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老兵往事（63）
“嗝，真是好酒啊，可惜，就我一个人能尝到了。”
卡尔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铁血坚毅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悲痛，他举起手里的酒壶痛快地喝了一大口。眼神已经醉的有些迷茫了。
“嘿，可，可惜啊，山姆那个老酒鬼不在这。那家伙，嗝，个子不高脾气挺大，老子当年偷喝了他一口酒，抓着老子纠缠了好几天，也，也不想想，要不是老子帮他把藏酒的事兜下来，他屁股早就被军棍打开花了！”
这酒酒劲确实很大，再加上卡尔多年没沾过酒了，这两口黄汤下肚，那是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利索了，走在前面的安德鲁好奇地回过头来想看看后面究竟发生了啥，结果还没说话，卡尔就瞪着一双铜铃似的大眼冲他吼道。
“看，看什么看，我，我更你讲，你要是老子手下的新兵，你看老子不好好调教你！白白嫩嫩的，哪像个士兵！还对抗亡灵大军呢，我看杀个鸡都能把你吓得魂飞魄散。”
安德鲁莫名其妙地就被怼了一下，摸不着脑袋地扭回头去，卡尔随着车子以同样的频率晃啊晃的，一会儿竟然哼起了小调，虽然翻译器尽职尽在地想把它翻译成云凡能理解的东西。但歌曲嘛，有时候为了押韵，伤心病狂的歌手什么词都敢往里填，云凡只能从抑扬顿挫的调子和翻译器给他翻译过来的只言片语间推测出这大概是首描述英雄对抗亡灵的歌曲。
“嘿，嘿，小影子，你，你怎么不跟我一起唱？你他娘的不会还记恨着破喉咙那小子拿你开玩笑的事吧？多，多大的屁事值得你惦记这么长时间。你这家伙，一个大男人心眼怎么跟针眼一样小。”
怼完安德鲁，卡尔又冲着一直不出声的云凡吼了起来，听他话里的称呼估计是认错人了，云凡没去理会他，他知道这样醉酒的家伙你要不去理会他，酒精迷惑的脑袋很快就会把注意力转到其他地方去。
“呵，你说破喉咙那家伙嗓子那么难听，谁给他的勇气说自己退伍后会成为伟大的吟游诗人的？真不怕自己被人从酒馆里打出去吗？你说，当初为什么那么讨厌那家伙用破锣嗓子跟公鸡打鸣似得吵醒我们，现在怎么还有点怀念呢？“
说着说着，卡尔的声音越来越低，一阵沉默，他举壶到嘴边又猛灌了自己一口。
“你说，当初夸老子看新兵蛋子一看一个准，那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那人模狗样的家伙这么畜生呢？”
卡尔声音低沉地喃喃自语，声音低到只有云凡勉强能听清楚。发现卡尔原本很是怀念的语气突然带上了浓浓的仇怨，云凡知道故事的转折来了。
“呵，天天睡一个破帐子，一同跟那帮骷髅僵尸战斗，我们这么多活人竟然都没能看出来那畜生本性。话说的多好听啊，等回来了，兄弟们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结果一转头就把我们所有都卖了，都卖了。“
卡尔摸着自己右腿膝盖上的旧伤口，脸上尽是悲哀的神色，语气无奈。
“呵，老子拼死拼活这么多年给贵族卖命这么年，到头来连个能说理的地方都没有。把我打断腿丢出去甚至不是因为官官相护，只是因为未经允许就踏足了他的领地，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人看，也怪不得那畜生如此有恃无恐。”
“哈哈，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战斗？”
卡尔惨然一笑，举起只剩最后一口酒的酒壶却没再喝，而是看着晶莹的酒液顺着车子前进的方向洒了一地。
云凡默然伸出手，准确接住从醉倒的卡尔大叔手里脱落而出，一干二净的酒壶。
驴车摇摇晃晃，走得那是极慢，云凡也不着急，一壶酒放倒了卡尔大叔，让这暂时摆脱了伤痛困扰大汉趴倒在车上扯着雷鸣般的呼噜睡着，他开始跟安德瞎聊起来。
虽然协会有着关于异界的情报，但那是关于一个世界很是笼统的整体情报，很多像是这里的酒有多少度这种小细节是不会提及的，云凡觉得在卡尔眼皮子底下，问东问西得问多了肯定会露馅，所以才用酒把他放倒，抽空跟安德鲁有的没的闲聊起来。这个还很单纯的小子就好糊弄的多了，有时候云凡都意识到了之前露出破绽了，小心翼翼地再用言语试探，安德鲁也没有特殊反应。
