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面具下的真容
夜色下,山林幽深。
许波作为野营教练,坚持走在最前,打着手电筒,在夜色林间摸索前进。
“停!”唐泓冰突然一拉许波。
许波果然站住。
一株个人才能合抱住的老树下,唐泓冰拿过他的手电筒,往脚下照,果然一团绿色物事。
试着拿手电筒一敲——啪一下合住了,果然是个被一堆青草包裹着的捕兽夹!
“多亏有唐队,不然的话——”
吕家亮笑道:“不然的话,很可能伤及骨头,我和唐队只能护送你走出这片林子回城住院了。”
唐泓冰拿着手电筒,蹲在捕兽夹边,一番察看,开口:“草很新鲜,刚刚布置的。这捕兽夹明显生锈还很潮不少泥土。这边一个小坑是新埋上的土。看来就在不久前,也是今晚,有人从这棵老树下挖出这个捕兽夹,再用青草掩饰,故意搁在咱们必经的这条小路上。”
许波:“前面还有类似的陷阱吗?”
“不好说,也许还是捕兽夹,也许还是陷阱或其他。总之得放慢脚步,尽量小心谨慎了。”
三人谁也不打算“打道回府”。
有“陷阱”,也说明有了新的线索——至少同一晚上,刚有其他人经过这里。
三个人都是为在林中失联的女友而来。尤其是唐队的女友,几个小时还好端端地和大家在一起,几个小时后也成了“失联者”。
三人重新出发,这次,换成了唐泓冰打头阵。
姜梓阳找不到父亲,返回石屋,打开一间上锁的小屋里,再打开一个上锁的木箱,翻出大大小小几个灯罩。
不止一个灯罩呢,材质“特别”,上面有精美绝伦的青色蔷薇——真是艺术家的手笔!
不过现在可不是欣赏“艺术美”的时候。姜梓阳是戴着手套取出那几个灯罩,一股脑扔在地上,再拿出一个打火机,打出一个火苗,却没有立刻烧下去。
身为美院教授的父亲,对他的“艺术杰作”,一向是极爱惜的。姜梓阳至今记得小时候用脏手触碰了父亲的画作,在美丽的画布上按了几个黑指印,被父亲打得差点屁股开花——因此快有一个月不能坐凳子!
当然,现在他都差不多三十岁了,也早过了“畏父如虎”的年龄段。
这几个灯罩,毕竟是父亲的“艺术心血”,就这么在他手里,付之一炬吗?
现在也真不是爱惜艺术品的时刻,万一警察们赶来,发现了这几个灯罩
姜梓阳不再犹豫,手中小小的青色火苗,就要触及灯罩
打火机突然抛开,姜梓阳亦倒地,捂着后脑勺,在地上痛苦地蜷成一团。
“爸,又是你吗?这背后一杖,真的是连儿子的性命也不顾了!”
姜父苍老的声音:“阳阳亏你还是个学艺术的,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生命是有限的,是暂时的,短短几十年就要消逝了;而艺术品,却是没有期限的,只要好好的爱惜保存,是能够流传百世的!”
姜梓阳没有回话。
他瞬间失去了他姜梓阳的意识。
地穴中,一片黑暗,迸出几点火花。
是程晓珊用两块红石互相击打着,终于打出火花,赶紧点燃了一根沾猪油的干树枝,照亮了一小片黑暗。
“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天,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在莎莎来之前,我和晓琳就实验着学古人用石头打火,还真让我们实验成了!不过只能打出一点点火花来,点燃干树枝都难。好在还有肉罐头,尤其是红烧肉罐头,总有些现成的猪油,用干树枝沾些猪油,再用火花点燃树枝,就容易得多了。”
程晓琳:“只是猪油毕竟有限,干树枝也不是特别多。所以我还是省着用,漫漫长夜,就这么摸黑过。”
莎莎:“哎,想起我们村每年过年杀猪,炼出来的猪油多得吃不完还要卖城里的点心铺,现在是猪油都是省着用!哎呀,姐姐你干嘛?”
有限光亮下,郑雪俐摸她身上的衣裳。
莎莎穿着明显肥大的羊绒衫和棉外套,和另外两个女孩一样,都是男式的,而且尽是老年款。
郑雪俐拿起一片罐头金属片:“这衣服质量很好,看样子没有线头。”
她用金属片割裂外套内部一角,硬是拽出一根棉线,然后搓成一根棉芯。
郑雪俐说话间,已经将棉线搓成一根棉芯,又问程晓珊要来吃剩的罐头,里面还是一部分猪油。
棉芯插进罐头猪油里,成简易“油灯”。
“这根树枝点不了多久,长夜漫漫,咱们来看日记。”
郑雪俐说着,从腰后抽出那本日记,放在“油灯”前,仔细阅读。
程家姐妹都凑过去。
莎莎反而退后:“都啥时候了,你们还看什么日记消遣。咱们这里储备粮都不多,用猪油点灯,不嫌浪费啊。就不能明天看?”
