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陆—无良木可栖？
“木林森”三楼有四个房间，原先装修，林初就改了一间做书房用了，现在他住的房间在面朝大海的一面，对面的房间就是书房，并排的一间空着，另一边也空着，向皓焺刚进“木林森”的时候，有意愿住进来，林初也建议过，只是当时他自己租的房子租期是三年，所以也就一直没搬进去。
现在真正是后悔也没处悔去了。
向皓焺搬完东西就回去了，他看着方森霸占林初的床，也实在呆不下去。
向皓焺走后，林初大发善心的给方森擦了脸和手，准备把他驮回去，结果床上的方森扭来扭去，泥鳅一样，抓都抓不起来。
“不驮着的话要不拖着？”林初及其小声的喃喃自语。
方森略清醒的脑子想起了前几日的醉酒，背后一痛，翻了个身就乖乖不动了。
林初瞥了他一眼，温柔的眉眼之下竟也浮现一些只在方森脸上才有的狡黠，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时间，才发现折腾了半天，竟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又磨蹭了一下，才准备着手赶紧把他的东西都收拾好。
本来要留着他自己捯饬的，但行李箱摆在门口，他也看不下去，本来也不困，索性就再日行一善一次了，林初发誓自己本来只是想铺个床，但是家务活嘛永远是做不完的，结果不仅床单都铺好了，连厕所里的东西都放置整齐了。
方森原先还醒着等呢，结果一等等到凌晨，酒精作祟，沉沉睡去了，林初精疲力尽的，最终也没能有余力把方森这厮扯过来，便各自在对方床上睡去了。
合上眼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木林森”平时都是九点开门，生物钟还算准时的林初六点半左右就起来了。勉强算作宿醉的方森还在睡，本来想亲手做早餐的心也懒没了，干脆就买了两份面带回来，奇怪的是，平时赖床硬要赖到踩点来的向皓焺竟然第一个到了，实在难得。
向皓焺第一次早到，自己还有点儿不习惯，碰上穿家居服的林初，不免心里一喜，盘算着以后一周起码得早起三次毕竟不亏
林初看着他，眼神游离里闪现一丝惊奇:“这么早就来了！吃不吃早餐我一买回来就没胃口了，不介意的话”
还有亲自买的早餐实在是超值了，向皓焺小鸡啄米般点头，早起的不适应扫去了一大半。
“你怎么困成这样？”他乐滋滋的坐着吃面，看着他昏昏欲睡的样子，不经意问了句。
“嗯昨天折腾到够晚，”他坐到他对面，手心是一杯暖腾腾冒着热气的咖啡，醇厚的味道四溢扩散，他懒懒散散的看着他，可能是看到向皓焺脸上一变，又补了一句，“收拾客房。”
向皓焺勉强笑着点头，对自己反复说:老板不会动那家伙的，毕竟毕竟老板是个直的，是个直的
他自我催眠着，就差一步就可以成功自我洗脑时，耳边轻轻飘飘传来一句:“你的床太软了睡得我骨头都软了。”
方森的声音放低，清早起床的沙哑声线带着慵懒的意味，向皓焺脸黑了一半，目光逐渐转向林初
他看出向皓焺眼里的探究，不由申辩:“我睡的客房了。”
“”
向皓焺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原本心中坦荡的林初反倒觉得心虚，干咳了两声走回后厨。
方森还睡眼朦胧着，并未留意这两人之间，自顾自走到向皓焺对面坐下，打量那碗热气腾腾的面。
“老林初的。”他故作小小心思的看着他，面上坦然。
“哦”方森本来不确定，听他一说，大大方方把面移到自己桌子前，毫不客气的开始细嚼慢咽。
向皓焺瞪了他一眼，再不愿说话，面也没吃完就回到后厨提前准备甜品了。
方森看他忙忙碌碌的收拾，自觉的退了出来，看见方森正在吃面，头发又散了一片。
“橡皮筋呢？”
“你是说有蝴蝶结的那个？”他忙着吃面，但还是抽空略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不好看吗”林初自言自语的回忆那个亮晶晶的头绳，实在不解，女孩子不都喜欢
方森大概猜出他的心思，不满抗议道:“我留长发，不代表我转性了啊。”
“哦抱歉。”
“哦有关系的。”方森没抬头看他，语气颇冷。
“你刷牙洗脸了么？”
“嗯。”方森点头。
“睡足了么？”
“嗯。”方森又点头。
“那就好。”
“嗯？”方森不明，歪头看他。
等吃完了面，林初就催着他上楼，催着他换衣服，方森依旧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但还是乖乖换好了烟绿色的七分袖上衣，配一条五分黑色休闲裤，白色低脚板鞋。
