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喂,你确定我们不会被赶出来?”凌初攥着他的手,紧张兮兮的样子。

    杉十昨儿晚上居然说要来一起看看凌正说服他,还软磨硬泡让她打电话给表哥约了时间,虽然凌正没有明确反对,但她觉得他同意杉十来完全不怀好意。

    杉十到轻松得很,拎着几盒礼品盒就这么来了。他安慰她:“不会,我和他单独聊聊。”

    “单独聊?”凌初做出夸张的表情,但还是不敢扬声,还没来得及你怎么反对,就被开门迎了进去,杉十捏了捏她的手,然后把礼品盒搁到一边,恭恭敬敬和凌正招呼了一声:“爷爷。”

    凌正冷哼一声,别过视线,都没拿正眼瞧他。表哥出来打着圆场:“凌先生先坐,吴妈,给凌先生上杯茶。”

    “不用客气了。”杉十温言笑道,“我这次来,一是看看他老人家,而是有话和爷爷您说,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凌正瞥了他一眼:“有事不能就在这说?”

    杉十扫了凌初一眼,笑:“有些事我不想当着凌初的面讲,您觉得呢?”

    凌正哼了一声,站起来,背着手走进书房,杉十像凌初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然后就跟着进去了。

    凌初坐到沙发上,闷闷不乐地嘀咕:“有什么还要瞒着我说”

    表哥若有所思地笑:“我觉得爷爷会被说服。”

    “为什么?”她蹙眉,自己心里可是一点儿底都没有,他们个个怎么都这么胜券在握。

    表哥耸耸肩:“我妹夫看上去不是个傻子,既然这么快主动找上门来,还敢和爷爷单独聊,肯定是有备而来。”

    两个人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凌正还是面若冰霜,不过凌初看出来他其实心里已经缓和了不少,杉十在他身后悄悄比了个一k,她才放下心来。

    凌正坐下,斜睨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拍拍旁边,示意她坐过来。她忙不送地挪过去,殷勤地笑:“爷爷什么事?”

    他冰冷的脸终于豁开一角,叹了口气:“你总算看人的眼光还不算那么差爷爷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了,本来不该管,但也不想我那个老弟弟泉下有知骂我对她孙女不管不问,看着她吃苦头。”

    她听这话未免也太不给杉十面子了,下意识抬头看他一眼,他却还是一脸平静。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最近他似乎放开了不少,不再会在骄傲和自卑的矛盾中痛苦不堪了。

    凌正看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杉十,又气又笑:“不过你们感情好,我又不是你正经爷爷,还能说什么呢?只不过这日后你要是吃了苦可别说你凌爷爷没劝过你。”顿了一顿,“玫家那边,我是说不了,你们两个不是会耍嘴皮子么?自己去应付。”

    凌初听他松了口,立刻喜笑颜开,撒娇道:“玫家我才不管呢,只有凌爷爷的话我想听一听。”

    他横她一眼:“得了吧你,昨天不知道谁给我这个老头子摆脸色。”

    凌初摸着鼻子嘿嘿笑了。

    又坐了一会儿,两个人就告辞了,杉十笑:“凌爷爷过两天可别忘了来捧我的场子。”

    凌初还没反应过来,凌正已经回嘴戏谑道:“知道了,杉老板。”

    “”

    这次杉十要唱的是《牡丹亭》。这种名段他很少在不年不节的时候唱,毕竟那么多大家在前头,要想出彩一点都是难上加难,不提防还会被人拿了小辫子。

    凌初实在不放心:“准备这么仓促成么?”

    杉十安慰地笑:“没事,我们哪个不是打小就开始唱牡丹了,害怕这个。”

    凌初反正不太懂,只好任由他说成就成吧。她把宣传做出去,也真奇了,到了这天还真来了不少人。就连神出鬼没的秦或和过两天就要生了的沈倾秋都到了。

    她一边扶着沈倾秋到一个清净角落,一边不知所以地笑:“今儿什么好日子,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沈倾秋抬头笑道:“《牡丹亭》是出好戏,大家都想看呗。”

    秦或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好多年没人能把《牡丹亭》翻新唱了,今个儿有好戏看咯。”

    凌初有些无奈,不知道他们对杉十哪来的自信,这么多人没能把《牡丹亭》唱出色,他算什么。不过她还隐隐记得第一次见杉十的时候他唱得就是《牡丹亭》里的皂罗袍,的确是情深意笃,婉转动人,自己还真是一曲误终身啊。想到这里她禁不住笑了笑。

    不过没多少功夫让她搁这追忆往事,还有一大摞子客人等着她招待,别人不说,自己的凌爷爷绝对不能怠慢了,不过她着实有些好奇,杉十是怎么把对他意见很大的凌老爷子请过来的?她映象中老爷子好像没那么爱听戏?

