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弹指容颜老
铁牛走在前面，踢开一块石子，兴奋问道：“对了子川，你可见到神女了？听说神女不仅是医仙，还是天下第一美人，我好像看看她。”
洛子川闻言，面色一阵黯然，低声道：“见到了！”
铁牛在前边没有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兴奋道：“真的吗？神女是不是很美？”
洛子川想起师月茹在破庙外弹琴的模样，脑海里一阵恍惚，半响说道：“她很美很善良。”
铁牛显得极为高兴，说道：“那是，神女可是这世间最美最善良的人。”
洛子川觉得他说的很正确，但却有些好奇，问道：“你又没见过她，为何如此说？”
铁牛立马说道：“嘿，我可不是胡说，大家都这么认为，神女救的人，比你我过的桥还多呢！”
铁牛继续道：“对了，你的病是神女治的吗？”
洛子川想到在十万大山里的情形，说道：“是的。”
铁牛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羡慕神色，说道：“子川，你运气可真好，我也想生病，让神女替我看病。”
洛子川呆了下，失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想要生病呢，真是怪哉。”
铁牛不以为意道：“只要是神女医治，我生病也无妨，可惜咱们村距离杏花斋太远了，也不知我这辈子能不能见到神女。”
洛子川闻言，心里蓦的生出黯然，他没有告诉铁牛，神女是替他治了病，但为了治了他的病，神女以身犯险，重伤昏迷，至今还躺在冰棺里，不知何时能够醒来。
他突想起自己在十万大山里说的那句话：“我的命便是你的命”。
山坡上的木梳草轻轻摇晃，像是一根根飘荡的长发，夕阳已经彻底落下了山，但天色还没有黑。
走过崎岖的田野小道，地势渐平，向阳处露出一山坳，山坳内地势平坦，躺着几垄药园。
对着药园，背靠山坡，坐落着一栋两层竹楼，极为宁静。竹楼前有一空地，其上长着一株盛冠大树，此时节坠满白花。
铁牛在前面的岔道处和洛子川分别，朝自己家走去，洛子川则走进了药园，这里是他的家。
见天色还没有黑，洛子川开始做饭。
等到做好饭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是昏暗，也许还不饿，所以他没有立刻吃，而是搬了张椅子，做到院子里的树下，遥遥望着山坡下的花溪。
去镇里的人在这个时候陆陆续续的回来，不断有人从小舟上跳到岸上，隐隐约约传来几句人声。
忽然，岸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洛子川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笑容。
那道身影便是他的父亲洛长歌，洛长歌已经出去了月余，洛子川自然很是想念。
不一会儿，一个独臂男子出现在山坡上，背上背着一个包袱，看起来风尘仆仆，他瞧见洛子川，眉头微微一展，也似乎很是高兴。
洛子川欣喜道：“父亲，你回来的刚好，饭菜正好做好，渴了吗？我去给你倒茶。”
独臂男子正是洛子川的父亲洛长歌，看模样应该是出了一趟远门，此时正好回来。
他见洛子川要去倒茶，连忙道：“子川，你身子弱，我自己来便好。”
洛子川却含笑道：“父亲，你忘了吗？我已经不是以前了。”
洛长歌微微一怔，突有些恍惚，片许回过神来，怅惘道：“是啊，十五年了，我都习惯你那个样子了。”
洛子川听着他的话语，看到他空荡荡的衣袖，心里泛起酸意，急忙转过身，进了屋子。
当他端着茶水出来时，已经平静。
在茶杯里倒好茶，洛子川望着桌子上的包袱，问道：“父亲，方伯伯的骨灰带回来了吗？”
洛长歌看着包袱，点了点头。
洛子川忽觉得眼眶一热，强自忍住，缓缓伸手打开包袱，露出一个骨灰盒子。
看到那个盒子时，他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哭了起来。
洛长歌什么也没说，闷声的喝着茶。
洛子川哽咽道：“都是我不好，害死了方伯伯，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他也不至于受那么重的伤，可他即便是在临死前，依旧利用全部元力，帮我建立天道阵。”
之前的几个月，是洛子川一生中最惨痛的时间。
从景国的枫火岭到天南的杏花斋，数千里的路上，器宗一路追杀，方如海最先战死，接着洛长歌断掉一臂，再接着神女重伤昏迷。
器宗之所以追杀，固然是为了天雷引，但结果之所以如此惨重，却是因为他们要分心保护洛子川。
这是洛子川最不愿意去回想的一段时光，从杏花斋回来的这些日子他刻意不去想，但当面对方如海的骨灰时，他却再也无法回避。
洛长歌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到桌子上，说道：“子川，随我去葬了你方伯伯。”
洛子川闻言呆了呆，止住哭声，渐渐摸去眼泪，抱着骨灰，跟随洛长歌往后山走去。
来到事先备好的墓地，洛长歌把骨灰埋了进去，然后点上香。
看着从墓前升起的青烟，洛长歌幽幽道：“阵家被毁，方大师不能魂归故土，将来你若有能力替他报仇，再接他回故土吧。”
洛子川在墓前磕了几个头，低声道：“我一定会做到。”
二人在墓前静立了许久，直到那柱香快要燃尽，方才离去，回到院子里。
天色早已黑了，只有些星光落在洛子川的脸上，他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看起来有些怅惘。
洛长歌叹了口气，问道：“你身体怎么样？”
洛子川吸了口气，回道：“恢复的比较慢，但长生木的作用已经体现出来，应该会渐渐克制住彼岸花的吞噬。”
长生木是杏花斋替洛子川想到的续命手段，洛长歌自然很清楚，所以没有多问，而是转而问道：“修炼怎么样了？”
洛子川看了一眼道府里的星湖，回道：“已经凝聚了许多元力，天道阵也很稳定。”
洛长歌伸出手道：“让我看看。”
洛子川也伸出手，被洛长歌握住，随之打开道府，二人的神识都落了进去。
道府是修道者体内极为神秘的所在，类似普通武者的丹田。
随着两人神识看入，道府的全貌也落在二人的脑海里。
这是一个有房间大小的天地，之所以称作天地，是因为它虽小，但给人的感觉却很浩瀚。
在这方天地的最上方，飘荡着一层云气，这些是从气窍汇进来的天地元气，被称作星云。
在道府的最下方是道基，道基的上边有一层清澈的湖水，那是洛子川转换元气得来的元力，名叫星湖。
星湖连同幽门，接着全身经络，可供修道者使用，化为最直接的力量。
如果是普通的修道者，那么道府基本就是这样了，但洛子川的道府里却还有别的东西。
在星湖的最中央，有一朵紫色的大花，看起来仿佛一朵芍药，花瓣层层叠叠，极为妖娆。
花瓣上布满了银白色的丝线，把整朵花包裹起来，那是杏花斋的特殊手段。
花朵的下方生长着一簇簇如血管般的经络，爬满了道基，看着很是诡异。
这便是那道诅咒彼岸花，也是洛子川所谓的病，它日夜吞噬着洛子川的生命力，随时能让洛子川死去，它在洛子川出生时便存在，但即便是洛长歌也不知道它从何而来。
如果有人知道，那么一定是洛子川的母亲，但她在生下洛子川后，便抛弃了父子俩，不知所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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