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棋局

    提到霍寻, 陈恒语气稍缓,认真道:“之前在山上遇到刺客,还要感谢将军府的人出手相帮。今日我过来,也是想当面向霍小姐致谢。”

    霍远西摆摆手,道:“小事一桩,齐王不必挂怀。何况没有霍府的人,以您的本事也一定可以全身而退。”

    陈恒笑了笑:“倒是没想到昨日那么血腥的场面,霍小姐却极有胆色,表现算得上是临危不乱了。”霍寻明明连车都没下, 他却夸得十分自然,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又不经意般询问, “霍小姐从前便是如此性格吗?还真不愧是霍将军您的女儿。”

    霍远西没有防备, 何况这也没有必要隐瞒, 视线仍落在棋局上回答他说:“之前小女胆子小得很,我想教她骑马她都不愿意学,整日住在楼里看书, 还是生了场病后才转了性子。”

    “生病?”陈恒顿了一下。

    之前霍寻从宝月楼上跳下来摔断了腿, 霍远西当然不会说得那么详细,所以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她自幼身子就不大好。”

    “是什么时候生了大病?我知道几位医术高明的大夫, 也许他们能帮霍小姐调养一番。”

    “是几个月以前的事儿了,不劳齐王费心, 近来已经养好了许多。”

    陈恒慢慢将棋子攥紧在手中, 问道:“三个月以前?”

    被他说中了, 霍远西就有些意外地抬起了头。

    陈恒淡淡一笑,道:“我胡乱猜的。”又继续说,“怪不得霍小姐懂医理,想来是与大夫接触得多了。”

    霍远西仍然盯着陈恒看,心道这齐王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忍不住问:“齐王是从哪里得知小女懂医理的?小女确实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但都是从杂书上学来的,之前在居阳城时,她还帮着大夫一起编撰什么药经。”

    在秀女儿这件事上,霍远西一向不遗余力,不经意间也要夸上一夸。

    “是吗?”陈恒反问一句后就不再说话了,神色微敛,陷入沉思之中。

    两人的新一局刚过半时,霍寻开开心心地抱着东西回府了。她路过花厅最先看到了父亲,于是向里面喊了一句:“爹我回来了。”

    霍远西转过头,招手让她进来,一边问:“你这抱的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身边也没带上个下人?”

    “是宜月我们两个一起描的绣样。”霍寻答完话后走进花厅,就看见陈恒正坐在父亲对面,视线也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她不自在地抱紧怀里的东西,语气自然地同他问安。

    陈恒仔细看着霍寻,眼神却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放轻语气道:“霍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霍寻扯了下嘴角:“好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想见到的人总会出现在面前。之前她不怕陈恒,是仗着陈恒脾气好从不凶她,除了看着她读书写字时严厉一些,平时都特别好说话。可这时候或许是因为心虚,总觉得他的表情别有深意,僵持一会儿就率先躲开了视线,很想赶紧躲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霍远西棋瘾过够了,就想送客。他故意长吸了一口气,背过手扶着腰为难道:“我这腰啊,实在久坐不得,下久了棋还真有些坐不住了。”任谁都能听出他这个语气是在委婉赶客了,偏陈恒听不出来一样,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霍远西还要再说什么,陈恒忽然开口道:“霍将军棋艺高超,虎父无犬女,霍小姐应当也不差吧。”

    夸女儿比直接夸自己还要令霍远西感到开心,且从刚才到现在气氛一直很轻松,他也就开起了玩笑,道:“这丫头记性好,看过的棋谱都不会忘,棋艺也没比我差多些。”

    一个是无脑捧,一个是过分自信。霍寻看看父亲,又看看陈恒,心里无奈地想:你们说这话时良心不会痛吗?

    她之前在居阳城时,整日没事做就总拉着她爹下棋。关键是因为她爹棋艺真的不怎么样,很适合她这个新手与之过招。

    霍远西的回答正中陈恒下怀,他笑意更深了些:“这局还未完,霍将军既然坐不住了,不如霍小姐代父下完这一盘棋?”

