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舒越垂眸,看着底下纷纷仰起的脑袋,再看看怀中人,一时无言,只有意无意地释放了点威压出去。

    但不管用。

    数百年过去,他接触的凡人越来越多,沾染的气息越来越重,还哪有多少昔日为煞的煞气。

    王德和另外一个开口的汉子嚷嚷出声后,就是再愚钝也觉得这情况有些微妙了。

    众人仰头呆愣了半晌,反应过来时便纷纷尴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或是再佯作自然地望向别处。

    “咳,今日天亮的可真够早的。”

    “是啊是啊。”

    “饿了,这仙掌又不带油腥,不顶饿,只能解解渴,我看那上面的很多果实都有鸟雀啄过的痕迹,不如去打几只来解解馋“

    “好啊好啊,算我一个\"

    “我也去”

    众人勾肩搭背就要往别处去,欢声笑语,极力不着痕迹地只当无事发生过。

    华采一直沉稳的呼吸声忽而乱了节奏,急促地喘了几口气,频频蹙了蹙眉头,缓缓睁开了双眸。他眨眨眼,长长的睫毛时不时地在眼下扫过淡淡暗影。

    舒越同他四目相对,只一瞬便转移开了视线,轻声道:“你怎么过来这边了。”

    不是疑问,语气肯定,明摆着对方排除了梦游之类的非主动情况。

    华采撑坐起身,抬手捂住胸口,一头雾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但确实是我主动过来的。昨个夜里,我的心口一直怦怦怦地直跳,就像现在这样。”他抓过舒越的手往自己左胸膛放。

    舒越转过头,看着一脸茫然的舒越,轻轻叹了一口气。

    “还有我睡的那颗仙掌树也着实怪异得很,总觉得那些枝丫在动,那些仙掌也跟着在动,后半夜里,它们总是一寻着缝隙便来扎我”华采这般说着,觉得浑身上下都开始发热发痒的在隐隐作痛,一搂袖子,胳臂处果然有稀稀拉拉的一些小红点,“你瞧,也不知是不是我睡梦中被魇着了,自己挨碰上去的。”

    华采瞧了瞧舒越身后那些长满了刺的仙人掌,明显心情不佳。

    舒越瞧见华采胳臂上那些零零散散的红点,还有那些红点周围开始肿胀的肌肤,何止是心情不佳,简直像是已在暴躁边缘,现在只是在极力控制自己而已。他抿抿唇,沉声道:“是你多想了。不过此处确实不适宜休息,今夜换个地方安置。”

    华采的小指动了动,笑笑道:“说来也奇怪,既是被魇着了,我昨夜里便寻了另一棵树安置,只是依旧是那怪样,直到无意路过你树下,突然就不焦躁了,心口处安稳,睡意转瞬间就来了。”

    他对着舒越轻笑,眉眼弯弯,左颊边梨涡浅浅,晃得舒越须臾失神。

    下一瞬,华采便笑不出来了,他摇摇头,抬起手背盖在脑门上,“怪了,有点晕,都把你看成两个人了。”他这般说着,身子一个摇晃,差点从树上坠下去,舒越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身。

    华采急促地深吸了一口气,“疼c疼”可光是说疼,又没说哪里疼,整个人都有点迷糊了,只反反复复颠三倒四地说,“两个两个你,噫,怎的一个带面具一个不带面具”

    舒越手一顿,揽过华采跃下了树,将其背靠树下,渡了些灵力过去。

    淡绿色若薄雾的灵力在二人唇齿间交换,良久之后,舒越方才停了,他脸色明显有些苍白,抚过华采面颊的手指都微有些颤抖,“还疼吗。”

    华采双眸紧闭,面色又潮红渐转正常,迷迷糊糊听了人声,又迷迷糊糊地轻哼了哼,“疼。”

