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预料之外的结束
第九区十一大街昭闻书店。晚7点56分。
木嘉良走向办公室，敲了敲门，没有人，他开门进去，四下环顾，最终将目光落在储物箱。他牵过男孩，略低身，“你一会儿躲进这个储物箱，从里面关上门，无论谁来都不要开，如果我十点还没有回来，你就用这个手机联系这位叫c的人，听明白了吗？”
男孩猛地点头，还在不停地抽搐着哭。
木嘉良离开书店后驱车驶往第十街道，他已经收到团伙其他成员的消息，刘中的通讯器一直没有信号——当然他无法告诉他们其实刘中已经被杀害，并且男孩并没有死这一事实——由于知道了自己一直追捧的作家原来是这么一位人，并且当着全国人的面自杀，这个团伙成员承受不了那么突如其来的打击。眼下，事情已经做了，局长也已经派了杀手杀纹身男和木嘉良，想必也不会对剩下的人手下留情。最重要的是，听刘中的语气，他早就知道亲子鉴定的结果，而其他成员不知，局长有理由认为这个团伙所有成员都知道小男孩不是他亲生儿子的事情，为了防止自己做的事情败露，必定也会杀了知情人。无论怎么想最后的结局都是死。糟糕的是，刘中在地下车库和局长周旋的时候身上带着通讯器，他们完全可以根据那个查到和他联系过的大家，从而查清究竟由哪些人参与其中，面貌，年龄都会一览无遗。好在目前还不知道大家的会面地点，现在赶过去然后想办法混出境就可以平息了吧，希望能顺利。
想到自己居然也危在旦夕，木嘉良不仅打了一下冷战，他费了好大劲找到那位赫赫有名的时间掌控者，委托她为自己进行时间修正，结果却是这样的局面吗？大概还是后悔了吧，这样的历史。但是为什么，我现在那么担心剩下的那些人——
想起来了，当初大家都是同学吧，中学同学来着，为了能买到高价的文具去到处去偷偷拿钱，然而那些钱加上自己的生活费也都是远远不够啊那样子的生活，遇到那些人，相互保守着秘密而走到一起，直到后来大学毕业再次重聚，直到各自还是因为出身找不到满意的工作之后疯狂迷恋司马芜。纹身男大学期间当过兵，小个子男人专业是计算机，刘中从小到大都是学霸，却也偏激，瘦高男人以前和女生表白还因为着装普通被拒绝了吧自己是有说这次行动之后就收手，毕竟已经当了上班族了啊，行动结束后如果成功就回去做上班族，不成功，就只能再次各奔东西了。杀人抢劫什么的——
是真的有做过的，木嘉良。
他告诉自己。
自己害死了纹身男，又间接帮助局长获取信息，失败是必然的吧，而且司马芜——那样的男人居然会被那么多人追捧，或许是因为大家都只是麻木不仁而已。
来到指定仓库，木嘉良走了进去，小个子男人冲出来，“那个小鬼死了吧？他是死了吧？！一定是局长威胁司马芜说出那种话的——”
“对，他死了。”木嘉良答道。
“太好了太好了，这就是惩罚！”
瘦高个男人看着两人，问道：“刘中让我们杀了他，为什么？他现在人在哪儿？”
“不清楚，”木嘉良回道，“我们俩送小鬼过去，到了第五街收到指令就动手了，在一个公厕里，当时小鬼说要上厕所，我们俩就跟着过去了，结果公厕里有杀手，小鬼跑了出来被哥杀了，周哥为了保护我——接下了一枪，让我跑回来。现在我们估计也很危险，赶紧想办法逃吧，局长那种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他们不仅杀了司马芜，还派人杀了周哥！”小个子男人颤抖了起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瘦高个男人问。
“那是什么？”木嘉良看着打开的电脑屏幕，突然问。
网络上播着局长儿子遇害的消息，以及其悲痛欲绝的采访表情。
“万万没有想到因为这次封禁，我失去了自己的儿子，为什么我在辛辛苦苦地处理公事，却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局长说着流下了泪水。记者围着他，话筒一直贴到他的脸。
保安拦住记者，示意不要再问了，记者似乎也收敛着，没有大声地问些放肆的问题。
“我现在能告诉大家的就是，这群人不是什么好人，我可怜的儿子”局长摇了摇头，“让我缓缓，你们先走吧，不要再问了”
第九区第五大街局长办公室。晚七点五十分。
局长打开了档案袋，惊住。档案袋里只有一张亲子鉴定的纸，上面赫然写着，匹配率099，结果为：确认亲生。
他找出桌上之前送过来的鉴定书，在灯光下扫描了一下，瞬间有崩溃之势。送过来的鉴定书是被刘中掉包的，而自己派了杀手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局长，那个，有警察过来找您，听说是是您儿子的尸体被找到了。”
畜生！畜生！！局长内心嘶吼着。用这种伎俩，你们都不得好死！
