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往事 三
“两位大人，接下来是绝密，您俩看样子完全不知道。其实这件事泄露出去是触犯军律的，只是事关沈家安全，而且沈大人您对我有大恩，我才告诉二位大人。还望两位大人之后能守口如瓶。”
“我俩知道了，你放心，我们绝不会对第三个人说。我沈秋分以沈家列祖列宗起誓，如若泄密，我沈秋分必当天打雷劈形神俱灭。”
“我楚玉成也是，如果泄密，天打雷劈形神俱灭。”
“两位大人言重了，这是折煞小的！”
“无妨，你兢兢业业护持沈家周全这么多年，我沈秋分早就不把你章峰当做外人了。若不是这么多年你一直无儿无女，我都想让你做我姻亲了。”
“大人这真万万不可！这以下犯上有失体统！”
“你可算了吧你，说的好像你真有子嗣似的。”
“”
“哈哈哈我不说了，你接着说，那天你们遇到什么了？”
“那天”
帝国二七一年一月。
第十二天，黄昏以至。
章峰带领着他的第三百人队，冒着无边的浓雾，在森林中的巨大空地上策马疾驰。来自大牧的沙兰种巨型战马，透过钢覆面甲，从硕大的肺部里排出巨量湿热的浊气，整块钢铁锻造的马护胸甲，被粗大的铁链绕马脖拴死，随着战马狂野的冲刺而不断跃动。马匹全身被钢片和皮革编制的超重马铠层层包裹，没有一丝缝隙。
章峰已经将护鼻铁自头盔上推了下来，他回头望向他身后的同袍弟兄们，胸中充斥着自豪。这是大宁最精锐的铁骑，每人都奢侈的配备了三匹良种马，都被大宁皇帝完全不计工本的武装到牙齿，从刃长近半米的超重型马槊，到最优质秘钢所打造的牧族骑兵刀，再到连人带马都包裹着的厚重具装铠，甚至一些牧族骑士额外配备了一张劲弓或一把沉重的单手钉头锤。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这是中土迄今为止所诞生过的最强大骑兵部队，二百年来无人敢涉其锋缨，他犹如钢铁所制的恐怖怪兽，从南到北从东往西，将一切大宁的敌人都碾成了最细碎肉泥。
如此强大的军队，有什么是我们所不能击败的！章峰坚信，就算那个未知的怪兽多么恐怖，但在他们的铁蹄下，都终将被彻底击溃！
三队在二队冲锋后，隔了五分钟才开始冲锋。到现在章峰估摸着已经跑了近半里多的路程了。前方那怪物的凄厉咆哮声已经变得震耳欲聋，同时伴随着无数来自同袍的震天喊杀声，马嘶声，铁蹄重重踩踏地面声，这所有声音交织成一首雄壮的交响乐。
已经近了，听声音已经很近了。章峰回头大吼，让所有人做好接敌准备。雾气渐渐稀薄，景象渐渐清晰，章峰的眼皮猛的跳了跳。他看见一匹全身披挂的战马没命的反方向全速跑来，它全身都燃着大火，剧痛使它不断凄厉嘶鸣。身上的马鞍空无一人，骑士完全不见踪影。极度不好的预感渐渐涌上心头。
随着距离拉进，之前的厮杀声变成了悲惨的呼号，隔着薄雾和林立的焦黑树干，能看见前方隐约有一团无比巨大的红蓝色交错的火光。章峰很想强行命令队伍停止冲锋，因为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房，他们不是冲向敌人，而是在冲向某种不可挑衅的存在！但是大宁铁骑一旦发动，除非一头撞在钢铁所铸的长城上彻底粉身碎骨，否则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停止他的冲锋。
不知不觉间雾气已经彻底消失，周围的一切都在熊熊燃烧，树木，人和马的尸体，冲天烈焰将昏暗的森林映照成白昼，浓烈的黑烟熏的人甚至无法呼吸。章峰感觉自己胯下的骏马在恐惧，甚至要不听从他这主人的话，连冲锋的步伐都为之稍微停滞，马的第六感永远要比人强，它感觉到了前方那东西前所未有超过过往一切的恐怖。高峰不得不强行压制他的马接着向前冲锋。
距离再拉进，章峰终于冲进了战场，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怪物。扑面而来的热浪甚至灼痛了他的眼睛，仿佛再看一眼那怪物，眼睛就会被灼瞎。那是一只巨鸟，一只形似丹顶鹤，但只有一条独腿站立的怪鸟。
“朱雀？！我的天这不可能啊？！”楚玉成惊讶极了。
“那不是朱雀，掌管天火的强大神袛，永远不会有凡人能有机会看到他。那应该是毕方。”沈秋分缓缓分析到，眼神里说不出的严肃。
“沈大人说对了，那是一只毕方，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不过那只毕方其实已经死了。”
