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刘疏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青如叹了口气,将屋门合上了。她转过身看着正坐在桌边,撑着额皱眉不语的王妃,轻声道:“早已入夜了,王爷他”

    谢茵凉凉一笑,闭着眼道:“你以为,他今夜还会回来不成?”

    说完这话,她揉了揉额角,再睁眼时眼底浮起厉色来, 随后慢慢抬起头看着青如。

    青如被她用这种眼神看得一哆嗦,僵着身子站在原地,近也不是, 退也不是。

    谢茵放在桌上的手一寸寸收紧了指尖, 她用力捏住桌角, 眼底的厉色又转为慌张,胡思乱想道:“你说,王爷会不会派人去找刘疏, 让他再将那个妖孽召回来?”

    谢茵实在没有想到, 知道了真相的陈恒仍然对那个妖孽念念不忘,看他的模样神情, 除了不可置信之外,竟全无替她庆幸c试图安抚她情绪的意思。

    才一个月而已, 能有多深的感情?她不相信陈恒会爱上一个不知是鬼还是妖的东西, 而不顾自己过去对他的救命之恩。

    可她再不相信, 也赌不起。

    听到王妃的话,青如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更加低下来,小心翼翼道:“乔嬷嬷不是替您将事办妥了吗?刘疏,不是已经死了吗?”

    谢茵瞪了她一眼,自欺欺人道:“胡说什么?我可没让乔嬷嬷杀人。”

    乔嬷嬷确实同她说过,被赶去老妇体内的妖物虽死,却还剩了个会妖法的刘疏。刘疏不除,祸患犹在。

    可刘家门庭虽败落了不少,刘疏毕竟是刘家唯一的孙子,也不是说消失就能消失的。且刘疏肯帮她换回身体是有条件的,他长了个心眼,提前向皇后求了道赦免他无罪的懿旨,后来平平安安地出了宫。

    谢茵不放心他,却也不想害人性命,就只叫乔嬷嬷派人去堵住他的嘴,让他这辈子都不能再做这种阴邪之事。残了疯了都可以,留他一条命便好。

    谢茵现在打定主意要从此积德行善了,回到自己身体后的第二个月,便以自己的名义向南恩寺捐了几百两香火钱,意在为自己积一些功德,求佛祖保佑,此后再无邪祟妖孽能侵扰到她。除此之外,她房中的床帐上还挂了许多护身符,手腕上整日也带着高僧开过光的佛珠。

    谢茵深吸一口气,对青如说:“你去让厨房的人做盅汤,再打听一下,王爷此刻在哪里?”

    青如不敢忤逆,连忙应下来,然后走出门就往厨房赶去。天儿这么晚了,厨房里灶火早都灭了,她只好把已经睡下的下人再重新叫起来炖汤。

    谢茵换了一身衣裳,让侍女为她梳好头发,这时青如匆匆忙忙提着汤回来,将食盒交到她手上,又把打听来的消息如实禀给她:“王爷在书房呢。”

    于是谢茵存着与陈恒和好的心,带汤去了书房。她一路上都在反思,之前听到陈恒的话,自己的反应确实过大了,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毕竟陈恒也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她不该那样步步紧逼。

    等她走到了书房门口,见高管家正站在外面,看见她时也没拦下她,还体贴恭敬地替她将书房的门推开了,垂着眼低声说:“王妃,王爷正在里面等您呢。”

    谢茵听到高管家的话,心中不由得一喜,眉间笼着的忐忑顿时散了大半。她顺着半开的门走进书房,见陈恒正坐在书案后面,低头看着什么东西。

    因为惦记着几个时辰之前的不愉快,她主动软下语气开口说:“方才是我太激动了,王爷别放在心上。”她把汤放在案上,又说,“这是我特意吩咐厨房熬的汤,王爷尝一尝吧。”

    陈恒的指腹在字帖上轻轻抚过,然后将它端端正正地放回原位,这才抬头看向谢茵。

    谢茵之前从未仔细看过陈恒的这张脸。自陛下赐婚后,她满心都是如何报复陈骜好让他后悔,根本分不出心神来给别人,自然也从未花心思了解过陈恒。

    直到这次归来,借着陈恒出征还未回京的时机,她向青如细细问过了他的性格和喜好,毕竟投其所好,向来是迅速拉近关系的好法子。虽然她嫁得不情不愿,可齐王妃这个位子不是不诱人的,且她已再无退路了,怎敢不花心思将这个位子坐稳?

    此刻看着陈恒的这张脸,谢茵先是不由自主地想从他的眉眼间找几分陈骜的影子,却发现两人几乎没有哪里是相像的。

    不过他的容貌也不逊于陈骜,而且同为皇子,气势上还是有些相类的。

    陈恒任由谢茵打量自己。

    他不急着开口,谢茵却慢慢变得有些忐忑了,将汤盅从食盒里拿出来,放在他手边。

    “陈恒,你我如今已经是夫妻了。之前一个月发生的种种都只是个意外,如今一切又恢复如常了,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也许你是被那个妖孽迷惑住了,可她一直都在骗你啊,她是伪装成我的样子,才得以和你做了一月的夫妻。”谢茵从来都知道如何示弱,她生得貌美,这张脸就是她最大的利器,或哭或笑,都足以让男人坚硬的心肠柔化。