除了警察，当然还有闻讯而来的大帮记者。今天这一天实在是太不平常了，先是下午的记者会，局长平定了风波；再是奇怪的团体黑了网络公开直播高能内容，著名作家司马芜自杀；接下来是文化局局长亲子尸体被发现于公厕。这一天，局长都成为了话题人物，只是从记者会上的风光到这一刻失去亲人的悲痛，这转变未免来得也太快了，这位局长会怎么面对呢？说起来有些残忍，但是多年前就已经丧妻的局长这下又没了独生子，怕是这一个礼拜的头条都说不完了吧，真是令人感伤又惊叹的事情。
局长从房子里走出来，他没有用手挡着自己的脸，面容憔悴，一言不发。
“请问警察先生，您确定你们所发现的小孩尸体是局长的儿子吗？”
“我们正需要局长先生配合，请各位记者不要妨碍公事。”几位警察一脸冷漠。
既然如此，自己也只能这么装下去了吧，儿子也已经没了，不能丢了饭碗，否则小康他们母子也就完了他是知道的，在公厕里发现的一定是自己被绑架的儿子，因为那个男人的伎俩而丧生，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局长先生，您现在有什么要说的吗？”记者追问。
“请各位——一定让凶手伏法——”
第九区第六街道鉴定中心。下午六点三十三分。
刘中穿着工作服——他用□□迷晕了一名工作人员后带上他的口罩和大白帽——寻找为局长做亲子鉴定的人，他了解到，结果会在六点四十分左右出，再由人送到办公室。他在附近晃悠，以表示自己目前暂没有工作可做，这样就可以留意着拿到鉴定然后掉包交到对方手中。
“小白啊，你过来一下。”有人在叫他，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没有出错。
拿着鉴定结果放进档案袋后，他走出鉴定中心故作小心翼翼地交给了一直在外边等着的男人，男人招了招手，示意离去。刘中亦是回了个微笑。
第九区第十街道车库。晚八点二十分。
装的真像啊木嘉良为这样如恶魔般的人感到后怕，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与之抗衡的，知道了全部真相后反而不愿意卷入斗争当中，因为自己没有胜算，而且一开始就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什么声音？”瘦高男人警觉到。
还来不及反应，身旁的小个子男人就被射杀了，屏幕上还是那条新闻，局长一边哭泣一边说着自己的儿子其实早就遭遇绑架，但是为了给所有媒体和大众一个关于封禁的交代，不得不忍痛召开记者会。
大家纷纷想起记者会上局长的友善，以及想象着在那友善下正在滴血的心，他不能表现出他的焦虑与痛苦。这是何等的艰难啊，对于这位局长。所有人都对他肃然起敬，要求讨伐制裁绑架团伙的呼声越来越高。
“是局长派的人！”木嘉良丢给瘦高男人一把手/枪，二人躲在箱子后面。
眼下，他们是唯一的障碍，只要除掉他们就没事了。木嘉良预料到了局长的这种做法，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找到会面地点。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瘦高男人边开枪边问。
“我不知道！”木嘉良开始慌了。他不想死，与其说是不想，是他不愿意这么荒唐的死去，死在这种人手上，死在知道了所有真相之后。他无法证明自己所知道的，无法改变团伙被剿灭的命运。如果在这里死去，他又该如何回去那个世界，面对平淡却安稳的生活。
一晃神，子弹射入了他的左肩，强烈的痛楚。他低吟一声，咬了咬牙。
二人扫开取他们性命的五六位杀手，跑到仓库外打算逃走，正开门间，身后的瘦高男人突然顿住——他为木嘉良挡了子弹。
“嘉良。”男人试图抓住什么的手再没有力气，整个人顺势倒向后方。
木嘉良举起手/枪对着射击的人连发数枚子弹。他已经崩溃了。团伙里现在只剩下他了，当年那群不得志而陷入灰暗的穷学生也只剩下他了。
寒门难出贵子。
他听过这句话。如果不是能力超人，寒门之人是真的难以惊天动地的。蚍蜉撼树吗？不，我们甚至连撼树的勇气都被消磨殆尽了。
局长还是那个局长，他依旧继续风光。
而自己和这些朋友，只能成为阴暗角落里的牺牲品。
他蓦地发现自己车身上的贴纸，他相信这辆车之前是没有这个东西的，莫非，这是追踪器？！想起来了，在公厕那里，自己把车停在路边，那群杀手如果没有把握完美收手就会做这种事情。又被摆了一道！
胸口一阵悲鸣，他想起来自己曾停驻在昭闻书店——小男孩还在那里——事情愈加不妙了。
顾不上肩上的伤，他连忙驱车赶往第十一街，刚发动开车，又有子弹不停射向他的后视镜。他一个转弯向后驶去，侧面急速撞上对方的车，他一挥手杀了车上正在驾驶的人。
又有几辆车逼向他。