郑雪俐已经翻了两页,头也不抬道:“这日记是劫持你我的那名犯罪分子所写。里面,大概记下了犯罪分子的犯罪真相!”
姜父拄着拐杖,在石屋里翻箱倒柜,都没找到那本日记。
“难道日记被看后藏起来了?究竟谁看了我的日记?是不懂事的玥儿,还是惹事的阳阳?”姜父恨恨道,“姜家一对儿女,都是要害死他们的亲爹吗?”
他烦躁地在石屋里走来走去,拐杖敲在地面上,笃笃笃的响c笃笃笃的响
石屋外,灌木丛后,唐泓冰等三人停下脚步,也关了手电筒,屏气凝神。
透过灌木丛,惨白的月光下,看到一片空地,一幢爬满绿色藤叶的石屋。
许波压低声音:“石屋里面,有人?”
唐泓冰没有开口,一指放在唇间,示意他噤声,然后指着石屋方向,再将手放在耳边,示意他继续倾听动静。
笃笃笃的声音,突然停歇。
四下里,一片死寂。
姜父停止敲拐杖,回头,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突然问:“谁?”
夜风吹来,灌木丛哗哗作响。
“是我!”姜梓阳的声音。
姜父闭上眼睛再睁开,赫然见儿子站在面前。
“你是像幽灵一般飘进来的吗?走路都没半点声音吗?”苍老的声音在质疑,同时看向脚,看到儿子脚上是一双登山鞋。
姜梓阳的声音:“你连外面有人说话都听不到,哪能听到你儿子的脚步声。”
姜父举起拐杖,质疑:“你不是被我打晕了?”
姜梓阳:“爸你也太想当然了。虽然你下手够狠,但我还不至于被亲爸一拐杖打死,也不至于真的打晕。”
说话间,拐杖已经到了姜梓阳手中。
姜梓阳把拐杖搁一边,然后半跪在地上,用力推开沉重的木箱,拉开木箱底下一个铁环,现出一个洞口,其内霉气扑鼻。
姜梓阳咳嗽一声,捂着鼻子:“外面应该是警察,爸你姑且到里面躲一躲。”
姜父:“警察就怎么了?我不过是在这里养老,我怕谁?我不需要躲任何人。”
姜梓阳:“爸,你那几个灯罩都没烧掉,被警察发现了,别看你一把年纪,照样坐牢坐到蹬腿那一天啊。”
“不肖儿,竟然敢咒你爸蹬腿见阎王”
姜梓阳哎一声,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拉过苍老的父亲,直接把他往散发着霉味儿的地洞里推。
“这是老鼠洞吗,霉味儿这么大,呛也把人呛死,我不进去!”
老人挣扎着,脸上的面具却磕到木箱一角,咣一声落在了洞口边。
姜梓阳捡起面具,正要给父亲戴上。却见父亲头一低,拿袖子掩了脸,仿佛真没脸见人了,身子一佝偻,自己倏地一下子钻进了地洞里。
剩下姜梓阳半跪在地洞旁,手里拿着面具。
当年在林中初见父亲,才知姜家煤气罐爆炸事故,原来父亲没死,却还是在爆炸中毁容,又炸伤一条腿。从此戴面具拄拐杖,仿佛变成另一个人。
可父亲的声音没怎么变,只是明显苍老些;更何况他当儿子的,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亲生父亲?
自从父亲戴面具,他再没有见过父亲面具下的真容。
父亲又不止一次说他“没脸见人”?
面具下,究竟是怎样一张脸;还是“一语双关”,父亲戴上面具,不肯以真容面对儿子,是对当年旧事的无地自容?!
不管他曾经有多么的不堪,他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
“这个地穴以前我呆过,有空气流通。有食物和水,呆几天也不是问题。”
姜梓阳说着,把面具揣怀里,再从木箱中取出些包装食物,一股脑扔进去;又将屋角的大半桶清水,用绳索吊下。
微弱光线中,他看到地洞里影影绰绰的白袍身影,蜷成一团,似乎背对着他。
“爸,你还是我的好爸爸,我还是你的好儿子。只要能度过这一关,总之我们父子再加上玥儿,总能平安团聚c再设法脱难!”
姜梓阳说完,盖上了地洞上方的铁板,再将木箱移回,正要离去,才注意到落在外面的拐杖。
他掂量着拐杖,突然想到:“爸爸总是动不动就玩失踪。要是没有这个拐杖,他总是走不远!”
这么想着,索性拿着拐杖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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