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救赎与堕落
第九区十一大街昭闻书店。下午六点四十四分。
c合上电脑，走向储物箱，用钥匙打开：“这里也该收拾了啊。”像是自问自答的语气。
“欧杨差不多也应该回来了吧？”谭亦一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了看手机。刚搬了很多书的她现在只希望有人能接替她的工作——而那个人当然只可能是欧杨——因为书店的工作人员其实很！不！容！易！啊！清点书目，按照规格把书放到指定位置，而这里的有些书又在很高的位置，她的体力和身高怎么说都太勉强了。话说她来这家店本来是为了干嘛来着？找书？那本书的名字都不知道——对了，问问舍友好了。她敲着手机键盘开始发送消息。
“我让他一会直接回家了，”c去开了门，似乎有什么打算，“那边储物箱收拾一下，里面的东西可以都扔了，收拾完了我们出趟门。”
诶？怎么又是我！那你整天在办公室坐着是要干嘛？！
谭亦不满道，当然这一想法没有直接说出来，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工作，c也算是自己实际意义上的老板，直接起冲突总是不好的。诶不过等会儿，我也没打算要在这里做很久吧，或者压根就没打算接下这份工作吧！那我直接辞职不干岂不美滋滋，嘛，算了——她想起欧杨跟她说的工资数，仔细纠结了一会决定还是忍气吞声做下去。
“好~”她回道。c早已出去了，这种认为杂活理所应当由谭亦来做的做法让她更为不爽。她把手机丢在桌上起身挽起袖子，边生闷气边收拾。
整理出了一些杂物，想到c说的可以直接扔，她便打算统统丢进垃圾桶——当然是不可能的，这里的东西看起来放了有些日子了，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帮助自己了解c和欧杨的好东西。她偷笑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一些报纸和杂志，还是新闻类的，她上回见到这种东西还是小区门口的老大爷要他帮忙拿报纸。看风格不像是c会需要的东西，那就是欧杨了呗？欧杨难不成是个整容成大学生的大叔？嘛，怎么可能。
她随手翻了一份报纸，察觉到一些异样这里面的一小篇新闻好像是被人剪了下来。他放下这份又翻起了其他的，剪下来的部分不多，大概每六七份才会有一份中的一小部分被剪下来。这是为什么？那些内容又是什么？
谭亦觉得欧杨这个人心里藏着秘密，表面上是个很会照顾人的男生，也不像是会做出格的事，但一些小细节让她怎么都觉得有些蹊跷。他告诉过她选择她工作是因为她有隐藏的能力，然后对她的态度也是或熟识或生疏，言语交谈处事方式就好像两人已经认识很久了的随意，但涉及到某些事情就会有意避开不谈，并且这份有意在说话的当下环境是难以察觉的，谭亦就好多次想问出些什么讯息却被错误引导向其他的话题。
想到这些，谭亦下意识认为自己也应该做些什么来探一探c和欧杨了。她拿来手机将被剪下的那页拍了照，然后把所有报纸和杂志扎成一捆——妈耶，有点重——打算开门扔到楼下的回收桶。
“这次账还是记到你头上，欧杨。”谭亦猛地扔进回收桶，瞬间觉得一身轻，她转过身发现c已经在等着她，打了声招呼。
“这回去哪儿？”谭亦问。
“街角的甜品店。”
“”谭亦承认c很神秘，唯一她喜欢吃芒果布丁这件事怕是可以让全世界都知道。她目光从上到下将c扫了一遍，最后盯着她的腰，似有怨念。
还是光吃甜食不长肉的那种。
谭亦目光回到自己身上，又皱了皱眉。
我应该也不用减肥吧，我也很瘦的。
继而又忍不住看了看c，更为怨念。
算了，还是少吃点吧，然后以后多锻炼身体。她像是已经完成了fg一样突然兴奋。
“怎么了？”c看向她，轻问道。
“没，没什么，哈哈哈。”谭亦连忙摆手。
“呐c，你和欧杨把我带回家还让我工作，可是我怎么说也要面试一下或者什么的吧——”
“欧杨从不会带一般人回家，所以没有那个必要。”
“——诶？”谭亦懵住。
“而且你们之前认识的吧？”c的语气不像是提问，听上去丝毫不在意。
不知道该说她豁达好还是神经大条好。谭亦内心犯嘀咕。但好奇心一向很重的她没有放弃继续追问。
“其实啊，其实我对自己的工作不是特别懂，当然不是说书店这个，欧杨学长告诉我我更重要的工作是辅助你完成召唤外的事情，”她背过身去，退后着走，“那具体指什么呢？提前给我打个预防针我不就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了嘛对吧——”话未说完c突然抓住她的手一把拉过，谭亦一个踉跄直接正面倒在c身上。
诶——？什么情况？！