    她试探着想要去碰陈恒放在书案上的手。

    可手还在半空中没有落下,陈恒看着她的眼神却让她犹豫了。他眸光很沉静,却仿佛带着某种压迫,令她心里发空,下一刻就听他扬声道:“把人送进来吧。”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谢茵转过身,看到面前景象的一瞬间就吓得惊叫了一声,不由得后退,腰重重地撞在书案上也顾不得疼。

    陈恒的两个下属迈进书房门,一松手,被他们架着的人就软倒在了地上。这个人满脸脏污,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样貌。

    可谢茵还是立刻就认出了他。

    刘疏。

    谢茵看着刘疏这副凄惨的样子,一时说不出话来,脸上满是又惊又怕的表情。刘疏面上的脏污应该是血迹,只是时间长了干涸变色,又混合了尘土,所以显得格外肮脏。

    陈恒从书案后面站起身,一步步和谢茵擦身而过,一直走到刘疏的面前才停下。他蹲下身,抬手捏住刘疏的下巴让他张开嘴,又再抬高一些好能让对面的谢茵看清楚。

    他再次看向谢茵,淡淡道:“认一认吧,你总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他。”

    谢茵看着刘疏大张着的嘴,重重喘息着闭上了眼睛。

    可看到的画面再也忘不掉。刘疏的半截舌头已经被人割掉了,还有他的双手和双腿也被打断,从手肘和膝盖处向下,都软烂如泥地垂着。因为受了太多苦,却没人给他一个痛快,此刻的刘疏精神恍惚,已经半疯了。

    这完全就是谢茵当初的要求,她希望刘疏不能开口乱说话,也不能再施妖法。

    这时候又有人将乔嬷嬷也推搡进门,陈恒看都没看乔嬷嬷一眼,他一直盯着谢茵,缓缓道:“不想解释一下吗?”

    还能怎么解释?从陈恒回府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而已,他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把这副模样的刘疏找了出来。谢茵光与陈恒对视,就知道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已经被他摸得清清楚楚了。

    霍远西尚在居阳城时,就派了几个忠仆提前动身来京中打点新宅。

    所以一到京城,除了推迟两日离开居阳城的旁雁之外,全家就可以直接在新宅入住。院子里东西齐备,上上下下都布置得十分妥当。

    霍寻如今住的院子还叫宝月楼,院门处挂的匾上,连字都是霍远西亲手所写。因为他怕女儿换了地方住不惯,就想暂借个名字,让新院落也能给女儿一些熟悉的感觉。

    宝月楼的几间厢房凑成了一个半弧形,正房居最中,院子里没有种树,只摆了个石桌和四个石凳。

    正房里的布置也挺简单的,之前霍寻没怎么提过意见,而霍远西很清楚自己的品味一般,所以就让工匠打了必需的几个柜子和箱笼,颜色都选最不容易出错的暗红色。临窗还砌了条窄炕,冬天烧得热热的连炭盆子都不用摆了。

    对于这个父亲,霍寻的情绪有些复杂。一方面,她占了人家女儿的身子,必然要尽应尽的孝道,另一方面,她对他也有种说不出来的亲近感。

    难不成两人天生就有父女缘?再次重生,霍寻觉得无奈也渐渐认命了,既然回不去现代,投生在哪里对于她来说都一样。

    但她不是白眼狼,对于霍远西的爱护自然心怀感激。便宜爹对她真的很上心,虽然行武之人心思不够细腻,可也尽最大努力为她考虑了。霍景这个亲弟弟偶尔顽劣,又喜欢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面前拿话呛她,但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算不上熊孩子。

    霍远西把女儿养得金贵,对于儿子考虑得就不那么多了,态度难免糙一些,直接在从居阳城带回来的旧箱子中挑了几个送去他院子里。连分给他的院子都是宅中西南角最偏的一个,匾上的字也是霍景自己写的,叫“夜阑听雨”。

    名字起得倒不错,可他一笔烂字,实在不堪入目。

    等晚上用饭的时候,全家人聚在主院里一起吃。霍寻穿着素俭,钗环通通没有佩戴,霍家人也都不讲究这个,只要不披头散发,或是胡乱穿衣就足够了。

    霍远西更是还穿着下车时身上那件衣裳,反正明日才会去宫中面圣,他也就懒得沐浴换衣。

    霍家此次搬回京城,许多想巴结的人都翘首等着霍将军开席庆贺乔迁,好抓住机会携礼登门。偏偏霍远西向来厌烦这类应酬,所以今日这顿晚饭就算是乔迁宴了,谁都不必通知,一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饭就可以了。

    桌子不大,摆了满满七八道菜,盛菜的盘子倒不小,菜量也十足,整张桌子最后只剩下放饭碗的地方。

    霍寻坐在位子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花厅外面。霍景正顶着一个茶碗跪在那里的台阶下,他身上像长了虱子一样,不停扭来扭去。

    霍远西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催促说:“快吃,别理会那个混小子!”

    霍寻端起碗,看了看父亲,有心替霍景求句情,说:“弟弟又惹祸了吗?不然父亲怎么连饭都不准他吃了?”

    然后就听父亲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燕辛站在旁边,朝她小声解释说:“少爷他确实又闯祸了!”

    刚来京城里半天,他又闯什么祸了?霍寻有些无语,霍景这闯祸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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