不行了，就这样去书店，怕是书店也要受牵连，而且离我出来的时间那么久了，孩子生死未卜联系c的手机又在那孩子手上，我没法确认对方安全如果我能成功甩开这些车——他的左肩伤口裂开，让他察觉到了剧痛——不可能的，这伤口接近二区了，怕是坚持不到这么久。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能——
冥想之际，他透过后视镜望见一直跟着他的车辆不见了，丝毫没有踪影。
怎么回事？失血过多已经容不得他再做思考，他踩了一脚油门飞奔向昭闻书店。
第九区十一街道昭闻书店。晚九点十四分。
木嘉良开了电梯，避开人上到了二层，意识已经有些不清，但必须找到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一个不认识的女生。他走进去。“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地板并且——”
“并且把某人藏在了储物箱里。”c的回答让他十分惊讶，只是现在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只有苍白了。
“是。”他回答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继而问了句。
“我和你们不一样不是吗？”c接过女生递给她的急救箱，取出包扎带和消毒酒精，“我只能暂时给你伤口做消毒和止血处理，子弹交给医生可以吗？”
“嗯。”木嘉良艰难回答道，眼前一片昏暗。
一周后。第九区第一医院。
木嘉良的状态好了很多，在试图伸个懒腰而发觉伤口依旧有些痛之后，他不再尝试。顺手拿了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上播放的新闻让他震惊。
局长封禁新书真正原因！
局长儿子被杀害背后真相！
局长将于本月五日出席法庭，据消息透露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舆论讨伐升级，局长或将遭遇史上最严厉裁决！
——这样的标题。
木嘉良有些懵，他印象里自己是以绝对无生机的机会逃出来被c所救，那样的局面也绝对无转机可能，除了自己还会有谁知道那些真相？又有谁能让这狡猾的局长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到底是怎么回事？
敲门声响起，木嘉良望过去——是c和另外两位。
“你好，我是欧杨。”男人面带微笑将水果放在一旁。
“谭亦~”之前见过的女生活泼地自我介绍道。
“你们好。”木嘉良一愣，“谢谢你们救我。”
“分内的事。”c将手上的资料递给他，“这是此次你的委托，根据判断，你的所有时间碎片都已经补上，在伤好之后就可以来找我带你回去了。怎么样，有记忆了吗？关于这次经历。”
“嗯。”不仅有记忆了，而且为什么我会成为犯罪人员，又为什么最终选择成为上班族过三点一线的日子，都已经，清清楚楚了。
谭亦将胳膊搭在c肩上，嘟了嘟嘴：“c，你这样不好哦，干嘛一上来就说这个，不慰问一下先嘛。”
c看了看躺着的木嘉良：“职业习惯，还请见谅。”
“什么嘛。”谭亦盯着c表示不满。
“新闻是怎么回事？”木嘉良问道。
谭亦适才轻佻的表情变得正经起来，她看了看木嘉良，又将目光落在c身上。
“不太/安分的人总是会被惩罚的，只是在于用什么方式而已。”c微微一笑，收回木嘉良签好字的笔。
他意识到那个叫谭亦的女生眼神的变化了，不像c和欧杨的高深莫测，这位谭亦倒是把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了。这个叫c的女人大概有出手帮忙吧，出于一些不方便言说的原因。
不过想到能回去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真的是太好了。他笑了笑。
“那，再见。”c挥手道。
“再见哦~”三人离开。
c走在前面，欧杨和谭亦还是老样子跟在后面并排走。
“第一次参与工作感想如何？”欧杨笑问。
“很吃惊很有意思很想揍你呢。”谭亦白了他一眼，“从委托开始到最终案件结束，你就帮忙送了次小鬼和买了次水果好吗！”“另外，你还骗了我！”
“那我真是太高兴了。”欧杨回道，已经忍不住地笑出声。
“切。”
不过生气归生气，c这个人，真是出乎意料的讨人喜欢啊谭亦望着c的背影，突然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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