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緣盡
也曾因為一時迷離,愛上一個人,溫暖一座城。衹是待到緣盡時分,還要自己一個人,獨自徘徊在朝聖的旅途去一遍遍清洗曾經的那份源自對他的依戀。為父母親的生死輪迴,承諾相見已是疲憊,愛,如若一直都是溫暖的也好,惜情比金堅,卻生成了一把時空的利劍,穿透了層層鎧甲,直射心扉。一場愛情,緣定了身與心的精進與失敗。他若在,身疲而心堅。今,他已離,不過是在舊有的傷痕処用手扒開來再撒上一層鹽。
cd街頭,偶遇得他與戀人的身影,旅途中原以為癒合的傷口被撕裂再次淌血。卻仍舊洋裝著堅強一笑而過。曾因父母的生死拒絕戀愛,今又為何識得父母的轉世而再不能坦然與之相對?早知情事如此戳心,倒不如專心唸經了。
母親火化寺院的向陽师兄匯來三千塊錢,她回了魂牽夢繞的故鄉。那幾間將她整顆魂靈鎖住的舊房屋裡被小媽養了許多動物。她趴在泥土的牆上,閉上眼睛,感受父母和自己的曾經。
小媽小叔都已年邁,整個家族的島嶼仍然屹立不倒,衹是那一份來自父母慈愛的和風細雨早已不見蹤影。而今洋樓林立,而今富裕繁華,衹是清晨的夢從此開始,便要在此結束了麽?
父親的墳頭草長,她默默為他整理了一番。母親甚至沒有一個墳塋供她整理懷念,就連她留給自己的遺物都置在了所謂的神山中。此刻,她的心中唯父親的魂靈安葬地至為神聖了。母親竟未有一樣東西可與了父親同葬?她終是恨了的。臨走時的絕望讓清晨明白。
衹怕是她也忘了,她還有一個女兒尚活在人間。她一身的血脈盡屬她賜。整理一縷青絲埋於父親墳前,了卻一份遺憾,一份相思,一份決絕過後的挽留。挽一絲魂魄,駐於佛前,洗去塵勞,留待來生。
至今,她還不敢踏足母親的骨灰消散的河流。就像她不敢與輪迴中她的靈體相認一般。儘管密宗金剛乘有那麼細膩轉世認證系統供她使用,可相見時的悲傷早已漫溢過了喜悅。倘若,女子的絕決有個依歸之地如何?不那般隨水流,不那般寒冷刺骨的冷。許是再見亦有時呢。衹是,女子的決絕遠非清晨的天真可以估量的。淺嚐了愛情的傷都這般灼痛,更何況是為了父親誕下逸清晨三姊妹的母親之決絕哩。她對母親的承諾,是否有兌現的一日?父親,您在故鄉的土壤裡躺得好生安逸。生為您的子女,清晨想要後悔了
一任香蠟紙錢的飄灑,風微微盪漾著故鄉的雲。這裡仿佛一切還如昨,卻也一切都變了。
氏族的部落延綿不絕的後嗣,父親一脈的嫡子卻只剩下清晨一個女子。也難怪會被催婚的長輩為難了。躲在父親遺骨躺著的寶地,都被三媽和三爹發现。他們的話語,好似山谷的清風,逸清晨自顧自地與父親訴說著心事重重。
打理了墳頭的長草,掛上冥紙的桑樹,若問,與墳塋的對話和與轉世的靈體交談有何不同,衹是一個血脈相連,一個不癢不痛罷了。轉世的他,問候與擔憂都顯得格外的生分。她不願與他多說話,卻願在這荒山裡久久逗留。直到山那邊響起了小媽喚她回家吃飯的聲音。
小媽和小叔的相守,依靠的是算計呢。如此的天長地久,怕是要羡慕父母的一刻傾心的。
在弟弟的婚房待了一天后,選擇了自己家的舊傢俱房間。父親的書桌上插一瓶山崗上采來的山花,配以黃金藤,小媽歡心著清晨的簡樸知足。二媽家的大姐姐來看她,那種過於熱情的感覺像是護城河的水漫溢后的澆灌。未及幾時,她離去,侄女儿拿來一株鴛鴦藤,邀請她去二爹爹家看看。她去了,不一會又回來。小叔正忙著用機械準備豬儿們的吃食,問她為何不願在大姐姐那裡用晚餐,她推說二妈不在家。結果次日,二妈回家了,她不好說什麼,趕緊收拾東西回了朝聖的旅途。
家中歲月,還如同兒時般安靜祥和。衹是心境中,看著父親編制的竹樓閨房變成了雜貨倉庫。獨自一人的家,小叔嚇唬她説:你進去住,連電燈都沒有的。他意留住這丫頭在自家住,卻不想她更快地離開了。衹是父親的墳頭添了新裝,書桌的案頭插上了山花。
cd的一個茶室裡,我們尋到了逸清晨清瘦的身影。在一泡泡的清茶裹著花香溜進咽喉時,禪味訴說了一個女孩子的出世與入世的菩提。
衹是,天涯若比鄰,不愁前路無知己的禪修生涯亦是如此傷情。知與不知,在於心靈感受的溫度,亦如此刻的茶湯,若涼了,知亦是寒風凜冽的。
緣來,我家大門常打開。緣去,你家大門正緊閉。卻道什麼此情此景相念遠呢?
