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追光
“叩叩叩”。
规律的敲门声响过了三遍，沉帆才从床上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
门外老先生穿着深咖色大衣，已逾花甲的年纪，身上自有岁月沉淀的稳重儒雅。
“叶叔叔。”
叶老先生是c大的中文系教授，住在沉帆家对门，从小没少给他辅导功课，年纪虽大，却半点不严肃古板，总是和蔼地笑着，让人如沐春风。
难得的是，老先生在学术方面颇有造诣，也不缺生活情趣，家中种了不少绿植，四壁装饰的国画c梨花木椅上的雕刻全是他闲暇时所作，沉帆打小就喜欢往对门跑，不论什么方面的问题，老先生总能指点一二。
直到他遭逢失去亲人的打击而自我封闭，与过去的一切几乎断绝联系，也渐渐与老先生疏远了——只是他单方面这样认为罢了。
“小帆，现在还是一个人住吗？”
看到沉帆点头，老先生接着道：“我有个学生，说是住不惯宿舍，想在学校附近找一间单身公寓。c大附近住的大多是教职员工家属，我打听过了，也没有空出来的房子。你这儿不是还空着一个房间，那孩子与你年纪相仿，也不难相处，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把这间租出去。”
单说把房间租给一个陌生男生这件事，沉帆其实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他清楚老先生的为人，能让他亲自来敲沉帆家的门当面同他说这件事，那想必是他很喜欢的学生。
虽然长大后沉帆再没去叨扰过他，但老先生始终是他敬重的人，他不想让他失望。
沉帆回头看了眼还算整洁，但因为东西不多而显得格外冷清的屋子：“我家条件也没比宿舍好多少，他未必住得惯。”
他这话的意思，也算是答应了一半，老先生眼角爬上几道笑纹：“你若不介意，我过几天带他来看看。”
“好。”
顿了顿，老先生又补充道：“你也瞧瞧他合不合你眼缘，若是合不来，不用勉强自己卖我这个面子。”
沉帆的想法被老先生一语道破，只好尴尬地揉着自己本就乱糟糟的头发：“不勉强，能租出去我正好挣点零花钱改善生活。”
老先生瞧见他屋里屯着的泡面：“伙食是该改善了，我那学生罢了，到时你瞧见他就知道了，是个好孩子。”
说完，老先生又问了沉帆一些近况，便离开了。
沉帆关上门，寻思过两天老先生带学生来看，他是把家里弄得乱些还是收拾干净些。
但其实家里也就那么些物件，再乱也乱不到哪去，何况他有轻微洁癖，也没必要膈应自己，便索性维持原样不捯饬了。
空出来的那个房间原本是母亲给那个男人留的，但他从没回来过，那个房间便也一直空置着，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个柜子和一张桌子，不知落了几层灰。虽然沉帆有时看不过眼会打扫一下，但无人居住的空房间，没有人气，总会有些灰扑扑的冰冷气味，叫人感觉不舒服。
沉帆久违地打开那间房门看了两眼，确认这朴素冰冷的房间对少年人没有半点吸引力后，稍稍放了心。
虽然不知道那人住不惯宿舍的原因是什么，但他这房间各方面条件也绝不会比宿舍好，对方看不上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然而他忽略了一点——有的人挑的不是住处的硬条件，而是软条件：比如舍友。
晚上八点，沉帆登录游戏，好友列表中的头像无一例外都亮着，晴风她们在线时间超过一天，显然是通宵到现在都没下线休息，等级也如愿冲在第一梯队的最前头，引领升级热潮。
而寒倾在线时长五小时，等级却半点没升，仍是和昨天他们下线时一样，沉帆一问，听说他这几个小时全部在挖矿，觉得更不对劲了，便拜访了寒倾的庄园。
不远处那矿山脚下，已然摞了半个仓库那么多的铁矿石，黑夜中寒倾的身影并不起眼，在矿山上一下一下凿着铁，节奏异常欢快。
“你是打算把整座矿山挖平了么？”
寒倾却答非所问：“师傅，今天有件喜事。”
“哦？”沉帆从善如流作洗耳恭听状“说来听听。”
“不告诉你。”
“”
“我决定把这座矿山挖平了庆祝一下。”
“那你挖吧。”沉帆忽然油然而生出一种，徒弟大了，师傅管不动了的心情，但转念一想，似乎寒倾小时候自己也不曾管动过。
寒倾忽然把铲子扔到一边，就地盘坐下来，看着悠远夜空中的星星：“师傅，我一直站在很远的地方，守着一道光。”
沉帆虽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便也配合地和他尬聊：“为什么不站近一点？”
“从前怕站得太近了，他就从白月光，变成了饭粘子。”
沉帆听到这，猜到自己大约听到了个关于暗恋的故事，只是听在耳中的ta并没有偏旁作区分，自然而然以为是“她”。
他没什么感情经历，自认也没什么见解，只能逮着什么问什么，避免话题又在他这里终结：“那现在呢？”
“现在怕站得太近，反而把他吓跑了。”
“噢。”沉帆一扶眼镜“这么容易就吓跑的话，这道光可能是萤火虫吧。”
“或许吧。”寒倾笑了“可我现在一伸手就能碰到他，感觉就像摘到了天上的星星。”
“追到了？”
“没有。”
“”恋爱史一片空白的沉帆寻思，没追到都乐成这样，万一哪天成了，寒倾岂不是要螺旋升天？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其实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寒倾这样喜欢，但一想到很可能某天他就领着一美人跑到自己这条单身狗面前说：师傅，这是我媳妇。就微妙地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于是深思熟虑一番，决定结束这个对他来说有些残忍的话题。
“那你接着挖吧，我去做任务了。”
寒倾察觉他语气忽然多了几分生疏，却不知是怎么了，踌躇片刻，把地上的铲子捡起来收进了背包：“不挖了，先做任务。”
其实他原本就是在等沉帆上线。
之前的剧情结束后，接下来的任务便是在塞壬岛接取。
越往后升级越慢，沉帆和寒倾只有三十三级，晴风她们已经三十七级了，而下一个等级封印就是四十级，在开服一个月后开放。
二人到塞壬岛时，岛上满是做任务的玩家，挤了好一会儿才挤到接任务的npc跟前。
“猩红岛的贵族大人等候已久，请二位前去塞壬石像处找他。”
塞壬石像就位于塞壬岛中心，是一座巧夺天工的巨大石像，雕像人身鱼尾，一头卷曲如海藻的美丽长发，每一缕发丝都细致入微，栩栩如生，最逼真的便是那双深邃的眼睛，浓密如蝶扇的睫毛下眼波盛满哀愁。
“你们知道这塞壬石像，是谁打造的吗？”石像下，长宁解说的语气像个导游“是石像岛的美杜莎。传说美杜莎爱慕的男子倾心于塞壬的美貌，她因爱生妒，就把塞壬变成了石像。”
“不是的。”长宁身边的白衣人很不给面子地反驳了他。
“塞壬被心仪的男子所负，终日以泪洗面，悲伤的歌声传至石像岛，美杜莎可怜她，就答应了塞壬的祈求，把她变成石像，再也不会伤心落泪。”白衣人忽然话锋一转“传说毕竟是传说，真相如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也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人心本就是最复杂的东西，海妖c美杜莎亦不例外。神也是一样。”
“长宁，你有没有想过，你寻寻觅觅了这么多年的，究竟是天照，还是一个梦幻泡影？或许，他就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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