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逸北转了转自己的眼珠子,又抬手揉了揉。

    映入眼帘的这个床帐子很漂亮,上面还用线绣了一只朱雀。

    但这不是他的帐子,他的帐子又烂又破。

    他又摸了摸自己睡的这一床被褥。

    嗯,都很滑,是好料子。但这的确不是他的床。

    逸北“腾”地一下坐起来,然耳上一热,眼前一黑,又倒了回去,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被一柄□□擦破了耳朵上面,流了好多血,还晕过去了。

    好丢人。

    逸北觉得自己的脸烧了起来。他是立志要成为修道界叱咤风云的一位鼎鼎有名的仙者的,然今天,他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柄□□擦破了耳朵,着实有点儿丢人。

    不过现下他除了丢人,其实还想到了一个更为迫切的事情。

    他在哪儿?

    有了刚刚的教训,这一次逸北慢慢地坐了起来。他抬手摸了摸,脑袋上已经被包了一圈儿纱,伤口有点儿痛,应该是抹了金创药。

    逸北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间房颇大,比他和师父两个人的卧房加起来还要大,房间正中是一张方桌,旁边摆了两个凳子。方桌东面有一扇窗,窗底下放了一张矮一点儿的小几,上面摆了不少书,一方镇纸压着熟宣,应该是房间主人平时研习所用。方桌西面立着一个木柜,应当是放衣服帽鞋之类的。偌大一个房间只放了这么几样物事儿,显得有点儿空。

    但逸北往床底下看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布履,且他的外衫也不见了。

    他又摸了摸床上的被子和褥子,确实都是好料子,他知道自己身上腌臜,不想糟蹋了房间主人的东西,思来想去,只好先直接踩在地上,再做打算。

    他刚下了床,房门突然被推开了,进来一人。逸北定睛一看,却是行泽。

    行泽已经换下了比试时穿的那身红衣,现下一身月白长衫,长发半束,像个书生一样。他见逸北站在地上,脚上只穿了一双布袜,口气有点儿不大好:

    “怎的了?睡得不舒服?”

    逸北以为他嫌弃自己踩脏了地,慌忙答道:

    “不不是,我身上脏不过,不过我脚上很干很干净的,不会不会踩脏”

    越说,声音越低。

    闻言,行泽无奈道:

    “你睡床上便是,我不嫌弃你的,你光脚踩在地上着凉了怎么办?”

    说罢,竟直接走过来,按住逸北的肩膀,让他坐在床上:

    “你受伤了,不必拘礼。”

    行泽的衣裳上不知道熏的什么香,很好闻。逸北坐在那里,连头也不敢抬,盯着自己的膝盖,听行泽说话:

    “你的伤口并不深,不过每三天要换一次药,晓得了?”

    逸北点点头。

    “你睡在这里就是,你师父现下估摸着在和我爹说话,你莫要急。”

    逸北又点点头。

    “你的外衫和布履上滴了血,我教他们拿下去清洗了。”

    逸北再点点头。

    “逸北。”

    行泽突然叫了他名字,逸北略带惊讶地抬起头:

    “怎么?”

    “没怎么。”行泽坐在那张方桌跟前的凳子上,“你总是低着头,这下总算抬起来了。”

    逸北的脸又烧了起来:

    “嗯。”

    行泽伸出手指叩了叩桌子,正要说什么,房门突然被撞开了,一个红红绿绿的东西跳了进来:

    “行泽哥哥,你怎么又自己躲在房里?”

    逸北定睛一看,进来的原来是那会儿的在假山跟前见过的那个小姑娘,逸北记得她应该是叫玲珑。她身上穿了一件红色的外衫,发上绑着绿色的绳子,猛然一看,可不就是红红绿绿的一团。

    玲珑扑到行泽跟前,扯住行泽的袖子:

    “哥哥,你看,玲珑穿这件红衫好看不好看?”

