莫名熟悉，似乎他曾经和原随云诗酒琴歌c心远地自偏地一起生活过很久，只是现在两个人都忘了。
“斫琴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比如当你发现一块好桐木之后，首先要把这块木头阴干，然后再把它斫成想要的形状。无论是阴干，雕琢，还是最后上漆，整个过程的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变化。每一步都需要计算，但每一步都有可能出现意外。也许一个小小的意外给会让最终的结果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也许看似完美的桐木阴干后会开裂变形，完全无法使用。斫琴并不比在江湖上设局容易。养一张名琴，也未必比维持一个帮派简单。
像我这样看不见的人，只能把所有的细节都记在心里，整理好所有的线索，分析到每一个细节。以‘了解’代替视力。小孩子你可以看见，可能会有不同的方法。”原随云最后对方思明说，“个中况味你自己体会吧，再多我也教不了。”
方思明一边听一边看着原随云一脸认真的模样出神。或许真的有前世今生？或许在前世他就喜欢原随云？方思明因为脑子里忽然冒出幼稚荒诞的想法而脸红。还好原随云看不见。
方思明脸上发着烧，对原随云怔怔地说道：“我都记住了。可是，我还是更喜欢你自己斫的随化相忘。丁枫什么时候回来？你让他把随化相忘拿回来吧。”
“真是个小孩子。”原随云笑了，“你放心，随化相忘会带给你的。对了，我明天要出一趟门，然后我会非常忙。接下来你的日子或许会不太好过。那时你在岛上要什么只管和李三c刘仲说。”
李三和刘仲就是之前主要伺候方思明的两个人。
方思明听见这话，瞬间两眼放光：“随云，你真的要去南洋了？”
不料，原随云忽然露出了一丝惊愕，甚至可以说是惊恐的表情。或许是这个表情来得太突然，方思明似乎看见原随云头部的银色光芒中一晃而过一道黑影。原随云愣了愣，问方思明：“你刚才说我们要去哪里？”
方思明眨眨眼，刚才出现了幻觉吗？
“南洋。”方思明皱眉道，“不是你说的吗？你以后说不定要去南洋当海盗。”
“嗯——”原随云点点头，“是这样——今天太晚了，睡吧。”
两人离别在即，整夜颠鸾倒凤，缠绵销魂之状不可尽述，直到蝙蝠岛外面天色将明，才终于消停。
“随云，你到底有什么心事？”方思明闭着眼问。
“心事？根本没有。只是马上要干不到你了，舍不得。”原随云把方思明搂得更紧些。方思明身上吻痕叠着咬痕c掐痕，一片狼藉红肿，触到伤口时难免发疼，可他现在别说动一动，连喊疼的力气也没有。
“你在敷衍我。你有心事告诉我随云”方思明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终于累得承受不住，睡着了。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被子掖了被角，好好地裹在他依然酸痛疲倦的身上。枕边唇上依然残留着原随云的气息，只是原随云早就出门了。好一个“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方思明满脑子还都是昨夜的云雨情状，根本没心情起床，索性拉起被子蒙住头，又睡了个回笼觉。回笼觉睡醒后，他总算清醒了些，想着再怎么睡，也不可能睡得再一睁眼原随云已经回来，这才起床。
虽然只剩下他一个人，方思明倒也没无聊闲着。弹一会儿枯木龙吟，养养琴的音色，就把李三和刘仲叫来，问他们蝙蝠岛的情况。不知道原随云后来又是怎么吩咐这些下属的，这两个人连同其他侍从c下属们把方思明当压寨夫人似的，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主动带着方思明满岛参观，连厨房和厨房外面供几个虽然不瞎但或瘸或哑的厨子们住的小院子都让他去了——小院子里面种了一畦韭菜，几簇葱苗，窗台上还有水养的白菜花。方思明好久没看见过颜色鲜亮的绿色植物，差点对着白菜花激动得哭出来。
方思明在原随云离开后的第二天，确信蝙蝠岛上的这群人真把他当压寨夫人了。当时正好岛上有两个客人闹了纠纷，而原随云和丁枫都不在，其他几个小头目不敢随便拿主意，居然跑来问方思明的意见。正好方思明在万圣阁里遇见的各种奇葩和奇葩之间的纠纷也不少，问明白情况，很快给出了处理方案，事情完美解决。原随云的这群手下于是对他“公子”长，“公子”短的，叫得十分热情诚恳。
第三天，方思明回想着他和原随云来蝙蝠岛这一路上，原随云似乎也很喜欢喝茶，又琢磨着两个人在一起也不能光是喝酒，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于是叫来最懂茶道的手下教他泡茶。顺便又找了几个下属聊了聊天。当年他四处偷师的时候，虽然每次都刻意不和同门师兄弟们混熟，但练出来了在短时间内让别人信任他的本事。在蝙蝠岛上拉拢原随云的手下，同样轻而易举。
第四天，方思明搞清楚了蝙蝠岛下属们的组织和分工。蝙蝠岛上把下属分为好几组，每一组分工明确，只用管他那一组的事情。组与组之间没必要甚至也不允许私下交流。比如负责来往于岛中石窟和外界迎接客人的那一群轻功黑衣少女，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们的主人蝙蝠公子就是原随云。到现在她们还以为太原无争山庄少庄主原随云只是岛上的一个常客。这样一个组织结构竟能运行得井井有条，着实不可思议。
