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啊？”许晖又懵了，联想起刚才白禹那段好像什么试探他道德准则的问题，难以置信道，“难道是要杀人？”
白禹一脸孺子不可教也，比许晖更加难以置信：“刚才跟你说了那么多你都白听了？不救人就是要杀人，你逻辑学不过关吧？a不大于b就是小于b吗？”
“呃我就是一时嘴快”
“那就学会闭嘴。”
“哦。”许晖蔫巴巴地垂下头。
叹了口气，白禹继续解释：“夏青跟我说过，你一直猜测我们是个什么组织很久了。你之前给我发的那堆垃短信，我也不是都没看。我必须告诉你，我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我也没有什么组织，不是什么天师驱魔团，也当不成义警。你所幻想的什么总部c训练营都是不存在的，如果你对此感到失望，我也没办法。”
“啊，没有啦，我没有失望！”许晖连忙否认，虽然其实还是有那么点小失望
“夏青也好，临戎他们也好，我们只是一群聚集在一起的人嗯，说‘人’好像不太准确。就像临戎之前说的，我们没有惩恶扬善的义务，更多时候，只是‘活着’，存在着，作为旁观者留在这个世上。”白禹站起身，慢慢走到他跟前，“这部分你很难理解，但我们已经在这世上经历过许多光阴了，很多时候，善恶对我们来说只是一团模糊在一起的东西，并不泾渭分明。”
许晖轻轻地嗯了一声，但这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他还在消化这样一个概念。
“不如说，我们就跟你的节目一样。”白禹笑了笑，“求撞鬼，这个名字吧，有点蠢。但差不多就是这样，撞到，遇见，看到，体验。你把它记录下来，参与过，仅此而已。”
许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起名字时没想那么多更像是一种祈祷？吧因为我真的很难撞到鬼，所以就那么说了。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为什么那么想遇到呢？夏青说你很矛盾，你家里的人没有信教的，是纯粹的唯物主义者。你平时又是这种百鬼不侵的体质，应该不会出现什么事让你动摇观点。”白禹顿了顿，眉头一皱，“因为那个女孩？”
“林槐吗？”许晖想了想，“有一部分原因吧，她确实经历非凡，可能我是有点羡慕？毕竟我的生活经历太普通了，也许是为了找刺激吧”
白禹冷笑：“找刺激？你把这种事情当做娱乐？”
“不不不！”许晖赶紧否认三连，“我只是说一部分原因！一部分！嗯，怎么说呢。我就是觉得，一个纯粹的科学的世界，太寂寞了”
“寂寞？”
“嗯。”他点点头，又道，“我觉得这样很冷漠，甚至很残酷。人类死亡就不存在的话，那这一世岂不是很无趣。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我喜欢这样精彩的世界，不希望和它彻底告别。”说着说着，他被自己都给逗笑了：“听起来很傻吧？我觉得什么都感觉不到一定是非常恐怖的事情，不过这也可能是人对未知本能的恐惧罢了如果一个人死去，就什么都没有了，不是很残忍吗？我希望能够窥探到一些痕迹，能够切身感受到他们的存在，生生不息，生死循环哎，每次一提到这个事，我就有点语无伦次，表达不出来那种感觉。”
白禹扬了扬眉：“这算什么？对于人世只有一遭太不舍得，还想要更多？”
“不。”许晖的否定很坚决，“不是这样的。可能说出来有些可笑，我总觉得，我对于这样的一个人世抱有执念，好像有什么在牵引我，让我必须了解更更多。”
“梦想还真是伟大啊”
许晖有点不好意思：“啊，我都说了，说出来会很可笑的。”
“这样的一个人世。”白禹重复了一下这句话，似是追忆，似是无奈，最后却浅浅笑了，“执念是双刃剑，但有总比没有好。”
许晖眼睛一亮，像个望见食物的小仓鼠一样欣喜：“您这是愿意接受我了？”
白禹不解：“接受什么？”
“呃，就是，这不是在考验我的资格吗，能不能进入你们的世界？”
嗤笑一声，白禹也算是体会到何谓“被人的天真所折服”：“有没有资格不是我说了算的，你早就进入了我们的世界，是你自己的选择。可能就是你那个祈祷起了作用吧。”
“那我也可以成为您组织呃，不是，就是你们的，圈子里的人吗？”
白禹简直无奈：“不然我为什么要把你拉到这里费口舌？我闲得发慌吗？”
许晖立马笑容灿烂得像朵花一样，不过还没等他乐呵够，白禹又道：“选你是因为你的节目很出彩，或者说很黑马。但更是因为你节目先前做得太横冲直撞，需要有人引导。光靠激怒c触犯忌讳来勾引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出来是没有用的，你这是在胡来硬闯，你那身——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本事，也有可能会没用，真有意外发生，就会陷入险境。”
许晖立马站直了，认真聆听教诲：“我该怎么做，您说。”