    一直忙到她昏昏沉沉,好不容易杉十上了台,四下渐渐安静下来,她歇了口气,戏台面前那桌反倒没人坐,她就坐下来,叫人倒了杯茶,专心致志地看起来。

    他虽然学的是京剧,唱起昆曲来也一点儿不差,看来正如他所说,都是熟得很,张知意的小生更是风流情深。她因为这一年来听戏听久了,到能耐下性子来好好看了。其实比起昆曲,她更喜欢京剧,京剧实在是好看得紧,而昆曲未免太过雅致了。

    正唱到第十出惊梦,杜丽娘柳梦梅梦中云雨,看他们两个温柔缱绻的样子,她忍不住一笑,杉十目光有意无意地刮过她,一时间媚态横生,她登时红了脸。心里面忍不住嘟哝,这都哪和哪啊,这个人怎么扮起女人比女人还妩媚啊。偏偏还要撩拨我我怎么被一个比女人还妩媚的男人撩拨上手了?

    今天他们排了很多出,所以格外的长,时间一长,凌初就有点儿打瞌睡,一直唱到圆驾,她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松了口气,总算要结束了。

    抿了口茶,众人开始合声唱:“姻缘诧,姻缘诧,陰人梦黄泉下。福分大,福分大,周堂内是这朝门下。齐见驾,齐见驾,真喜洽,真喜洽。领陽间诰敕,去陰司销假。”

    按理没什么,但凌初总有一种莫名奇妙的感觉,台上的人不应该看着新婚的杜丽娘和柳梦梅唱这句么?都看着自己干嘛?难道自己睡迷糊了?下意识环顾一眼四周,发现居然连台下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她吓了一跳,悄悄问一旁的王叔:“王叔啊,我身上有什么问题么?为什么大家都看着我?”

    王叔难得严肃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笑意:“没问题,少东家,可能是心理作用。”

    她哦了一声,打个哈欠,台上已经唱完了:“数声啼鸟上花枝。”意味着彻底结束了。所有人行了个礼,款款退下。杉十下了台,却没往后台走,反而走到台前,站定在她面前,盈盈一拜。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站起来退后了两步,结结巴巴道:“你你你干嘛?”然后压低声音,“你疯啦?去后台啊哥哥。”

    杉十不紧不慢地笑,扬声道:“鄙人不才,将牡丹亭之序改成了一段儿小曲儿,只当给大家解个闷如何。”

    四下忙鼓掌叫起好来。

    “ 天下女子有情,宁有如杜丽娘者乎!梦其人即病,病即弥连,至手画形容传于世而后死。死三年矣,复能溟莫中求得其所梦者而生。如丽娘者,乃可谓之有情人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必因荐枕而成亲,待挂冠而为密者,皆形骸之论也。”

    他唱的是北京很惯常的小曲儿,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他带笑的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她有些受不了。她的手扣紧椅背,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一遍唱完了他又放柔了声音重复了一遍:“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这是《牡丹亭》中出了名的情话,她怔忡间,身后已是掌声一片。

    顿了一顿,将折扇徐徐收好,递与她,她懵里懵懂地接过扇子,原本挂着扇坠的地方打着绳结。

    绳结的末端串着一枚小小的戒指。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他如常笑着,低下头来轻声问她:“可以么?”

    她看了看手上的东西,终于明白了,今天这么一群人来哪是看戏啊,简直是来看她的好戏的。就有一点蒙在鼓里的委屈:“解不开,戴不上。”

    他轻笑一声,微微低下点身子,手指很轻巧的绕了几圈,绳结居然就被他展开了,他顺着绳子取下戒指,然后拿起她的手,给她戴到无名指上,笑:“打开了,也戴上了。”

    然后起哄声迅速淹没了他的声音。

    她低声喃喃:“是不是太快了?”

    他笑:“你反应虽然慢,但也不算笨,要不是这么快怎么能把你骗上手呢?”然后当着这么多人毫无顾忌地摸索着找她的嘴唇,含含糊糊地宽慰她,“不过你放心,这只是订婚戒指,还没那么快”

    她笑着避开他,看到他不满地蹙眉,抬手问他:“会不会硌手?”

    他眼神渐渐变得温柔,像之前无数次一样,贴上掌心,一点一点把她的手指扣紧在指缝间:“我觉得还好。”

    “凌初,你想不想嫁给我啊?”

    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极有默契地屏气凝神,等待她的回答。

    她微垂下眸,浅浅笑了。眼角有不易察觉的温柔。

    “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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