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学园恋歌·黑（1）
“脱离社会认可而去实现的自我价值，永无价值”
在那次话剧演出之后的周末，身为男主角的李卓尔，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作为外教的irena，也因故被学校辞退。校园中风言风语，关于这两人的传闻铺天盖地，直到这时谭亦才意识到，这场自己被动参与的纠纷中有多少不近人情的要素，包括她自己。
校园论坛中，隔着屏幕的众人一时间成为了一家人，关于李卓尔与irena的话题热度不断不断地升级，管理员见事情发酵得如此严重忍不住出手控贴，被广大热心师生冠以“当黑暗需要被揭穿，总有人喜欢跳出来去阻拦”的拦路虎。
“学校栽培这样的人就不会被社会谴责吗？”
“开什么玩笑，学校怎么会对那种成绩好，又会和老师搞好关系的学生下手。被牺牲的不还是你我这种学渣。”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吧，就算学校放过他们俩，我们也别说放弃啊，那个李卓尔我平时就看他不爽了。”
“就是就是，大家请务必持续关注，给这俩人舆论的制裁。”
“他那样的人，表面上待人友善，成绩学霸，实际上却是这么个人呢。”
“虽然我不反对姐弟恋，但是发生在我身上我可接受不了。看他的样子，这不就是伪君子？”
在上次见到irena之后，欧杨交给谭亦的任务便是暗中观察irena的行为，作为来自异世界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将影响到之后的事情，谭亦当然是假装毫无怨言地接下了，比起和c出去冒险，这份“暗中观察”的差事简直不要太轻松。于是她计划偷偷绕远去外国语学院来观察，却就在接下来的周六——话剧演出后的第二天——她得知了李卓尔与irena同时离开校园的消息。
周三早7点52分。
irena刚到办公室，时差的不适应加上睡眠不足让她显得有些憔悴。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想必是已经去教室了。她的课在九点四十五分，来的早是因为商务英语专业的作业今早就要交了，她可以稍微过目修改一下。
敲门声响起，irena说了声“请进”，然后将泡好的咖啡放在桌子上。
李卓尔走进办公室，将作业轻轻放在桌上远离咖啡杯的位置，并在那打作业纸上放了个包装好的三明治。
“没吃早饭吧。”他微笑。
“谢谢了，卓尔。”irena看向他，四目相对，李卓尔眼中满是柔和。在irena看来，这个不过二十的男生身上有着不同寻常的成熟与沧桑，像是饱经风霜的眼睛，但是栗色的发，白净的脸，又完全打破了她的臆想。她就那样看着他，像是端详着一件珍宝，存于世间而遗世独立的脱俗之物。她知道，这个人，已经和自己脱不了关系了。
“那，我先回去了。”李卓尔轻轻关上门，离开。
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等待对方先开口。
“货到了，你可以过去检查一下。”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甚是粗鲁。
“不必，把东西放到ak那里，我这周五会送出去。”李卓尔淡声回道。
“呵。”男人的语气听上去很是不屑，他也的确是对这样的小毛孩感到不屑，不过二十来岁，说话就是老气横秋的样子。“知道了。”男人挂了电话。
李卓尔收起手机，脚步不急不缓，在走廊上渐渐走远。
周五结束演出已经是九点四十分，众人已经在演出开始前就订了ktv大包间，准备一结束就过去玩个通宵。ktv在五楼，十来个人挤在一间电梯中，到了地方，大家就一窝蜂冲了出去。李卓尔为大家准备了鸡尾酒和饮料，让服务人员过一会送过去。大家对他的大方很是感激，打算挑战他一会拼酒——这算是什么感激啊。
“这次的成功与所有人的努力都分不开，从结果来看，我们获得了巨大成功~来来来，我们先碰一杯，然后每个人选好自己想唱的歌，今晚嗨起来！”话剧社社长是个大二学生，言语间却是很有领导气质，他在说罢这一番话后首先开了瓶鸡尾酒——200l，直接灌了下去，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瓶中渐渐变少，而后完全消失。他将空瓶放在桌上，引起一声叫好，“女生们别喝太多，男生们给我灌起来！”
“喔~！”众人大声回应，包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配合着节奏让大家的声带肆意潇洒。这样的夜晚就是青春与酒精的完美表演，在汗水与泪水之后，是一气呵成的纵情燃烧。