“什么？！死了？那你们是在和什么交战？这根本不可能！”深秋分惊住了，这一切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沈大人，相信我，它的确已经死了。那只畜生凄惨的样子我到现在仍然记忆犹新。”
章峰看着眼前这巨大的怪物，瞠目结舌。这怪物全身流淌着红色和蓝色的火焰，那火焰构成了它的羽毛，艳丽不可方物，章峰这辈子都没见到过如此美丽的东西。怪鸟身高约二十米，大概有七层楼那么高，一半的身高是那唯一的独腿。他优雅的尾羽极长，一直拖在地上，覆盖过的地面会留下漆黑的烧痕。
可惜这美丽的巨鸟明显残缺了，章峰一眼看见了它上颌处那缺失掉三分之二的鸟喙，以及他全身火焰般羽毛下遮掩的累累刻骨伤痕，尤其是左边的翅膀齐根而断，那巨大的伤口甚至暴露出宛如烧红钢铁般的肋骨，令人触目惊心。
章峰看见这伤痕累累的巨兽，惊喜不已，人还是可以伤害到他的，那么他就可以被击败！章峰回头命令部队整队冲锋，但突然一片阴影覆盖了他，章峰迅速回头一看。
那是一根硕大的，燃烧着的巨木，他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直接击断抽飞了出去。副百人长反应过来，嘶吼着一脚踹在章峰坐骑的腹部，那马应力偏移了出去。章峰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马带着他远离队伍，眼睁睁看着那根楼房那么大的木头狠狠砸在队伍最中心。整个三角密集冲锋阵型被那根巨木完整的切为两半，几十名重骑兵包括副百人长毫无声息的瞬间化为齑粉。
章峰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瞬间破裂了，因为他内心一片麻木，感受不到任何痛处。章峰回过头看向那只单腿的怪物，他正发出凄厉的鸟鸣，舞动那仅剩的右翅，全身剧烈旋转，火焰构成的风暴从他身上出现，将他周围数十名重骑兵直接连人带马点燃并吹飞出去。章峰回过神来，他向他的百人队开始拼命嘶吼：“所有人！挺起马槊发起冲锋啊啊啊啊啊！”
第三百人队被突兀出现的巨木砸的人仰马翻，但作为精锐他们很快在章峰的带领下重整队形，咆哮着向那怪物发动了冲锋。
那怪物似乎智商很低，刚才剧烈的旋转让他失去平衡猛栽倒在地。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一定要珍惜，因为这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章峰眼含热泪，排在三角阵型最前端，发起决死的冲锋。不长的距离转瞬即至，章峰和他的百人队已冲至那怪鸟近前。他耳边仿佛听见有人叫他不要冲锋，千万不要冲锋。让我现在停下冲锋，那还有可能么？章峰内心冷笑，复仇的怒火已烧毁他所有理智。
然后章峰看见那怪鸟睁开了眼，正盯着前方的他。章峰瞬间感觉自己的意志开始离他远去。那眼睛巨大的宛如储酒的酒坛，黄色的眼仁中有一道蓝色的竖瞳，无比妖异。张峰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他看见自己那因恐惧而变形的脸，那张脸仿佛正逐渐在高温下碳化。章峰最后的意识是，这是一只多么恐怖且空洞的眼睛啊。总听人说毫无感情的眼睛就像无任何色调的镜子，可真正映出一个人的真正嘴脸。他以前始终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现在终于懂了。眼前那颗巨大的眼球没有任何情感，仅仅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冷漠。反光的眼球面宛如不带任何色彩的光滑镜面，将人内心中的疯狂与丑恶都毫不留情的映照出来。章峰感觉此时此刻，自己在这只毕方眼前正不断焚烧，被来自内心深处罪恶的火焰焚烧，将烧毁他一切理智和善念。
章峰的马匹悲嘶起来，仿佛预预感到什么悲惨的结局。这声嘶力竭的马嘶声好像终于唤醒了毕方，它挣扎的抬起头颅，发出了宛如女妖一般的尖啸。最前端章峰首当其冲，他感觉这一声尖啸要把他的灵魂撕裂了。一口腥血自喉间涌出，章峰再也握不住手中那杆三米半长的重型马槊，随惯性连人带马狠狠撞在毕方身上又弹飞出去。
后面无数冲锋的骑士就像秋天被收割的麦草，音波以肉眼可见的形式扩散出去，接触到的所有人都在下一秒钟和他们的马匹一起栽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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