得尼泊爾朝聖之初認識的中醫师兄夫婦相助置辦了茶具,攜至尼泊爾時再未達博達大佛塔和雪謙寺的地界。在泰米爾區徘徊數月,青旅的床位房間裡送走了同往的八人,請了一對情侶喝茶后,他們去真正的旅遊了。
逸清晨不敢涉足博達大佛塔的很大原因是,那裡面看見了冤家的身影。
在這幻一般的城,逐漸清醒著頭腦發熱的朝聖。想要拉長與母親的見面時間,那叫一個不可能。清晨一世為人,從不與人為惡,卻屢屢受挫。先是父母離世,再則戀人背叛,師父的蒙昧與貪戀清醒於逸清晨對假象的放棄。出家本為求佛道,立誓成正覺。兒女,戀情都被擱置一邊,以求專心致志。可師父卻為得一愛徒,與生病中的母親相爭,最後又將為她還俗的澤華師兄帶走。她其實一直在將逸清晨往外推,而不自知。
唯一留住清晨的,不管是道情,還是愛護之情,她一樣也不俱備。叫清晨如何與之道?澤華的背離衹因愛爾不得,她為之動容,卻無法真正回頭走向他。此一因緣,除卻為生死之題修行外,還有一層家族與生俱來的妄動有關。
這是逸清晨家族中,從父輩留下來的詛咒一般的緣起。此一因緣際會,凡女子動情愛人,必定與母親的下場一般無二。幾乎是一場灰飛煙滅的奔赴。至今,逸清晨都沒有遇見這樣一個人的原因,許是母親用以生命的告誡。澤華,在清晨的愛情觀蒙昧之際抽身離去,選擇了各自安好。冥冥之中,似是母親身死不得完好之身與父同葬的幽閉之情影響著清晨一世的愛戀傾注了這半生菩提的孤獨朝聖。
曾經對命運的傲慢與偏見逐漸清醒在這座古老的城市。因緣果的細微末節仿佛是母親的一粒粒骨灰的細粉,讓那個簡單純潔的女子變得如此精明細緻。入微的關心著因緣果的生滅,在紅塵裡,觀見出世的菩提。
數月裡,加都泰米爾的青旅中修行,未出門半步。最遠的去了曾經上課的地點用了那裡的早餐,回來撿了一隻黑色小貓咪。照顧她的日子裡,偶爾因為窘困的經濟迷離。
加都最高的猴神山上,將好不容易省下的錢買了貓糧,得了廣州一個師姐的食物,剛要吃,被兩隻高大的猴子搶了去,那是猴神大叔的山,清晨不能對猴子不敬,緊緊拽著手心裡剩下的食物沒被牠們發现,待二位猴子神走了,清晨才拿出來吃。惹笑了師姐。
本以為可以將貓咪帶回中國,只可惜相見時短,牠在清晨的祝福中死去。死因是從床上摔了下來,后左腿骨折,加都遍尋不得動物醫院,那裡的人類醫院都好生簡陋。那是清晨第一次親眼目睹生命的逝去。連父母的最後一面都沒有因緣得見的逸清晨,卻與這隻貓咪有這緣起。用家族最原始的葬貓儀軌對她進行了葬禮。配以佛世尊的超度,圓滿了與她短暫的相處。
青旅的老板処借了三千尼幣才夠買票回拉薩,因為養育貓咪而超過了簽證日期,解釋與海關的軍士,仿佛理由真的是給予這世界最美的溫柔,他們給了她超出時限的正式通關證明。罰款明細由同車的人士籌錢代交,清晨得以安全歸國。
中國海關的大廳裡,軍士們已然認得了清晨。多次往返於這條天險之路的她,出關時,國內電腦系統出了問題,等待時,將兜裡僅剩的錢用了些餐點。待系統修復完畢,領了護照,一路順風車回了拉薩再到上师家。
看了了塵師父和師爺爺的新修寺院,之後徘徊在川藏的初求法地。一任家族的詛咒般應驗才發现自己是否對誰妄動了不該有的心念。仿佛是福爾摩斯附體般魔怔的查證搜尋著這一路的點點滴滴,蛛絲馬跡。
原來妄動的不是情愛,而是貪欲。一種心靈迫切歸家的貪欲萌動於一開始的朝聖。心境未達而動,生生助長了貪欲的輪迴。幸識得死生契闊的輪迴靈體,否則,此一朝聖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亦不能了。
動情真處亦是德。紅袍之中,那抹清涼,謂之雙修。亦如情愛,相遇難,相守難。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傾世之功亦覺菩提。此一袈裟事吾舍也,此一覺紅塵之功吾拾也。這一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因緣際會,印證了遙不可及的果澈果平。淡去多少熱血沸騰的求取,得此水高船長的靈體一晤。
傷心地
夢伊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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