一路走大路还算太平，虽然云凡中途在稍显荒僻的地段察觉到了有几个人隐藏着在一边窥探他们，不过既然没人冲出来，云凡也就没向安德鲁把他们指出来，省的这小子正义感暴涌，自己冲上去找麻烦。
云凡估计藏在旁边的家伙跟那帮匪贼一样都是群乌合之众，搞不好都是各自为战，抱着抢一把就跑的心态，等着肥羊上门。不然村子也不会就请一个愣头青新手，安德鲁也不需要出手，只要在车子附近表示我们有所防备，那些人就会畏于他携带的武器不敢胡来。
这还真是个混乱的世道。不过听这小子话语间的意思，他似乎没怎么吃过苦，搞不好真是个闲的蛋疼玩角色扮演的贵族。
一来的所见所闻让云凡不由地有些感慨，他不由得又多看了自己身边的安德鲁几眼，他倒是没从这小子身上感到什么贵族的傲慢之气，要是这小子一直以来的表现都是装的话，他的演技那可就太好了。
“呃，啊，马上要到了？”
前方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道城市的轮廓时，醉酒的卡尔捂着脑袋坐了起来，虽然一时大意被来高度的酒放倒了，但这汉子醉酒后也就放开心扉多说了一些话，没有吐的到处都是。
“我没乱说什么胡话吧？”
卡尔皱着眉头询问云凡，他倒是不怕酒后说出当初的事情惹到杀生之祸，反正这条命当初也是稀里糊涂捡回来的，只是担心会给那个收留自己的村子带来不测，那畜生玩意可不会管无辜的村民是不是毫不知情。
“没什么，吹了会牛而已，话说大叔你酒量不行也就算了，还非要把酒撒地上，拦都拦不住。”
云凡打着哈哈，卡尔后面说的几句话声音都很低，也就他听到了，他之前有心试探了一下，前面牵着驴的村民和安德鲁都只知道卡尔喝醉了发酒疯吹了会过去的朋友，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对不住了，不过你这酒，酒劲还真大，是从矮人那弄到的吗？”
卡尔捂着有些胀痛的额头，云凡的话没让他彻底放心，但好歹没出现这家伙像勒索潜行者的恶劣情况，他也就想尽快把话题扯开。至于倒酒的行为，其实是以前留下的习惯。当时藏在身边的酒可不多，一个人能匀到三口就不错了，一口酒镇痛，一口酒壮胆，最后一口酒敬过去的战友。
“啊，家乡产的，也算不上什么好酒。”
云凡盯着视野里清晰起来的城市，随口应付着卡尔。灰蒙蒙的城市跟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完全在气势上没得比，靠着大量苦工堆积的雄伟也不足称道。虽然说是周围这一片重要的城市，但进进出出的人流真不算多，毕竟不发达的交通限制了远程出行，来往最多的还是像卡尔一样从附近村子过来的。
“那就到这里分别了，祝各位顺利办好事吧。”
守城的士兵并没有也懒得为难这几个看上去榨不出多少钱看起来有不好惹的家伙，顺顺利利进了城，云凡客气了一句，就跟逃跑似地溜了，卡尔也只留下一句“你的任务完成了”就跟牵驴村民走了，留下安德鲁一个人郁闷地站在原地嘟囔。
“奇怪，什么时候我人缘这么差了？”
云凡跑得如此之快，跟安德鲁还真没太大关系，完全是因为刚进城不久，耳朵里连着械脑的微型耳机就给他发来了协会在异界潜伏者发出的请求支援的警报。
云凡还指望着潜伏者帮他解决住宿问题呢，就算不为了奖励，为了不露宿街头，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不过真要是点子扎手，云凡肯定是先溜为敬。
按照械脑的地图指引，云凡不急不缓地拐了几个弯走到偏僻的街道后一路飞奔，这里行人稀少，就是有几个趴在肮脏地面上的流浪汉。云凡这捉贼般的狂奔也没引起他们的注意力。
潜伏者在异界的身份是个破酒馆的主人，酒馆位置也不在城市中央广场附近，按理来说这么个人流稀少的地方应该没什么人，但云凡还没靠近后就意外地听到了一群围观群众嘈杂喧闹之声。
每个人脸上都是那种不嫌事情闹大的神色。他们还不知道，一旦事情失控，他们将面对远超这个时代认知内的杀人工具。
对于潜伏者来说，虽然它们的任务是探知异界的情报，顺带着为猎人们提供帮助，但最重要的是保证协会的信息不被泄露出去，如果有必要，它们会毫不犹豫地肃清所有在场的当事人。极端情况下，埋藏好的炸弹会将一切存在过的证据抹除。
好奇心害死猫，你以为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吃瓜群众，但别人可不一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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