    行泽打量了一眼,冷冷道:

    “谁给你的这件衣裳?”

    “我自己拿的呀。”玲珑笑得眉眼弯弯,“行泽哥哥你陪我去玩儿嘛。”

    坐在床上的逸北不由得也看了看,她穿的这件衣裳和行泽比试的时候穿的那件很像。

    行泽突然笑了起来:

    “玲珑,你一个小姑娘,随便穿男人的衣裳,还有没有点儿廉耻之心?”

    玲珑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勉强地笑道:

    “行泽哥哥也不是外人行泽哥哥的衣裳,玲珑穿一穿,也没有什么不合情理的,再说了,行泽哥哥迟早是要娶玲珑的”

    行泽听了这话,突然不耐烦起来:

    “玲珑,婚约也不是不能废。”

    听了这话的玲珑呆了一呆,突然就开始嚎啕大哭:

    “哥哥,哥哥不能不要玲珑!玲珑又没有犯错!玲珑怎么不能穿哥哥的衣裳!”

    她嗓门本来就尖,现下哭喊起来,更是刺耳。

    行泽皱了皱眉头,道:

    “玲珑,我房里现下还有个病人,你要吵,出去吵去。”

    玲珑闻言,回身看见了坐在床上的逸北,几步跑过来,发狠推了逸北一把:

    “你给我滚出去!谁让你睡在行泽哥哥的床上的!你给我滚出去,你个小叫花子!”

    她说着,开始打逸北。她比逸北小得多,加之逸北和她并不熟,因此只默默地挨着打,也不还手,也不说话。

    她越打越起劲儿,突然一巴掌扇到了逸北的脸上,很响的一声。

    行泽从后面走过来,捉住她两只手,喝道:

    “出去!”

    玲珑使劲儿挣着行泽的手,对他又踢又咬,行泽也不还手,只拽着她往门外走:

    “出去。”

    “你就愿意陪一个小叫花子!”

    玲珑不停地喊着这句话,行泽也不回嘴,只一点儿一点儿把她拽出房门去。

    到了门口,玲珑突然甩开了行泽的手:

    “你松开!谁稀罕和你玩儿!谁稀罕你的衣裳!”

    登时把那件红衫剥下来,扔在地上,仍然哭着走了,把脚跺得咚咚响。

    行泽叹了口气,弯腰把玲珑丢在地上的衣裳捡起来,把房门关好,淡淡道:

    “见笑了。”

    逸北慌忙说:“无妨”顿了顿,犹豫着说,“要么行泽你去哄哄她”

    其实他也有些尴尬,不晓得那个玲珑是为何这么闹,听她说的,她应当和行泽有婚约,只是看样子行泽并不满意。

    行泽转过身走到那个柜子旁,打开,不知道翻找了些什么,没有说话。

    见他这个样子,逸北在心里责怪自己多嘴,怎么去掺和人家家的家事儿。

    他正懊丧,行泽已经走了过来:

    “逸北,你抬起头。”

    逸北还未反应过来,行泽伸过来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脸,手上不知搽了什么:

    “你抬起头,我给你抹些药。”

    “哦”

    逸北这才感觉刚刚被玲珑打过的地方很痛,他抬起头,方便行泽给他抹药。

    这么一细看,行泽脸上也有几道红色的印子——怕是玲珑的指甲划出来的,逸北不由得小声说:

    “行泽,你脸上也有伤。”

    逸北痛苦地阖上眼,怎么突然想起那么久远的事情。

    那时他师父还在,他和行泽刚刚认识。

    可是现下,逸北只希望当初在假山后面,行泽没有跟他搭话。

    他正想得出神,突然打门里进来一人,也不说话,直接走过来,将他扛在了肩上,就这么往外走。

    是行泽。

    逸北挣了一下,行泽道:

    “你若是再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逸北笑了一声:

    “我不动便是。魔尊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去了便知道了。”

    行泽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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