她好像扑进c怀里了，两手还抓着c的手臂。c的头发好好看，用的什么洗发露那么柔顺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等会等会，为什么c要——
“过斑马线也要看车。”c说了一句。
“哦。”谭亦正了正身子，跟在她后面。
所以说脑子里在想什么，白痴谭亦。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刚才脸有些发烫，是害羞吗？还是尴尬。她不知道，她希望c没有察觉到，不然就太难为情了。这么想着，她加快了脚步与c并排，瞄了一眼——很好，表情没有异样。
“我知道了。”c突然一句。
“？”谭亦一懵。
“不用你提醒。”c继续道。
呃“c你在说什么？”
c开门走进甜品店，笑了笑：“没事，是另外的人在和我说话，别介意。”
从来不带手机，身边除了自己也没有其他人，所以那个别人是谁？谭亦嘟了嘟嘴，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但是和欧杨不同，面对欧杨她可以不停追问，因为他的话难以判断真假，不问不行，但是c的每一句话好像都不像假话，她不是个会撒谎的人。
欧杨和鞠晟好不容易挤上了回十一街的公交，车门关上的一刻，两人松了口气。然而车子刚开了不到五分钟又停住，鞠晟皱了眉头表示不满。
“所以为什么我们要挤公交啊？你不差钱吧？c没少给你工资才对。”鞠晟扶住抓手，艰难地问道。
“偶尔体验一下劳苦大众的生活才好。”
“你这小子。”鞠晟埋怨道，“我想早点见到可爱的c姐姐啊。”他故作憧憬，又把目光落向欧杨。欧杨用手里的手机狠狠地捅了他一下。
“喂喂喂，你轻点啊，开个玩笑还不行吗？”
鞠晟隐约认为，一个半小时的公交时间加上晚高峰堵车，两个小时左右才能到十一街，这小子就是在拖延时间。
c按照以往的习惯本来是该买一杯绿山咖啡的，但今天到家估计会很晚便要了咖啡豆，放进谭亦的背包里——这让谭亦很不爽——拦了辆出租车。
“第五街。”c淡声道。
她们停在了文化局，楼外有两个男人守着，c未加解释便向里走去，谭亦见状忙跟上去。果不其然被拦下了。被要求出示证明或邀请，不然就没有权力进入。
c抬眼，谭亦很明显地看到她深色的瞳孔化为了血红色。
四目相对，男人未再阻拦，做了个“请进”的手势。c回眼，径直向里走去。谭亦惊了惊，跟上她的脚步。
那是什么？c丝毫没有掩饰地让自己看到了那双眼睛，那一瞬间，她的大脑失去了思考力，这不是一种修辞，而是真的，毫无思考能力，只有一个想法在她脑海回荡，听她的吧，她什么都是对的，不能违抗。
这是一种操纵他人的能力。仅仅那一瞬。
她不知道如果一直盯着那双血红色的双眼自己会怎样，但她本能地躲开了。这太危险。她告诉自己。
c停在局长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这一举动看起来是十分奇怪的，硬闯入文化局却是礼貌地敲别人办公室的门。
门被打开，开门的人明显被惊了惊。
c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进，刚踏入她的身后就突然伸出无数条黑色无形的线，延伸着铺满整间办公室。她抬手，手中也是一团黑色的雾，仔细听似乎还有声音。谭亦被吓住了，不知该往哪里躲，讲道理，她应该躲到唯一认识的c的身后，但做出这件事的就是c啊！！！
局长猛地起身，向后退了一步，手有意想要伸向桌子下方的某处拿东西，却被c生出的黑雾抢先一步，不知用什么方式取出了藏在抽屉里的手/枪。黑雾直接成球团住枪，然后将之吞没。
“你与司马芜见面，给他制造心理压力，设计让他陷入慌张并自杀。你知道他一向是个胆小懦弱的人吧？”c冷声道，并非质问的语气。这样的说话方式让谭亦害怕起来，眼前的c，还是那个她认识的c吗？哦不，自己真的认识这个人吗？
“你——”局长说不出话来。
“你想将计就计索性让那帮人承担自己的罪过，是吧？”
若是亲子鉴定显示孩子是自己的，司马芜也会因为崩溃而自杀，因他而生的绑架团伙自然也会溃散，相当于是帮了自己平定风波。
若显示不是自己的，那就借刀杀人。
这次封禁的负面影响太大，如果不好好处理，上面的人也会因为舆论要求再次审核那本书，到时自己的命恐怕也保不住。与其坐着等被唾弃不如先下手为强。
那个司马芜，看他不舒服很久了。
第九区的群众，从来都这么不嫌事大。
那些个媒体，只知道煽风点火。
还有那个小鬼，整天阴郁地不像个孩子，怎么可能喜欢的起来。
啊还有，上面那些见风使舵，墙倒众人推的领导，他们就不该活着。
