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书舒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在城主府自己原来的房间里了,正好对上了陆之渊忽闪忽闪笑眯眯的桃花眼:“哎呀,小骷髅,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哑巴呀。你这个新造型相当别致啊!”
书舒坐起身来,自己碎裂的骨头竟然又好好的粘上去了。当下活动了一下骨骼,还是有几分沉重。
“放心吧,子安兄帮你安上的,又丢到灵髓池泡过了,现在这小身板,该是结实的不得了。”陆之渊说罢,还好奇的拿手指敲了敲他的骨头。
“对了,你救我一命,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说罢,金银珠宝?灵丹妙药?还是想换个完好无损的身体?”陆之渊大方的摆摆手,看样子他身子骨已经好利索了。
书舒想也不想,在他手上写下了不死药三个大字。
陆之渊当下黑了脸:“没有!换一个!”
书舒为难的想了一想,又在他手心写下了缺的那几味药材。
陆之渊脸更黑了:“没想到你小子,狮子大开口啊。魔晶雪龙胆,熔岩玄魄草,千年魔猿丹魔晶雪龙胆我家倒是有,只怕偷出来又该被打死了。熔岩玄魄草,这种奇草我只听闻过,不知道哪里可寻。千年魔猿丹倒是好说,等十年之后我和子安兄他们去那东部的万妖窟,寻头魔猿杀了给你便是。怎么样?本少够仗义吧!”
书舒便起了身,客客气气的鞠了一躬,陆之渊有些莫名其妙的脸一红,打开折扇随意摆弄着:“无妨,毕竟我陆大少爷,命金贵着呢,这些药材算什么。”
陆之渊坐在房里,陪着他絮絮叨叨了一阵,书舒倒是也弄清楚了来龙去脉。那刀疤已然身死,虞子安与陆之渊皆脱力了,还是黑镰率领众人破了阵,救出了他们。
好不容易等陆之渊没话找话说乏了,这位大少爷才终于肯回去休息了。书舒再次鞠躬——第一次遇见跟黑鸦一样这么能扯淡的。
作为骷髅,他已经太久没有休息过了,这么躺了一阵倒也是稀奇,当下便决定出门活动活动筋骨。
城主府他已经是相当熟悉了,漫无目的的四处走着,便见着那人一袭白衣,倾泻的青丝如瀑般凌乱在风中,土木形骸,不自藻饰,人以为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虞子安并未看他,似是专心把玩着手里的花骨:“此次剿匪,你有功。你现在所练的劳什子功法太低级了,练一辈子也只是个骷髅。练这本吧。”一本功法便被随意的扔了过来,书舒连忙接住,封面大写着《返生诀》。
只是打开一看,书舒就犯了难。里面尚有许多生字未曾学习啊。
看着那茫然的骷髅怔怔的看着自己,虞子安又觉得有趣极了:“回府吧,小奴隶,我教你。”
书舒看着那人笑靥如花,明明是如此清冷似雪的模样,此时竟鲜艳得如同那忘川边的曼陀罗花。
对于书舒重新回到城主府,黑鸦是相当兴奋的,终于又有人可以听她说话啦。黑镰不知为何,偶尔化作黑猫,夜里便在城主府游荡,赖在他房里。
黑镰说,他离开了虎狮营,牛三那群人还挺失落的。上次执行任务,牛三还断了一条手臂,现在接的手臂不知道是谁的,总是断,让他恼极了。
平日里无事他便借着城主的名义,去沙华楼看看诗落。诗落现在才艺可比他多了,学习写字,画画,弹琴,泡茶,无事还能教他写字,自制的什么草药茶听说还能抑制她体内的毒。见妹妹如此活泼,当下书舒也安心了许多,虽然她始终不愿意离开沙华楼,书舒也只能更加卖力的打听那最后一味药材。
更多的,便是如同从前那般服侍城主了。他始终摸不透虞子安这个人,说他冰冷无情,他会教他写字,教他练功,平日里也对他无甚不好,笑起来便是那意气风发的单纯少年郎。说他温煦善良,他偏偏又做事歹毒,视命如草芥,几次三番差点要了他的命。
现下他有求于他,之前那些恨意便只能埋在骨子里,收起心思服侍他,不出差错总是无事的。
日子便突然这般平淡下来了。岁月仿佛褪去了颜色,消逝了声音,沉稳而坚定的流动着。五年的时间,对于书舒来说,竟也不是那么漫长的事情。
五年过去,书舒已经是个二十一二岁的大人了。于他而言最大的变化,便是这返生诀。虞子安有空便指导他一二,如今他不仅不是个文盲,更是快进阶罗刹境界了。
“死气聚于丹田,压迫再衍化,便可自行繁殖更多精纯的死气。”虞子安严厉的看着书舒破破烂烂的身子,小腹之处的一大团死气已然鲜红欲滴。
“压迫力度不够,你的神识没吃饱吗?再努力点。”蹙着眉头指点着他,虞子安只觉得世间竟有这般蠢笨的人,五年竟未进阶罗刹,仍是个歃血境界的小喽啰。
只是世间又有几个,能有他这般天资聪颖呢?书舒的进步已然非常神速了。这返生诀的奇妙之处,便在于死气繁衍速度极快,修炼此法的人,但凡不死,受伤也可快速恢复,而对于书舒这样的骷髅,最为神奇的便是可生血肉。
只是功法尚未大成,书舒现在的形象可谓是极其恐怖了,脑袋长好右面的半边,左面头骨上新生的血肉便不堪的黏附着,肚子跟左手倒是长好了,看上去跟常人无异,其余地方便不好说了。到处一块地方有皮一块地方有肉的,总之活像被凌迟了一半的罪人。
书舒甚是畏惧虞子安这位金贵的夫子,此刻便加倍努力的将那团死气极力压缩至拳头大小,直至力竭,虞子安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今日便练功至此,该练字了。”听虞子安这般说道,书舒又老老实实的去拿纸笔。
“今日教你写什么?我想想。”虞子安坐在书舒旁边,思索了一下:“有了,凡间有一篇很有意思的诗,蒹葭。便教你这个好了。”
虞子安当下便拿起纸笔,开始题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小哑巴便有样学样,跟着写,夫子大人坐在一旁,像模像样的拿个戒尺,待他写完,拿起他的左手,凶狠的打了三下:“错了三个字。你看这蒹葭二字,这里怎么丢了几笔?还有这个溯字,三点水怎么丢了一点?不行,这个字错了两遍,还得再打一下。”
说罢,又严厉的打了一下,便放下了戒尺。
书舒委屈的缩回手,这几个字,长得如此复杂城主大人的字是极好看的,奈何有时他看不懂呀。
内心抱怨了几句,又乖巧的拿起笔重新写,虞子安便在一旁解释着诗句:“蒹葭,便是凡间的一种草,生的不太好看,一般生在湖边,大概是这个样子。”虞子安便在一旁画了一根细长的毛茸茸的草,书舒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这般复杂的两个字,竟是一种草!
“白露为霜,便是清晨的露水变成了霜,与鬼界的雾气差不多,白茫茫的。”虞子安通俗的为知识面较为狭隘的书舒讲解着:“所谓伊人,便是这人怀念的心上人,就站在对岸河边上。逆流而上去追寻她,追随她的道路险阻又漫长。顺流而下寻寻觅觅,她又仿佛在河水中央。”
说罢虞子安便笑了:“这凡人就是凡人,若是我喜欢什么人,无论他在哪,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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