    霍寻第一反应就是拒绝。陈恒太聪明,多说多错,自己还是最好不要和他接触得太多,所以直接道:“不太合适吧,而且我的棋艺”

    “方才霍将军一连赢了几局,如今这一局已届收官,就停在此处实在遗憾。”他表情犹豫,这话仿佛在说霍远西是看自己快输了才装腰疼。

    偏霍远西还真是在装疼,虽然目的不同,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便和女儿道:“那你就替爹下完这一盘吧,爹站在旁边指导你。”

    霍寻悄悄吸了一口气,但也只好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慢慢坐在了陈恒对面。顶着陈恒若有所思的视线,她如坐针毡。

    陈恒微微抬手,笑意很浓:“请吧。”

    霍寻埋着头从棋篓里拿起白子,看起来下棋下得很认真,不说一句废话。下了几个来回,陈恒似乎是随口道:“霍小姐似乎不太想见到我?”

    “哪里。”霍寻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能见到齐王,是我的荣幸。”

    她不在乎输赢,只想早早了结这盘棋,可偏偏“自杀行为”每每被陈恒似乎无意间就化解掉了,棋局始终都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指尖捏着棋子,霍寻将嘴唇抿成一线,思索着怎么才能迅速解脱。她忽然灵机一动,想到悔棋是件很败好感的事,只要自己总悔棋,那和耍无赖也没什么区别了,陈恒一觉得心烦,自然也不会再用这种带着压迫的视线盯着自己,说不定连棋都懒得下了,草草结束。

    所以陈恒一子刚落,霍寻就忽然说:“我不下这儿了,我刚刚下错了。”

    她拿开陈恒的棋子,又重新走了一步。

    陈恒垂眼盖住眼底笑意,没有说话。

    就这么断断续续三四次,陈恒每次都好脾气地笑笑,一点儿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霍寻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倒把棋局的时间又拖长了。

    连霍远西都替女儿的无赖行径感到不好意思,刚想出声阻止,动作却忽然一顿。

    不对啊?齐王眼神不对。

    霍远西又再次仔细看了看陈恒的侧脸,有些忧虑地想着:齐王不会看上自家的小白菜了吧?他可都是有妻室的人了,就算贵为王爷,也休想打自己女儿的主意。霍远西越想越觉得像这么一回事,生怕女儿被齐王拐走了,所以也顾不得棋局未完,随便找了个借口就阻止了这场对弈:“对了,霍景刚刚还说在找你呢,爹的腰不疼了,这局我继续下,你先去霍景院子里找他吧。”陈恒也没有拆穿他的话。

    霍寻巴不得赶紧走,闻言赶紧把棋子放回棋篓里,草草福身后就离开了花厅。

    陈恒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后就收回了视线,顶着霍远西审视的目光,神色如常地同他告辞道:“天色不早了,就不打扰将军休息了。”

    这时候倒知道该走了?霍远西心里冷笑,越发觉得他心怀不轨。但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主动将他送出霍家的大门。

    等到了固定的晚饭时间,霍远西忍了又忍,看着低头认真吃饭的女儿,还是提醒她道:“齐王那个人,以后少与他接触。”

    霍寻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霍景先不乐意了,撂下筷子替齐王抱不平:“爹,齐王怎么招惹您了?”

    霍寻叹气说:“我本也没想与他接触,不是您非让我和他下棋吗?”

    霍远西心里也有一点后悔,但还是觉得齐王一开始的理由很充分,无奈道:“人家齐王都那么说了,爹怎么好拒绝?而且他陪我下了好几盘棋了,谁都有好胜之心,总输给我,他身为一个王爷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围观的霍景的表情都变了,满满是“这种好事怎么没落在我头上”的遗憾,转头看着霍寻,又看看父亲:“你们两个还和齐王下棋了?”

    霍远西将筷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用筷尾打了下儿子的脑门,“再这样,以后把你姐买了说不定你还要替人数钱呢!”

    听父亲这么说,霍寻更加无奈了:“爹,你这是什么比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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