局长是这样想的。并且坚定着自己的信念。绑架团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何必留情，这些个无关人员，为什么要让他们毁了自己，凭什么他们说一句话自己就要赴汤蹈火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想要解释是吗？那我就说你们想听的不就行了。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我做的事情明明没有什么不对，还需要让别人来审判吗？
“你没有必要插手这件事吧？不过是个接受委托的时间掌控者，乖乖完成委托不就可以了。”局长怒喝道。
c手中的黑雾逐渐增多，扑向局长，模糊了他的脸。他向后退去——只剩一堵墙。
“你做了委托中的禁止项，我有权力用我的手段处置你，人类。”c的瞳孔是血红色的，冷漠得仿佛机械。
谭亦开始颤栗。这不是c，这绝对不是c。
局长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威胁，黑雾化为线勒住他脖子，令他动弹不得。紧接着，巨大的痛楚从他心脏传来，仿若停止了跳动一般，有什么东西刺进了他的身体，束缚住心脏。
快要窒息了。他听不到声音，看不见灯光，伸不出手去反抗，求救。
委托禁止项第二条，不得以任何手段对另一因同样委托而来到普通世界的异世界之人造成人身伤害。而局长派的杀手威胁到了木嘉良的生命，他极有可能就此丧生在普通世界而回不去。
是大忌。
自信过头的局长当初并没有将此放在眼里，因为只要接触到这件事的人就不能活下来。谁知——
“啊——”谭亦忽地喊出声来。刚才给她们开门的男人试图将刀刺进谭亦的颈动脉，被c放出的黑雾拦住，刀反刺进了男人的动脉。黑雾又蒙住了谭亦的双眼——c大概是不想让她看到男人瞪大眼球的惨烈死状。
蓦地所有黑雾散去，局长用手支撑在桌上。久违的空气再次灌进身体，他大喘着气，仍心有余悸。
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人。
他脚下一阵轻浮，衬衫渗出了冷汗。
死去的男人被一层黑雾包裹，浮在空中。略带惊悚的画面。
“你——你想让我怎么做？”局长没敢直视c血红色的瞳孔，低头问道。
“你知道该怎么做，”若干张a4纸突然漂浮在空中——那是局长之前的委托书，“如果最后发现你再做手脚——”纸张开始燃烧，火焰在局长的瞳孔中如同狰狞的嘲笑，灰烬散落，却像烫着了他一般。他的表情从惊讶到惊恐，再到挣扎。一览无遗。
“好。”局长颤抖着回道。
二人离开了局长办公室向外走去，未来得及踏出文化局，c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再回过神来已经是站在了路中间。一颗子弹从谭亦脑袋旁飞过，她“啊——”地一声喊了出来。
“这是哪里啊——”迎面而来的几辆车即将撞上二人——而她们也正好隔断了前后的车辆——谭亦清晰地看到有人举着枪。她紧紧抓着c的手一直不敢放。
只听得“嗡”的一声，急速行驶的车停住了，飞着的子弹也停住了，c抬手将掌心向上，继而拉开一字，刹那，有什么东西包裹住了二人。是略带月色的光芒，还有羽毛质感的柔软物。被牵着的c的手也从来没有松过，c似乎也没有打算摆脱开。
恍神间睁开眼，谭亦却发现自己在水中，她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不远处的c，喊不出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哪里看不到边的水域，她无法呼吸。c终是再次握住了她的手，一把拉近。她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了c的身影，而后一片黑暗。
第九区十一街昭闻书店。晚九点。
欧杨打开储物箱，看见一脸惊恐的男孩。他微笑着伸出手，男孩若有顾及地接过，从箱中出来。
“你是你是c吗？”男孩战战兢兢地问。
“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欧杨轻声问，右手拿出手机，让男孩看到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嗯。”
“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欧杨正身。
鞠晟看向盯着自己的男孩，嘴角勾起弧度：“哟小鬼，怕我吗？”
“我我都十二了，我才不怕你。”男孩嘴硬道。
鞠晟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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