白禹倒是迟疑了下——因为眼下的情况有点脱离他控制。本来他把人叫来是想羞辱一下这个前世的冤家的，怎么到最后自己好像变成了大导师一样，后面这个跟屁虫似乎也更加闪闪发亮了呢？
思来想去，既然云雪庄说过自己最好不要动他，那控制在自己身边或许更好。白禹这样说服了自己，又轻而易举地开始说服许晖：“既然你这么想了解，我会带你去。”
许晖激动的表情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
“但在那之前，”总裁说话，必须永远有个“但”字，“我需要你想清楚，你的节目究竟想做什么。你要给人视听刺激？还是拯救孤魂野鬼？还是单纯涉足他们的世界？以前那只是个节目，现在不一样了，这代表你自己的观点。”
一通从东扯到西，从道德法则扯到牛鬼蛇神的对话之后，许晖带着一个仿佛论述题作业一样的任务回去了。一开始他还不知道怎么回去，只见白总随手一摆，他周遭整个世界就像褪掉一层皮一样，恢复成了奶茶店里的样子，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轰”出去了。
空调冷气很足，吹得许晖一个哆嗦，售货员小姐姐很甜美地问他需要点什么。
许晖心里激动而又发愁，因得到爱豆的首肯而感到无比自豪，又对白禹最后那个问题感到两难。浑浑噩噩地点了饮料，拿到手以后才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地点了两杯。
小姐姐还笑道：“在等女朋友吗？很贴心啊。”
许晖只能干笑。没有啦，我水牛，喝得多。
那边白禹的心情也很复杂，他发现不知不觉间给自己下了个套，现在许晖这个牛皮糖反而黏他更紧了，忍不住长叹口气。
“哎哟，不报仇了？改收徒弟了？”调笑的女声从卧室里传来。
白禹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偷听多久了？”
“比他来得早。”夏青耸耸肩，蹦跶着跳进卧室，随手从茶几上拿了个苹果啃，然后懒洋洋地缩在白总刚才贵妇躺的那个沙发上，“你们聊得挺带劲啊，我听他说跟你吵架还以为怎么了呢，那是紧赶慢赶，生怕你直接把他给吃了啊。”
“我倒是想。”白禹挑了另一个扶手椅坐了，又开始给自己斟茶。
“完全没看出来，我感觉你简直是再把他当学生带。”咔嚓咬了口苹果，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怎么，觉得这一世的空慧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想直接千刀万剐了？”
一句玩笑话，白禹倒是真的思考了一下：“确实不大一样。”
“啧啧。人嘛，轮回转世，性格差一些很正常的啊，孟婆熬汤也是很辛苦的。我觉得你可以抛开成见——重新认识一下我们的许晖小同学。”
“哟，今天这么得意，怎么，孟止南那边进展不错？”白禹反将一军。
夏青维持了不到一秒的正常表情，紧接着脸上就堆满了傻笑，最后甚至害羞地埋起脸来了。
白禹喝下嘴里这口茶，抬手就要把人轰出去。
“别别别！我不笑了！”夏青赶紧讨饶，虽然没过多久就又开始傻笑，“其实他有时候还挺温柔的。虽然对我一般，但是对猫很温柔啊！”
白禹：
“你确定是他吗？”冷不丁地，白禹抛来一句。
夏青那股欢快劲儿立马消失了，想到之前还不小心看到了前世，甚至有点颓唐，一时间连苹果也没了什么滋味儿：“我不知道。我看到他前世了，但是时间离得很近，是抗战那时候的事。”
其实如果让白禹来，兴许这件事的答案就能水落石出。但他们彼此都很有默契，有些事情水落石出未必是好事。因而夏青没提，白禹便也不讲。
“看不看都一样，你自己清楚。皮囊就只是皮囊，能够带着皮囊轮回的人少之又少，巧合罢了。”
“我知道啊”夏青干脆把玩着苹果转了起来，“但是，总归还是有个念想嘛再说那段日子，对我们来说都很难忘。”
“何止。你都差点送命。”白禹忍不住瞪了瞪她，拿这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极端无奈，“空慧可是真心想要杀你，你却和许晖走这么近，想起来的时候，不会寒心吗？”
夏青没搭腔。
“算了，你都上千岁的老狐狸了，自己心里有点数。”
“许晖和空慧，毕竟是不一样的。”
沉默半晌，夏青抬眼望了望兀自饮茶的男人，似是叹息，“哎，白哥啊。”
“嗯？”
“你其实很想问吧。问许晖，如果你有了斩妖除魔的本事，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杀掉妖魔吗？”
白禹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夏青笑笑，摇头说算了算了，继续啃起她的苹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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