社长走向在门外的李卓尔：“欧杨学长怎么说？”
“一会儿就到了，让我们不要介意。”回道。
“当然——不介意！”社长说完拉着他进了包间，开始大声嘶吼。
欧杨进来的时候，女生们正在和男生们相互对唱，场面甚是热闹，他选了首同样需要对唱的歌，把话筒扔给李卓尔。
“哦哦哦哦来了来了，两位学长的天籁之音！”大家起哄道。
李卓尔是学校的传奇人物，不仅成绩名列前茅，而且才艺也不少，表演，演讲，唱歌，舞蹈等都是他的特长，而且长得帅气，是许多女生眼中的校草级男神。而欧杨，也是个低调但神奇的人，擅长和学习有关的一切东西，又有很强的运动天赋，虽然从未表现出对任何活动的兴趣，但只要有求于他并得到他同意，一般结果都不会太差。经常帮许多社团担纲主要策划，也是一些大社团实际意义上的骨干成员。这次的话剧表演，由于新参与的学生经验不足，便邀请他担任总导演，效果出众。而且这么一个学神级的人物还曾经拿下了九c十c十一街三地大学联合举办的歌唱比赛第一名。他们俩的联合演唱必定是令人激动。
欧杨选了首英文歌，开始唱第一句——
“i\'ve been readg b一一ks 一f 一ld，the lends and the yths”
服务人员又按照李卓尔所吩咐的加了饮料和鸡尾酒，放在桌上，然后关门离去，一个男生跟了出去，服务生假装没有注意到他，只是按照流程把托盘放到专门的房间。他转过身去的时候被男生拦住。
“还有东西吗？”
“什么东西？”服务员冷淡地回道。
“别装傻了，以为我不知道？快点给我，我付钱还不行吗！”男生开始搜身上的钱，神情恍惚。
“我们这里没有，你要的话就问ak拿吧。”服务员说完从他身旁走出去。
akak对，ak肯定有！男生快速跑了出去，往右手边走去，一间一间开始找，在无数谩骂声中被赶了出来，终地，在1017号包间门外，他迎面撞上了端着酒的ak。
“又是你？”ak满脸微笑。
“别废话了，别人说你这里有货，把东西给我。”男生把钱扔在ak的托盘上，伸手示意让对方把“货”给他。
ak满是笑意，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倒在酒里，将酒递给他。他一把接过，直接喝完。
ak又将另外的一小包递给他：“这是本周最后一次了哦。”说完走进1017
男生拿着白色粉末跑进厕所，狠狠地吸起来，恍惚间如同置身仙境，白色的灯光化作秋雾萦绕，盘旋至空中，书写出一道道悠长委婉的音符，他伸手触向上方，秋雾缠绕住他的手臂，亲吻他的面颊，带有一些温润的潮湿。他闭眼，享受这绝佳的时刻。
这种白色粉末被称作vi，是一种价格相对较低，瘾性极大的新型毒品，许多来这家ktv的学生甚至成年人或多或少都是为了它。哦不，不仅仅是这家ktv，第九区大量的ktv，酒吧，网络会所中都能见到它的身影。能快速融化在水，酒精等相似的液体中，也能直接吸入，或者注射。在最近一年，vi正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在第九区，令无数人成为它的奴仆。
它只会出现在娱乐场所吗？不是的。在公司的饮水机里，在学校的蓄水池里，在图书馆增湿器里，在公共场所的喷泉里只要你能接触到水的地方大概都能遇见它。
为什么会这么广泛？谁知道呢。大概是因为刚开始沉迷的一批人后来不再可以买到，所以用传染的方式来换vi。将一小包vi传给一个新人，会有人给你两包vi，如果你能尽可能地将它传染下去，你就可能有无限量供应。在公共场合让更多的人接触到它，那某人不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vi，而且，这么好的东西，应该让更多的人得到它，这不是一件坏事。
对，这不是一件坏事，不能只让自己一个人深陷欲望的泥淖中，不能只让自己求而不得。
多自然的想法。
李卓尔走进洗手间，打开一间厕所的门，望着沉浸在vi中的男生，微微一笑。
他关上门，正洗着手，欧杨走进洗手间。他冲欧杨打了个招呼。
“我就不陪你们通宵了，明天还有工作，老板那边不好交代。”欧杨洗完手，抽了张纸擦手。
“好，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现在也不早了。”李卓尔回道。
“再见。”欧杨离开。
李卓尔也抽了一张纸擦了擦，轻步走出洗手间。在走回包间的短短几十米路中，他都能嗅到vi散发出的诱人香味——vi本身白色无味——充满让人振奋的清香。
凌晨六点二十分，话剧社的人相互告别之后，李卓尔走到东边的停车场，找到irena的车，敲了敲车窗。
车窗落下，irena笑了笑。
“不好意思还让你过来接我，一定又没有睡好吧。”李卓尔抱歉地说道。
“上车吧。”
“今天还有什么安排吗？”irena问。
“暂时没有了，只想好好休息一天，通宵可真累啊。”
“那送到你公寓楼就可以了吧？有什么事你再给我打电话。”