方思明晚饭后在岛上来回转了几圈，一边转一边琢磨原随云的御下之道，接着一边弹琴一边继续琢磨，渐渐想通了其中关窍，只待找机会确认。想到这里实在困得不行，便去睡了。可躺在床上竟然孤枕难眠开始满脑子胡思乱想，连在云梦偷师的时候师姐师妹们传看的话本都想起来了。
话本里说，世间男子多薄幸，喜新厌旧，贪得无厌，没得手的时候魂牵梦绕，得手了三朝五夕就抛在一边，又去找下一个。也不知道原随云是不是也是如此，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甚至喜新厌旧这个说法能完全解释原随云这几天的反常——
他敢！方思明既得意又失望地想，原随云要敢这样，就趁他再出门时带了全岛的人和细软离开，等回来的时候吓他一大跳。他一边想象着等原随云回到岛上之后，发现蝙蝠岛竟然空无一人会是什么表情，一边十分解气地笑，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这天半夜，方思明睡梦中听见有人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他睁眼一看，几乎叫出声来。
随云！
然而原随云此时眉头微皱，沉默地走到床边的样子，相比于两人即将分别时对他难舍难分的情状，完全判若两人。方思明觉得，原随云只是想确认他是否睡着而已。果然原随云听出他呼吸平稳缓慢，应该依然在沉睡之后，竟然松了一口气，直接转身从琴案上拿了琴，又出门了。
方思明不明白原随云怎么一回来就要跑出去弹琴，依旧偷偷跟出去。原随云一直走到了会客室跟前。丁枫早已经等在那里。他恭敬侍立在一个身材略矮，十分瘦削的人身边，手里像是拿着一个食盒，他听见原随云的声音，十分恭敬地对那个人说道：“先生，我家公子到了。”
被称为“先生”的人身上的银色光芒比原随云和丁枫要黯淡很多，穿着行路用的斗篷，但观其身形举止，似乎是一名略上了年纪但依然美丽动人的女子，想来年轻时要比方莹c林清辉好看，至少气质好。方思明只觉得这女子似乎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原随云对她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实在抱歉。我房间中现在有人，我不想惊扰他。先生若要听我抚琴，还请移步他处。”
“你还真的把那个人放在心尖上了。”她轻轻一笑。笑声里透着讥讽，甚至可以说还有点嫉妒，但更多的是欣慰和疼爱。方思明看不见那女子的脸面，却能想见一个含情脉脉却霁月光风的笑容。
方思明更觉得奇怪。这女子的声音有些沙哑苍老，但有种说不出的“风情”。这样的风情并不是只要年纪轻，嗓音甜，会撒娇就能有的媚态，而是从骨子里c从灵魂里透出来的潇洒疏狂，再加上发自内心的喜悦期待，两者像上好的桐木和梓木以最恰当的方式合成古琴的琴身一般，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所以这声音让人听着心旷神怡，心怀豁然开朗，就像一推开窗户，看见银装素裹的雪景或者雨过天晴的天空上挂了一道彩虹似的。但这并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方思明确定他绝对在别的地方听到过这人的声音，却就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到的。
原随云略一低头：“让您见笑。我给您引路。”说完向那个女子伸出手。
这女子在黑暗中没有丝毫局促，她大大方方地把手搭在原随云的胳膊上，跟着他走过曲折的走道。两个人唯一的身体接触，就是那女子的手扶着原随云前臂袖子外面的的护甲，但方思明在后面远远跟着看，却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的亲密感。他能感觉到，那女子十分信任原随云，甚至可以说，她对原随云的爱护和熟悉，甚至超过了寻常女子对丈夫c儿女的亲密。
“一晃十年啦。”忽然，那个女子长叹一声。
“过了今年的腊月，就是十一年。”原随云说道。“那年游历华山第一次得闻先生的清言雅音，还以为梅花精魄幻化人形，至今难以忘怀。随云今生能与先生为知己，万幸。”
“你倒是嘴甜。那时你知道我是华山派的掌门吗？”那女子问道。
方思明一时震惊得如同五雷轰顶。枯梅？！这人竟然是华山派的掌门枯梅？！这怎么可能？但看这身形，听这声音，不是枯梅又是谁？
原随云身边的枯梅和他在江湖上看见的c知道的枯梅判若两人。江湖上的枯梅是容貌尽毁，孤僻古怪，对敌手狠毒对自己更狠毒的铁仙姑，或者按林清辉和方莹的说法：“疯婆娘”。可原随云身边的枯梅，是一个饶有风情的女人，甚至只看身形而不去想枯梅被毁容的脸，她真当得起“梅花精魄幻化人形”的赞誉，的的确确是个绝妙的仙子。
方思明万万没想到枯梅竟然可以与“风情”，“绝妙”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更没想到这样的枯梅，还能和原随云联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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