    一声疼,让舒越整个人颤了颤,不假思索地又将其搂进了怀里,他无力地垂下头,终究是避不开。

    二人前世安稳过了数十年,华采去后,舒越所行瞒天过海之事终究被发现,上天再次降罚

    舒越不忍再回顾那段记忆,那比让他去上刀山下火海千刀万剐魂魄还来得痛苦,怀中人逃不开的重复轮回噩梦,也是他的噩梦。

    他是那个‘舒越’,但他无力改变,世间再没有比这更残忍的刑罚了。

    舒越搂紧了华采,轻轻的吻在其发间。

    “你可真c真好看像极了我梦中人的样子,只是面具面具”华采昏昏沉沉中还在不断嘀咕着,尤其‘面具’这两个字眼更是反反复复出现。

    那个面具便是舒越同华采平平稳稳过了一生的那世所戴,确切说,是他作为采华管事时为了掩盖真实面目时所戴,后来借了百王爷这一称呼,却是改作了另一副打扮,故终华采一生其实是未见过他原本模样的。

    华采临终前留下的那几叠手书,分明已是认出了他来,不曾想华采在后几次轮回里执念如此之深

    舒越握紧了拳头,有血迹顺着指缝渗出,那个面具在那一世华采逝后便被他陪葬了,原以为就此深藏,却被后人当作宝物掘了出来

    那是一副白玉雕作的面具,除却上面的独特符纹,其实瞧着十分平常,半点瞧着会让人啧啧称奇的地方也无。

    有人说是从那废弃的华宅一夜间改换的诡秘门庭里流落出的,因此带了几分神秘色彩,百年里越传越玄乎,甚至说只要戴上了那副面具便能号令阴兵,生时做人间帝王,死后为鬼界阎罗。

    因此,那副白玉面具后来流落进了皇室。

    天边灰色渐明,转眼又暗,又狂风忽起,卷得远处无草木之地飞沙走石,舒越挪身坐于华采前方为其挡风。

    “月白月白咳咳咳。”华采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叫起了对方的名字来。

    “嗯嗯”舒越也跟着接连应声,他时不时伸出手去拂拭华采面上细汗。

    华采拧了拧眉,昏沉中面上也露出了几分委屈神色,“下一世,下下世生生世世我都不要再心悦你。”

    舒越轻声道:“好。”只我心悦你便是。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华采不见清醒却是又开始发起热来,舒越不通医术,不知凡人会生何疾又该如何对症下药,他还记着那一世华采故去是因受了风寒,而风寒不过是凡人的小疾

    舒越这般想着,心下便越是急迫,灵光一闪,突然记起这一小队里好像有个军医,专治军中马匹之疾,想来人与马都是活物,所生之疾应当相差不大,大抵能诊出是何疾

    舒越掏出大袖里的哨子,短促尖亮的哨音忽的响起,吁————

    胡纣耳朵灵,他就是那名军医,做事一向仔细,随时都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哨音方响,他便扭头往来处望去,“将军唤我们回去呢。”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胡纣,“确定?别回去又撞见了,太他娘的尴尬了,咱将军好不容易动次凡心,别把人给羞走了。”

    胡纣听了,心中也跟着犹豫,莫不是真的听错了?这般想着,耳边又响起一声比方才更为清晰的哨音,霎时间急了,“还愣着干嘛,快回去,肯定出事了。”

    “咱将军能出啥事啊。”其中一个糙汉摸摸头,他一向耳背,都是跟着大家伙动作,这话一说完,便见身边众人都冲了出去,敢情他们是真的听到了,也连忙跟了上去。

    众人往那处赶,心里都有些着急,莫不是那小少年是敌方派来的探子或杀手?这般想着,跑得更快,一步都不敢耽搁。

    只是回了那地方,才知道啥事都没发生,他们家将军正在树下照顾着那少年,而那少年

    脸色潮红众人下意识看了看将军,又见将军看向了胡纣,便又跟着看向了胡纣。

    胡纣打眼一瞧,神色有些微妙,尴尬地咳了两声,小声道:

    “将军,您是不是没帮着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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