“好。”
李卓尔坐在后座，看着镜子里的irena，慢慢凑到驾驶座，irena感受到了萦绕在她右脸的温度，笑了笑。李卓尔在她脸上落下一吻，看着她。
“g？”irena轻问。
“嗯。”李卓尔又将吻落在她唇上，而后坐回座位。
睡了几个小时，李卓尔被手机铃声吵醒，他接起电话。
“马上过来一趟。”
“好。”李卓尔起身——此时中午十二点——他接到了某人的电话，要求前去名豪酒店一趟，他洗了把脸，穿上外套出门了。
名豪酒店7011。中午十二点二十五分。
李卓尔敲了敲门，一个高个子男人给他开了门。待他走了进去，又替他关上门，并自觉离开。
李卓尔站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白衬衫，身材挺拔的男人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他两鬓捎带白发，面带微笑，眼角的细纹略展开。虽看上去近中年，神态举止却宛如年轻人一般充满精神。
“爸。”李卓尔唤道。
“好不容易见一面啊，”男人感叹，“学校生活怎么样？”他坐在沙发上，随意问道。
“还行。”李卓尔一并坐下，打开电视，“摩洛哥的生意还成吗？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怎么会，”男人笑着，在感慨自己儿子还幼稚时心中甚至有些欣慰，二十来岁的他也开始关心自己了，“相信你老爸。”他倒了一杯水，继续道，“晚上有时间一起吃一次晚饭？明天我又得走了。”
“当然。”李卓尔看了他一眼，微笑回复。
电话响起，男人拿起手机，“接个电话。”
李卓尔耸耸肩表示理解，自己也拿起手机玩了起来。
你现在在哪里？
一个名为s的人给他发了封邮件。
怎么？
他回复。
急事。
直接说就行。
你被一个地下网络组织通缉了，来势汹汹，这个组织里都是黑客，想扒出你来想必不是什么难事，你做好心理准备，万一身份直接败露，没有后路可以走。
李卓尔略沉默了一会儿，回复：
这我自己想办法解决，还有其他事么？
还有一件，刚才头子说要见你一面，估计就在这两天，但是你的情况你自己也知道，没法见的，怎么办？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李卓尔握着手机的手停了停，又假装无意地看了一眼正在通话的父亲，回复道：
你有办法查到黑客那边么？他们想要什么，不是没可能做交易，让他们直说。
好一会儿，才又发过来一封邮件：
尝试中。
晚七点二十分，墨西哥餐厅。
父子二人来到餐厅，示意先前已经订了位子，服务人员迎上来为二人带了路。
与看上去的沉着冷静不同，男人偏爱这种热情洋溢的餐厅装饰，墙上红色蓝色的大幅画，充满拉美风俗气息的大人头像。
服务员为他们送上菜单，示意二人可以慢慢挑选，完毕之后招呼自己取就可以。男人回以礼貌的微笑。
“我稍微离开一下，一会儿就回。”
李卓尔说完起身向左侧走去。他注意着正前方的摄像头，看了一眼，转身换了方向，绕到厕所一边。
刚才已经给你切过摄像头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李卓尔看了眼刚发到手机上的邮件。
辛苦了。
李卓尔回过去。
餐厅男厕。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突然有人从后面一把掐住：“把东西给我！”
李卓尔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者吓住，脖子掐得说不出话来，他试图转身向来人解释，掐着他的双手却没有半分松弛，无奈他只好对着镜子指了指自己这样是没法做任何事情的。
来者终于是思绪清楚了些，渐渐放开，而后扶了扶额：“不好意思，我你知道，瘾一上来就容易这样。我叫冯西闵。”
“理解。”李卓尔缓了缓，“这是你要的东西。”
冯西闵眼中现出隐晦的光芒，伸手拿过，露出一些尴尬的神色，他的西装革履此时显得尤为滑稽。
李卓尔似是没有在意，微笑道：“那我先离开了。”
在他踏出厕所之后，冯西闵马上躲进其中一间厕所，取出针管，熟练地在左手臂进行注射，清晰可见的，手臂上各种被针孔刺过的痕迹，有些已经泛青，有些还是微红色。
如所有吸毒者那般，这个男人现已沉迷于vi的魅力之中，像之前那位学生一样，他或许看到了自己想拥有的所有，甚至伸手可触。
李卓尔轻轻开了门，嘴角似有微笑，伸进男人的口袋拿出手机，又将自己的手机塞进他口袋里。临走前望了一眼，他仍是满脸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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