林初穿的也随意，灰色晕染上衣，黑色家居款长裤，黑白色球鞋，看不出来是三七还是四六分的头发随意耷拉着，发际线斜七错八凌乱微微遮眼。
车一路开到市场，方森乖了一路，这时候却不肯下车了:“你怎么哄骗我来买菜啊，我的耳朵是用来作曲的，不是来听菜市场大妈吆喝的，不不去。”
尽管坐在车里，隔着车窗似乎依旧能闻到菜市场飘来的某些蔬菜残叶被反复碾压都蔫巴了的味道，混杂着鱼腥肉腥鸡腥鸭腥味，只让人觉得方圆十里的空气都已被玷污。
方森不肯下车，林初也没招，想了想他毕竟是个大少爷来的，这种环境接受不了也算正常，只能作罢。
林初朝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自己拿了三个折好的编织袋子往菜市场里走。
他刚迈进大门，忽然左肩一动，他侧头一看，脸色暗沉的方森笔直站着，也许是因为方森秀气的脸上满满都是视死如归的情绪，林初不禁感叹，明明同他一般高的个子，看起来竟如此挺拔。
“怎么？体会民间疾苦来了？”林初好笑的调侃。
方森听了，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嗯，朕总是要礼贤下士的”
闻言，林初一愣:“礼贤下士不是这么用的”
话音未落，方森稍缓和的脸再一次沉了下去。
其实林初很少买菜的，只是韩雨弦回来了，南情这丫头说什么也一定是掐着点来上班，等着她开车去采购，还不如闲着没事干的老板“事必躬亲”了。
因为“木林森”是个稍微丰富一些的咖啡店。
除了“咖啡”等一系列饮品外，甜点，三明治汉堡炸鸡之类的都稍有涉及，所以食材还都是需要每天准备的。
林初在一个固定的摊口对两个四五十的大妈打招呼，交谈了几句，便让其帮忙称菜，方森在一边脸上波澜不惊，却实打实的有一些尴尬，那些个大妈甚至是隔壁摊子上的都凑热闹一般的朝这边丢眼神。
林初忍了半天，在大妈称生菜的时候，忍不住说了句:“这是我家妹妹，做模特的。”
“哦我说呐，这么个标志的女儿，怎么这样高，”她又故意低下声来说，“我还以为你娶了个外国媳妇儿，隔壁那几个婆婆都说外国女人要高些。”
那大妈好像是恍然大悟了，边说着，频率极慢的上下点头，抓菜的速度也快了些。
方森面色缓和，却不语
又跟着林初走过了一家渔店，林初忽然停了下来，方森闻着鱼腥味，慢慢往他后面退过去，站到过道另一侧去了。
长方形的塑料箱子并排摆放，老旧的白色水管插在箱子里，漂浮着少许混浊不明物的水里游动着黝黑的鱼，丑陋的条纹扭来扭去，几条不安分的在箱子边上下跃动，将水激起一层又一层，有规律的往外溢出，泼在过道的下水道井盖里。
箱子包围的店内，地上湿漉漉的，混杂鱼血，落下十几片银色的鱼鳞，暗暗发光，穿着渔衣的店长挥舞着银灿灿的屠刀。
“要什么鱼？”
店长抬头看到他正停在店面前看水箱里的鱼，方森注意到那店长好像并不熟悉林初，平时店里应该不买鱼的。
确实，店子里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用的上鱼。
“你喜欢吃什么鱼？”林初转过头看他。
“我不爱吃鱼。”
“”
林初愣了一下，朝店长礼貌的歉意笑了笑:“不用了。”
二者并排走，林初又问:
“你爱吃什么？”
“薯片。”
“我是说菜我们店呢，中餐是一起吃的，都是小七和雨琴做的，哦这两个都是店员。”
“嗯。”
“你吃茄子吗？”
“不吃。”方森摇头。
“山药？”
“不吃。”方森又摇头。
“苦瓜？”
“不吃。”方森还是摇头。
“木耳。”
“勉强。”方森终于不要头，脸上却仍是嫌弃。
“虾。”
“嗯！”终于等到他点头，林初一喜，突然就加快步伐往菜市场一角走去。
“你爱吃河虾，还是基围虾，还是小虾，还是龙虾？”
“都可以，我比较能接受虾肉。”
“行行行，那咱们今天吃河虾。”
“嗯，可为什么不去那个店子？”
方森指着不远处一家装潢亮眼的店子，冰柜里虾子摆放的整整齐齐，而林初带着方森来的，是一家店面稍小，水箱略老旧的店子。
林初还没解释，店子里坐着看店的奶奶站起来，混浊的眼睛像是睁不开一样，半开半闭着。
“小媳妇儿刚嫁到这边来的吧，那种店的虾都是死了处理好的，哪比得上这活蹦乱跳的新鲜。”
老人朦胧的视线中一个长发的“女人”靠在丈夫一侧，像是第一次来卖场，总是畏手畏脚的。
林初方森皆是一怔
“咳咳，奶奶，称虾称虾”
“好好好，称哎呦，现在的新婚丈夫比人家媳妇儿还害臊”那位奶奶一边蹲下拿篓子，一边笑呵呵的嘟囔，遍布皱纹的脸上皱出一个慈祥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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